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料理的事吗?"
我将手搭在爷爷背上问道。
「不是这样的。」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明明已经特意提到那些美味的食物了,可这招似乎不管用。
「鸭肉炸酱汤真的很好吃。」
「够了。」
「真的很好吃。泰浩叔叔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方泰浩一时语塞。
「那汤特别香浓,鸭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也浓郁醇厚。我找遍了其他地方,都没见过这种做法,只有爷爷您才会做。」
爷爷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察觉到似乎有了反应,便继续乘胜追击。
"要把肉烤得这般柔嫩,不知要花费多少心思呢。就算花再多钱,在别处也尝不到这般美味。可别后悔,记得一定要再来品尝啊。"
见祖父微微侧首回首,方泰浩立即会意地使了个眼色。
「啊,真的吗?哎呀,那个看起来真是太诱人了。老师,能不能请您帮个忙?看起来实在太美味了,我真想尝一尝。」
方泰浩那生涩的演技似乎奏效了。
爷爷轻咳了一声。
饿了吧?咱们快走吧。
这次他轻轻与方泰浩碰了碰拳头,没有发出声响。
* * *
回到酒店用晚餐时。
车时贤面对着珍贵的饭菜,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怎么了?」
「明天就得回去了。叔叔,能不能让我和勋再多待一会儿?」
"不行,绝对不行。"
「从明天起,我得开始工作了。」
我和秘书郑振浩依次回答后,这次他撅起了嘴。
大概是不想独自去学校吧。
孩子们看似不经意却实实在在地孤立着他。
"没关系,不管他们怎么说你,都别往心里去。"
虽然不可能不受伤,但只要记得父母给予的爱有多深,就一定能挺过去。
"你比他们聪明多了。"
"才不是因为这种事呢。"
「然后呢?」
车时贤猛地转身坐下。
「我也要画画。」
「画吧。父亲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像你一样的话,我们就能一起去了。」
「我和你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喜欢画画,想画得更好就多练习。画着画着给人们看看而已,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虽然后悔过许多事。
放下世间一切只专注于作画的决定,实在是大错特错。
因那火烧般的干渴。
尽管被绘画的渴望冲昏了头脑而盲目投入,但直到积蓄耗尽的那一刻,我才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倘若我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维持绘画创作,那么在同一段时间里,我的作品数量恐怕会少得多。
至少能保持健康,持续活跃地创作下去。
人生不是要全力冲刺,而是要以自己的节奏长久奔跑。
「你不是喜欢画画嘛。那就放轻松去画吧。等实力见长、见识渐广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身为富家公子哥儿,不必像我当年那样为温饱发愁,这已是莫大的福分。
「嗯。」
车时贤闷闷不乐地回答道。
* * *
「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叫醒您。」
「好的,祝您晚安。」
大叔出去了。
熄灯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惠特尼双年展比想象中还要怪异。不仅不收门票,展出的作品也全都透着古怪。
不过,勋画的《向日葵》和《假面》确实令人惊艳。
尤其是那幅,美得如同欧拉公式般令人心醉。
两幅画的黄色都美得令人心醉,我迫切想知道要如何调色才能呈现出如此动人的色彩。
虽然勋哥教了我如何融化混合油画棒的方法,但轮到我动手时,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搞砸。
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也能像勋哥那样出色吧。
但无人知晓那将是何时。
老师们总是悉心教导解题方法,但勋和他的爷爷却截然不同。
他们非要等我先失败犯错,才会开口指点。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成功、快速掌握更好吗?
每当我这样问时,勋总会说些'必须先失败才能成功'的怪话。
今天他又说了类似的话。
我满脑子只想着赶快画出那棵漂亮的蓝树,不停地画啊画,可小勋却说这不是个好方法。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了画《假面》,我两周多没合眼,如此辛苦却为何不畏惧失败呢。
我不知道。
这样苦思冥想,结果又失眠了。
离和大叔约定的八点没剩多少时间了,刷牙时也止不住地犯困。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门吓了我一跳。吐掉牙膏沫问道:
'大叔?'
'是我。'
是勋的声音。
昨天特意叮嘱他小心出行,以为见不到了,没想到他准时赶来了。我匆忙漱了漱口。
推开门,只见穿着海绵宝宝T恤的勋正拿着素描本。
"这是干嘛用的?"
"你不知道吗?这叫填色游戏。"
勋翻开素描本给我看,里面满是未上色的线稿。
其中还有他曾经给我讲解过的梵高画作。
"这是要送我的吗?"
"嗯。每天画一张吧。等画完这些,我就能回来了。"
勋指着第12页说道。
就算跳过空白页,也足足有10页之多。
"你不是说一周后就回来吗?"
"看来行不通呢。"
"我才不傻!你数学明明比我还差!"
小勋不仅不懂我想和他一起玩的心情,还老是取笑我,气得我忍不住对他大吼起来。
这么快就讨厌我了怎么办,要是他生气了又该怎么办。
明知道不该让你担心却还对我笑,害得我总是口不择言说出伤人的话。
「要是工作忙起来可能就顾不上等你了。所以我特意多预留了些时间,别觉得失落啊。」
“…….”
「我不在的时候可别哭鼻子。」
「才不会哭呢!哼唧。」
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明明只大一岁,却像个大叔似的安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