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懊恼地解释道:“……我没有往那里想。”
严若筠瞥他好几眼,确认林逐确实羞恼得不行了,仿佛连明耀的金发都变得灰扑扑的。他只好轻咳一声,压抑着涌到嗓子眼里的笑意,开始顺毛捋。
“那就是,我想了。”他无比淡定地说,“谁让你那时候只顾着遮脸。”
结果就是正反上下都被他看了个遍。
林逐整个人都开始褪色,看上去蔫吧得不行,本就透着厌世气质的面孔更加生无可恋,“……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要走,实际上脚一厘米都没挪。
“这么着急干嘛?”严若筠不满地啧了声,直接将手里拎到林逐面前晃了晃,“先加个微信。”
“哦。”林逐也掏出手机,直接通过严若筠的手机号搜索到他的微信号,发送好友申请。
严若筠的微信头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拍的日出风景照。照片从中间被海平线分割成上下两部分,上半截是渐变色的天幕,下半截是闪着碎光的海面。
一轮火红的曜日正好跃出地平线。
他的微信名字更简单,就是真名。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
严若筠当着林逐的面操作手机,将他那一串英文名备注成真名,还顺手给他设置了一个置顶。
林逐有样学样,也悄悄给严若筠设成了置顶。
而严若筠的头像底下,则是一大长串的未读信息。林逐匆匆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是角色自带的狐朋狗友和暧昧对象,都在发信息约他出门浪。
不知怎么的,林逐居然诡异地心虚起来,连忙息了屏,想等着回去了再处理。
万万没想到,严若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掐起林逐的脸颊肉,饶有兴致地问:“又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紧张?”
林逐拘束地弯着腰没敢动,两只手搭在车窗边,艰难地憋出两个字:“没有……”
严若筠略带亲昵的动作让他头皮酥麻,犀利的问题又让他后背一凉,真是两头夹击,让林逐心底升出一股说不出的畏惧。
可这畏惧,却是建立在一段刚出炉的亲密关系之上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林逐丝毫不觉得反感抵触,反而有种很陌生的新鲜。
严若筠好像,在管他诶?
就在这时,林逐感到脸颊上的手指撤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生出几分不舍,就听见男人轻声哼笑两声:“撒谎。”
林逐:“……”
有这么明显吗?
严若筠也没追问,只是从后座取出装有林逐衣服的袋子下了车,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时间还早,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其实不早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小区里里外外都不见人影,只有不远处的保安亭里有个值班人员。
这片地价过于昂贵,入住率不高,业主不是富人就是明星艺人,基本不会在这个点出门遛弯。
不等林逐回答,严若筠又慢吞吞地补充了句:“鉴于你刚才的表现,我觉得有必要查一下岗。”
路灯下,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跟林逐的影子形成两条平行线。
下一瞬,他朝林逐迈近一步,两道影子霎时交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林逐低头看着脚下的暗影,好半晌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
(左瞄瞄)(右瞄瞄)(好像没有人)(开始在作话里旁若无人地踩奶)
[18]Chapter 18:都是狗,谁比谁高贵?
先前在香山会馆全程由严若筠走在前头带路,现在两人的位置调换,变成林逐领着男人往住所走去。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一套三百多平的大平层,临近小区里的人工湖景,朝向与层数都是最优选,价格也一骑绝尘地高涨。
林逐被系统投放进书中世界的降落点就是这套大平层的主卧。按照故事设定,当时的他恰好通宵打游戏,一觉睡到下午。
然后就接到了严若筠的电话。
“嘀嘀”
到了地方,林逐用指纹解了锁。
房门打开后,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开启。
林逐率先往里走了两步,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室内拖鞋,拆开包装放到严若筠的身前,有些拘谨地说了句,“请进。”
仔细想想。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回家做客。
“谢谢。”严若筠道着谢,换好了拖鞋。他跟林逐身高差距不大,脚码自然大差不差,穿起来刚刚好。
随后两人沿着玄关走廊走进客厅,智能家电管家开始工作,操控着灯光与室内恒温系统,并用默认声线毫无波澜地说了句,
“晚上好,林逐。”
林逐拥有渣男前夫哥这一角色的记忆数据,其中也包涵了他贯有的行为习惯,便自然而然地应道:“晚上好,林管家。”
这时候,在角落充满电的扫地机器人也咕噜咕噜地运作起来,慢悠悠地从客厅划过,圆形信号灯一闪一闪的。
路过林逐的时候,它也说了句:“晚上好,林逐。”
林逐的嘴巴似乎也成了自动款,立马接了一句:“晚上好,林保洁。”
这一来一回的人机互动看得严若筠一愣,紧接着便是一阵好笑,忍不住问道:“管家,保洁……你家还有没有其他AI岗位?”
