'既然你这么听说了，那就是这样吧。'

　　裴道彬端起咖啡杯。

　　「不是这样的吗？」

　　"演奏结束后,乐曲便属于听众了。"

　　这并非意味着艺术家的创作意图无关紧要。

　　这是位苦苦思索如何向观众传达创作本心的艺术家之言,更是即便观众反应与初衷相左,仍能坦然接纳的大家风范。

　　裴道彬啜饮着咖啡,在沙发上落座。

　　"而且彼此心意相通,正说明这场演出精彩绝伦。"

　　果然如我所料,他是怀着对宁芙仙子的遐想演奏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世间好歌虽多,但鲜少有人能如他这般演绎得如此鲜明动人。

　　如今才明白，所谓观众的感受重要，实则暗含要将自己的心象强加于人之意。

　　那些未曾亲耳聆听过他演奏的人,才会传言他因苛待员工而被称为'魔王'吧。

　　正是这种用自身故事吸引观众的魔力,让他获得了'魔王'的称号。

　　"因为呈现了具体的画面感。那色彩搭配真是绝妙。"

　　「如果说我的演奏听起来富有色彩感,那都是你的功劳。就像我从向日葵中汲取了旋律一样。」

　　裴道彬啜饮了一口咖啡。

　　初次踏入房间时便闻到咖啡香,看来他着实钟爱此物。

　　"思想与观念本无形体,故需以最熟悉的方式呈现。若要明晰意象,则须调动多重感官,无论是形态抑或色彩这类视觉元素。"

　　仅凭一架钢琴就能勾勒出如此鲜明的意象,却仍不满足于此。

　　据说他们曾邀请调香师参与演出策划,似乎正在深入探讨如何巧妙运用通感艺术。

　　"从这个意义上说，《金环》确实是件好作品。总能带来有趣的灵感冲击，可惜不常见到，实在遗憾。"

　　没想到他会提起那幅观摩金环日食后创作的《金环》。

　　"期待你今后的作品。"

　　这位伟大的音乐家兼傲慢的独裁者说出的话，就像亨利的自画像与张未来的花朵般令我心跳加速。

　　他说要以我的画作为灵感创作乐曲。

　　听着他演奏的曲子，说着期待下次合作，我激动得几乎要窒息，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此刻我只想立刻拿起画笔。

　　"刚才演奏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定下来后请务必告诉我。"

　　"首演门票也会一并寄给你。"

　　他微微挑起眉毛。

　　"托您的福，我一定能画出更精彩的向日葵。"

　　"那我就再谱新曲。"

　　明明连熟络的时间都没有。

　　仅凭一次演奏，却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或许正是透过《向日葵》，他看见了我；而通过他的乐曲，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 * *

　　"今年可以期待一下了吧？"

　　讨论完文物追索工作的进展后，我们共进了晚餐。

　　闲聊间，乔尔韦恩部长提起了今早那篇关于我的报道。

　　内容说我被提名诺贝尔和平奖，真不知他们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其实没抱太大期望，这份荣誉属于所有参与者，不只我一人。」

　　本想轻描淡写带过这个话题，却被方泰浩抢先截住了话头。

　　「现在心情如何？听说您最初是拒绝的？」

　　被问到的裴道彬擦了擦嘴角。

　　诺贝尔奖规定获奖者需在限定时间内发表受奖演说，而裴道彬拖到截止前一周才回应，当时引发不小争议。

　　「我对这类场合实在提不起兴趣。」

　　裴道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看起来也深有同感。」

　　「是啊，压力很大。」

　　「虽然原因不同。」

　　裴道彬露出浅笑。

　　记得当时看过报道，他的回应带着'谁敢评判我'的傲气。

　　「但您最终还是接受了。」

　　乔尔韦恩部长插话道。

　　其实我也好奇他获奖的真正缘由。

　　「因为这是比尔没能拿到的奖。」

　　「比尔？」

　　「威廉富特文格勒。」

　　经人提醒才想起，这是柏林爱乐乐团前常任指挥威廉富特文格勒的昵称。

　　这位传奇人物在世界顶级交响乐团中,连续近60年稳坐每年选拔一次的常任指挥之位。

　　同时也是裴道彬的恩师。

　　「原来是这样温暖的理由啊。」

　　"暖暖?"

　　「师父未竟的奖项由弟子代领,想必他老人家也会感到欣慰吧。」

　　裴道彬眯起了眼睛。

　　乔尔韦恩部长突然掩口耸肩,肩膀微微颤动。

　　「只是想逗你玩而已。」

　　“…….”

　　「真有意思。」

　　本以为会像青出于蓝的典故那样,成就一段师生佳话,没想到他只是单纯想捉弄我罢了。

　　那可是全球最具权威的奖项啊。

　　柏林人的思维方式果然令人难以理解。

　　'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

　　突然接到临时决定的演讲邀约，不知他是如何准备的。

　　"演出而已,都是老本行了,用不着特意准备。"

　　这真是出人意料的一招。

　　他虽说不必特意准备,但既然这份荣誉是音乐所赐,以音乐回馈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式。

　　「看你这么感兴趣,想必是打算收下吧。」

　　「啊。」

　　「应该...没关系吧。」

　　十年前还病态地厌恶领奖的裴道彬,没曾想如今会以这般姿态出现。

　　这并非是说实际利益不重要。尤其当你肩负着一个组织的责任时,更是如此。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裴道彬微微一笑,继续切着肉。比起从前见面时,如今的他似乎更常展露笑颜了。

　　方泰浩抬手招呼服务员。

　　「好的,您请说。」

　　「您有什么推荐的葡萄酒吗?」

　　这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本来只想小酌一杯浅尝风味,没想到你倒先打开了话匣子。

　　"您觉得这款符腾堡产区的红葡萄酒如何?"

　　「真不错。您觉得可以吗？」

　　方泰浩向裴道彬和乔尔韦恩部长征询了意见。

　　"红酒就不必了。"

　　「啊,原来您不喝酒啊。我一时疏忽,竟没注意到。」

　　「不必了,葡萄酒留给我的回忆并不美好。请给我一杯橙汁吧。」

　　不知是否对葡萄酒有什么不好的回忆,裴道彬点了别的饮品,而乔尔韦恩部长则选择了服务员推荐的葡萄酒。

　　说起来,我也曾因葡萄酒甜味剂中的铅成分而搞坏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