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女巫是国王的第三任妻子,她渴望着无穷无尽的财富,梦想着至高无上的权柄。」
「于是,她对王子说:“我的孩子,请你为我摘一个树顶的金苹果、剥一张平原羊的毛皮、斩一颗勇者的脑袋。你的父亲会很高兴的。”」
「然而,王子只是摇了摇头。」
「他说,」
「“抱歉,我只想坐在树杈上闻闻苹果花的香味,在平原上漫无目的地奔跑,听过路的勇者讲他的故事……”」
「“还有我的小狗朋友,它需要我的陪伴。”」
谢景和念着念着,发现这个故事还是挺治愈的。
起码,王子非常可爱。
他念完王子的台词,毫无防备地翻到下一页。
下一秒。
歹毒的插画映入他的眼帘。
谢景和看到,王子的小狗朋友
在一口煮得咕嘟冒泡的坩埚里。
而红裙女巫则是叉着腰站在一旁,对着伤心落泪的王子,温柔地安慰道:
「嘿,亲爱的,我要教你一句拥有魔法的咒语,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因为失去喜欢的事物而感到难过了。」
谢景和:“…………”
来了来了!(疯狂扭动车把)
[133]Chapter 133:那是谋杀。
谢景和张开的嘴巴猛地合上。
这个睡前读物的转折实在是猝不及防,让人忍不住开始怀疑故事结局的性质。他瞥了一眼躺在身边的黑眼罩男人,决定先翻到尾页提前确认一下……
可没等他动作,看似睡着的男人忽然啧了一声。
像在催促。
谢景和急中生智,一边把书夹在臂弯里爬下床,一边仓促地打着哈哈道:“我先去上个厕所,有点急,你稍等一下。”
说完,他一溜烟冲进了卫生间。
谢景和用最快的阅读速度翻完了薄薄一本故事书,一颗心随之沉了底他盯着尾页的跨幅插画,学会了魔法咒语的王子忘记了花香、不再离开城堡、也不再怀念自己的小狗朋友……
老国王的葬礼上,他一身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继承了王位的王子将所有人驱逐,包括教会他魔法咒语的女巫,无数声咒骂化作黑烟缠绕在他身边,可他熟视无睹,任由长满尖刺的荆棘疯狂蔓延,覆盖了森林小径,还爬进了城堡……
年轻的国王独自坐在首座,手里握着一颗空荡荡的黑色心脏。每当他念一句咒语,魔法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魔法包裹着心脏。
让它不再受伤。
谢景和尝试跟着念叨了一句故事里所谓的‘魔法咒语’,心底忽然涌现一股极为压抑的情绪,仿佛整个人被压缩在很狭窄的空间里,始终寻不到出路,由此滋生出另一股莫名的愤怒和怨恨。
原来真的有魔法啊。
谢景和庆幸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刚才没有傻傻地往下念。
难得气氛这么好,他可不想蔺川做噩梦。
时蔺川快睡着了。
只不过,这栋建筑过于老久,卫生间的木门在推拉之间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尖锐又刺耳,还带了几分诡异,一下子将他吵醒了。
但他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之后。
那个在卫生间里蹲了半天的人似乎踢掉了拖鞋,跪在床边,动作缓慢地想要从他身上跨到里侧。时蔺川不经意地动了动,将他绊倒,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半边身体,熟练地倒打一耙。
“谢景和,你想踩死我?”
身上那人不语,只是轻轻爬开,钻进被子里,然后伸手在他肚子上揉了两下,小声问:“我不是故意的,那你有哪里被我压痛了吗?”
