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说完,他还要往自己嘴里塞两粒,反问道:“蔺川,你觉得呢?”
老实说,除了人工糖精味,时蔺川并不知道他说的‘那种味道’还能是什么味道,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年幼时没有接触过这种廉价零食,所以无法通过大脑滤镜去加以美化、升华。
那时候,自己好像只是状态似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谢景和的脸,随口应付道:“不喜欢吃就别吃了,小心牙疼。”
而这时候。
时蔺川的喉咙咽了咽,随手将空掉的塑料袋揉成一团,原模原样地塞回它的来处谢景和的外套口袋里,然后万分嫌弃地点评道:“真难吃,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要买这种东西,有钱还是吃点好的吧。”
谢景和全程只抢到半粒糖。
固体物早已消弭于他的唇舌尖,仅余下一丝回甘。
他循着男人的动作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当做垃圾桶的口袋,又抬头望向男人半隐在暗处的侧脸,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声,
“这是你的衣服。”
闻言,时蔺川从善如流地质问:“那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你就没有自己的衣服吗?”
谢景和:“……”
怎么突然拐到这里了?
算了。
谢景和不纠结,很老实地说了真心话,“我觉得你的衣服好像比我的更保暖,而且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听到后面那几个字,时蔺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难以言喻,忍不住用看异食癖的眼神,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不是第一次了。
谢景和经常夸他‘香香的’。
时蔺川不喜欢用香水。
起初,他以为这人对家里洗衣剂或是香氛的味道情有独钟,因此每次听到谢景和这么说,时蔺川就会不动声色地换掉那个味道。
可是不管他怎么更换,对方都会持之以恒、且由衷地发出同样的感叹。
时蔺川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反问他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
谢景和却说,他也不知道。
但就是香香的。
……真的是,非常没有逻辑的一句话。
对于时蔺川来说,谢景和这种人实在太难理解了,他对自己喜爱的东西抱有极其深厚的滤镜
就算觉得糖果的味道不再似小时候那般美味了,他还是会买;就算发现结婚三年的丈夫拥有两副面孔,从始至终都在欺骗自己,他还是不肯退却。
颇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还想继续撞’的即视感。
正因如此,时蔺川才这样讨厌他。
讨厌的程度之深切,已近乎‘怨恨’。
时蔺川常常在想,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这么碍眼的人?还偏偏要出现在自己眼前,让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厌恶,却又无法摆脱。
幸好最后一个离婚任务就快要结束了。
时蔺川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有谢景和存在的世界了。
夜更深,天台上的风力更大。
倏然间,时蔺川的余光忽然闯进了一道人影。谢景和一点点蹭了过来,挤压着他的站位空间,还很不要脸地邀请他,
“这个角度好像拍不到我们,所以……”
“要来接个吻吗?”
时蔺川扭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谢景和缩了缩脖子,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沉迷于远方那片压根看不清的山海夜色,仿佛自己方才什么都没有说。
见状,时蔺川忍不住问他,
“谢景和,你是在装纯吗?”
“……”
“说话。”
男人轻飘飘两个字,谢景和只好偏回脑袋,继续看着他,同时小声应道:“……是有点害羞,好像才刚开始跟你谈恋爱。”
在说什么东西?
谢景和这种生物,果然是没办法理解的。
何况时蔺川现在听不得‘害羞’两个字,当即应激地掉头就走,听到身后很快跟上的脚步声之后,他的步子越迈越大,到最后就快要飞跑起来了。
谢景和在后面追。
两人一路咚咚咚地跑下楼,发出震天响。
风擦过男人的脸,撩起他的额前碎发,吹得他眼球格外干燥。时蔺川只好眯起眼睛,随后一个急转弯跑进卧室门内,紧接着反锁了卫生间的门。
谢景和慢了一步,被他关在门外。
卫生间里一片昏暗。
空间狭窄,还残留着先前两人沐浴后的湿气。
时蔺川一个人呆在里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咔’的声音,头顶那盏不怎么明亮的灯就亮起来了。
他抬头看了眼,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钉在墙上的简陋镜子,瞧见镜中人的脸上有一抹很陌生的微笑,嘴角轻轻提,每一块肌肉都放松,真情实意到让人作呕。
……真恶心。
时蔺川拉下脸,张开嘴巴,露出一条被染成蓝色的舌头。
男人很久没出来。
谢景和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闲着没事干便将屋子收拾了一通。单手的效率有点慢,正好消磨时间。
收拾到一半,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谢景和忍不住瞥了一眼卫生间紧缩的门,顺手掏出口袋里皱成一团的糖果塑料袋。
不知道为什么。
他有些舍不得把它往垃圾桶里扔,便放在大腿上捋平折痕,又拎起椅子上的书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把它夹在剧本里吧,当书签。
谢景和心情愉悦地想着。
由于节目组提前告知嘉宾会收走手机,所以乐言建议他挑选几本感兴趣的邀约剧本打印出来,旅途中偶尔还能拿出来几眼。
当时,乐言是这么说的:
“谢哥,你在看剧本的时候最聪明了。”
“……”
难道他平时不聪明吗?
不过节目录制已经进行到第三天,除了第一天拍摄先导片的时候翻过两页,谢景和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它们了。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就在这时候。
谢景和探入书包夹层的指尖触碰到了某样东西。
不同于用透明文件夹和拉杆固定的打印剧本,它的外壳很硬,但摸起来很薄。
谢景和捏住边角,将之抽出来一看
是一本书。
名为《王子的魔法咒语》
谢景和很快得出结论:大概是乐言塞进来的睡前读物。
它的硬壳封面很有质感,背景是一片黑与蓝色调的森林荆棘,尖刺缠绕扭曲,像是会吓哭小孩的黑暗|童话。
好在书名充满了童趣,应该是治愈幻想类故事。
这本书实在太薄了,内页大概不超过二十页,谢景和觉得自己不用一分钟把它就能从头翻到尾。
然而,当他准备翻开封面的时候,忽然听到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一声响……
老久的木门被拉开了。
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洗过脸,额发有些湿。
时蔺川认认真真地刷了五分钟牙,才勉强将嘴里那股人的甜压下去,还顺道洗了个脸。
当然了。
他没能刷掉舌头上的蓝色色素,所以他的舌头仍旧像是从阿凡达人身上移植过来的。
吃多了糖,时蔺川只觉得喉咙黏腻又干渴。
他忽略了屋里某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直直往床头柜走去,拎起今早喝剩了一半的矿泉水,一口饮尽了。
还没咽下去,他就听谢景和冷不丁开口问道:“蔺川,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上床休息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
时蔺川不知道这个人又要干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扭头瞥了他一眼,便见谢景和扬了扬手上的书册,嘴角微翘地对自己说:
“要不要我给你读睡前故事?”
时蔺川无语地撇过脸,
“你当我是小孩?”
又是送糖果,又是读睡前故事的。
时蔺川实在不想搭理他,但自从听到自己说出‘开心’那两个字之后,谢景和就表现得异常亢奋,活像是追求人的小男生,比寻常时候更加缠人,压根听不懂拒绝。
或者说,听懂了也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