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这幅画吗?反应倒是相当冷淡呢。」
「嗯。」
「唔。不觉得美吗?那耀眼的金黄与深蓝的夜色,以及其间过渡的翠绿。梵高最擅长这种色彩搭配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被人纪念固然值得欣慰,但一个完整的画家靠临摹他人作品获得成功...
这简直荒谬至极。
「对他而言,人生就是一场战斗。在无人赏识的环境里奋力挣扎,最终却染上顽疾。即便如此仍留下如此杰作,不是很了不起吗?」
侄子文森特也曾活得如此艰难吗?
"虽然有人因他割耳一事骂他是疯子、狂人,但从未有人敢亵渎他的画作。"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割掉了耳朵?"
"确实有这么回事。真假众说纷纭,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是与保罗高更之间的事。
莫非侄子文森特也经历过与我相似的遭遇?
「这幅画的作者,是1853年出生的吗?」
「说不准。大概就是那会儿吧。」
「1890年去世的?」
「让我想想。」
老人掏出一个叫智能手机的东西查找着什么。
「哦对,1853年3月30日出生,1890年7月29日去世。你怎么连这些都记得?」
我的事自然该知道。
「听说有个梵高美术馆?」
「怎么,想去看看?」
「你说有个纪念1890年去世的文森特梵高的美术馆?」
「可不是嘛。」
「为什么?」
实在难以理解。
完全想不通为何会有人给我建美术馆。
就凭《红色葡萄园》和几幅小品,怎么可能值得建馆纪念。
除非我死后提奥发了大财,否则绝无可能。
「傻小子,像梵高这样的大画家,没个美术馆像话吗?」
「像我这样的?」
「那当然。全世界最受爱戴的画家文森特梵高啊。」
完全听不懂老人在说什么。
本以为身处现实,此刻却怀疑是否已到阴间。
若非天堂,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世界。
锦衣玉食、崭新的画具、温馨的家庭、健康的体魄还不够,如今我文森特梵高竟成了全世界最受爱戴的画家?
这未免太过荒谬了。
"看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文森特生前连画都卖不出去。"
"哈哈哈!没错。确实如此。他活着的时候无人赏识。"
虽然心痛,但事实就是事实。
"嗯...该怎么解释呢。对了,有幅画叫《加谢医生的肖像》。"
他曾为他的主治医生加谢画过一幅肖像。
怀着感激之情,他将医生睿智的神态与忧郁的表情融为一体,作为礼物相赠。
"那幅画在1999年拍出了4400万美元的天价。现在明白了吧?"
"美元是什么?"
"要我用欧元说一遍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实在听不明白。
听起来应该是在说货币单位,但无论是美元还是欧元,这些单位我都是头一回听说。
'换成法郎的话要多少钱?'
"法兰?为什么要法兰?"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爷爷见状便呵呵笑了起来。
「爷爷净问些让人为难的难题呢。嗯...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计算过这个,但让我们找找看吧。」
爷爷用智能手机查了些什么。
这个小小的机器似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的知识。
「啊,没错。显示在这里呢。按当前汇率,4,400万美元相当于3,731万欧元。太久没说法语,数字表达都有些生疏了。数字的话,用韩语能听懂吗?」
「能。那换成法郎呢?」
「你看,法国变更法定货币时,6.5法郎兑换1欧元。所以大约是2亿4,241万法郎吧。」
“…….”
「你这小子,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啊,不对。」
这才对嘛。
老人立刻改口道。
「听说法郎也经历过币制改革。旧版100法郎兑换新版1法郎。这是1960年的事,按1960年标准大概就是242亿4,100万法郎。」
为有朝一日偿还提奥的借款,我将收到的每一笔钱都仔细记录在册。
提奥十年间寄给我的钱总计1万7千法郎。
虽蜗居斗室节衣缩食,至少买画布颜料的钱还不曾短缺。
偶尔也能请到模特。
可如今《加歇医生肖像》竟拍出242亿4,100万法郎的天价。
1871年法国败于俾斯麦后支付的战争赔款高达50亿法郎。
简直难以置信。
「不过爷爷看来,这个计算漏洞百出啊。」
「是吧?」
「嗯。没有考虑货币价值变动因素。」
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物价上涨会导致货币贬值。」
越发困惑地皱起眉头,爷爷见状哈哈大笑。
「也是,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了。总之小勋啊,就像这个漏洞百出的计算一样,网上的信息未必都可信。做学问要多方查证才行。现阶段记住这点就够了。」
听得云里雾里。
「怎么?」
「完全想象不出是多大的数目。」
「哈哈,也是。没概念对吧?所以我才特意换成法郎告诉你。」
好歹是我能理解的货币单位,只是数额太惊人。
「简单来说,你最爱吃的至尊披萨要28,000韩元,用加歇医生的肖像画能买186万9,200个。当然要精确计算的话,得用画作交易的1999年披萨价格为准。」
到底是教授,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考虑周全。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
我的画作居然能买下186万份象征奢华与富足的至尊披萨。
难以置信,但看着爷爷的神情,似乎并非谎言。
『……到底为什么?』
实在无法理解。
『哈哈,这小子。是啊,这个年纪好奇心重很正常。慢慢学吧,先下楼把饭吃完。』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对死去的孩子感到愧疚,也觉得对不起爷爷。
反正那孩子已经死了。
既然无法归还给那个孩子,想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所以决定把握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重拾画笔,接受这段新生。
这个世界充满难以理解之事。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