说着,谢景和的手已经自动寻路般地往下探了探,还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时蔺川:“……”
这个臭流氓。
不等他再出声刁难,时蔺川倏然听到一道纸页翻动的擦响,只好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垃圾话,下一秒就听到谢景和操着一口温润的嗓音娓娓讲述着不着调的童话故事。
他的腔调很轻,阅读时莫名有些磕绊。
时蔺川忍受着谢景和糟糕的断句,终于听到了结局。
“最后的最后,王子成功逃离了荆棘王国。”
“其实他不喜欢冰冷冷的王冠,也不喜欢学习魔法咒语。于是,王子牵着自己的小狗朋友躲进了下一个春天,他们漫山遍野地奔跑,度过了平凡又快乐的一天。”
“正如往后的每一天。”
“……”
屋子里安静两秒。
时蔺川忽然切换成侧躺的姿势,半张脸埋入纯白的枕头里,洗过的黑发没有经过打理,显得很柔顺,被棉质布料蹭出些许静电。
谢景和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冷不丁地触电,一路电到了心脏。
而男人将脸往枕头里藏了藏,不满道:“少乱摸。”他稍微停顿了两秒,又无情地点评道:“我还以为听睡前故事能多有意思呢,结果就这?”
他继续说:
“不仅毫无逻辑,还千篇一律。”
“……真无聊。”
谢景和心虚地合上了绘本,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是童话故事,最重要的是主角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讲太多逻辑干嘛?”
男人冷哼一声。
“就你会信。”
谢景和将书册放到了墙角的位置,然后抽出腰后的枕头,展开长臂重重一挥,直接把电灯拍暗。
“时小朋友,晚安。”
他将枕头留在了外头,自己却缓慢地蹭进了被窝,再度跟男人分享着同一个枕头。对方大概是觉得他太挤人,接连发出了好几声很不耐烦的语气词,谢景和置之不理,还把脚架了上去。
时蔺川快被烦死了。
只是夜太沉,他确实困得不行了。
很快。
时蔺川真的睡着了。
或许是故事里的某个字眼作祟,他久违地做了个梦,梦里是遥远到微微泛黄的记忆。梦中的他穿上外套从窗户翻下二楼,一口气跑到后花园的某个角落,冲着灌木丛里嘬嘬两声。
一只头大胳膊短的黄皮小土豆从灌木丛里挤出来。
紧接着,他将那小小的一团塞进外套口袋里,翻越了近两米高的围栏,拔腿奔向未知的远方,一路又喊又叫,头也不回地撞进了下一个季节,像是赶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天是淡粉色。
有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坐在长椅上,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人,本能地觉得快乐,又不可抑制地感到悲伤。
快乐总是很短暂,悲伤却又太漫长。
“……”
时蔺川这一觉睡得异常酣畅,醒来时却发现时间尚早,窗外的天仍是灰暗的,启明星还没有坠下天际,而谢景和挤在在他怀里,呼吸声听起来均匀又绵长。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
在睁眼的瞬间,时蔺川就已经将昨夜做过的梦忘了个干净,只觉得现在整个人轻飘飘的,宛如酒意微醺,恰巧的是,此时的感受像极了两人三年前的初夜。
他控制着饮酒量,对迷蒙的谢景和极尽索求和粗暴。当翌日清晨到来,他先一步苏醒,这人也是这样缩在自己怀中,似亲密恋侣。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就搞上了床。
那时候,他凝视着谢景和的脸,在心中无声地诋毁和贬低。
骚。
贱。
活真烂。
便宜货色。
时蔺川不在乎事实如何,只是冷漠地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恶劣词汇往谢景和身上堆砌,然后理所应当地想着,
他果然很讨厌这个人。
……这个想法,至今没有改变。
时蔺川抬手拨弄了一下怀中之人的长睫,又忍不住往它轻轻吹了一口,让它像是振翅蝴蝶一般扇动起来。
谢景和大概是觉得痒,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挠脸,时蔺川当即攥住那只手的小臂,飞快瞥了一眼腕间的纱布,然后将这只手轻柔地放到了自己的颈间,以作支撑。
最后,又亲自吻去对方眉睫的痒意。
谢景和果然就此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
时蔺川的视线擦过谢景和的脸,瞥见他身后的那本书册,忍不住将它拎过来,借着此时昏暗的环境,随手翻了几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