林逐反应过来,也觉得这一行为有些幼稚。他想了一下,很诚实地摇摇头:“没有了。”
严若筠又问:“介意我参观一下吗?”
“不介意,”林逐摸了摸鼻子,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你随便看吧。”
……不是说要查岗的么?
听到这句话,严若筠也不跟他客气,果真很‘随便’地四处看看。比起林逐的拘谨,他似乎更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林逐不知道该不该跟严若筠一起,思索片刻,见他也没有让自己陪同的意思,索性拎着装有脏衣服的袋子去了洗衣房,将衣服塞进洗烘一体的内嵌式洗衣机里,才又走出来。
一出来,就见严若筠将冰箱门打开,很随意地朝里面探了一眼,“这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其实有的,但都是些矿泉水,以及各个品牌的碳酸饮料,一眼看过去,种类好像比街上的自动饮料贩卖机还要丰富。
林逐回忆了一下,发现渣男前夫哥的生活作息很不规律,也很不健康。林城给他雇佣的保姆本来包涵了打扫卫生和做饭,后来渐渐演变成单纯在固定时间来打扫清洁。
吃饭问题很好解决。
要么点外卖,要么出门厮混一天,压根用不着在家开火,冰箱里自然没有生鲜蔬菜等物品。
严若筠也不是要林逐当场说个所以然来,仿佛闲话家常一般,想到哪儿就问到哪儿,“对了,你开学是不是读高三了?”
林逐很郁闷地应道:“……嗯。”
车祸了,穿书了,次元都不一样了……但他仍是一名高三学生,就好像辛辛苦苦打出大结局的游戏突然崩盘,存档彻底损坏,玩家一朝回到解放前。
多少有点搞心态了。
如今是十月初秋。
九月开学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按照人设背景,林逐现在是个刚出炉不久的高三学生,就读于北都市一所门槛很高的私立贵族中学,只是他经常旷课缺席,整日在外面泡吧。
好歹他也是林城的亲儿子,所以学校不怎么管他,从根本上来讲,也没必要管这种不思进取的二代不愁升学,跟普通学生不在一个赛道上。
严若筠恰好问道:“读哪所高中?”
林逐立刻报出校名。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又问:“今天是上学日,你好像没有去学校?”
这句话只是铺垫。
在林逐点头的下一秒,他顺着话题继续问道:“那你平时都不去学校,都在外面干嘛呢?”
林逐哽了一下,没敢接话。
要知道,他的记忆里基本全是纨绔富二代灯红酒绿的潇洒日常啊……
幸好渣男前夫哥上周才年满十八岁,平日里只是泡泡夜店喝喝酒,以及打打游戏,顺便跟一溜水儿的娇软Omega调笑暧昧,还没来得及涉及更深层次的娱乐活动。
林家在北都市根基很深,但林逐由于出身问题,被其他正经二代们排挤看不起。
那些人怎么可能带他玩儿?不嘲讽几句都是看在上一辈的面子上了,所以林逐身边大多是冲着利益来的狐朋狗友,平时都很捧着他。
人后如何,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城对这个养在外面的儿子很是歉疚,但他的父母和妻子不肯接受这个孩子,当年又确实闹得太难看,只好在经济上多多补偿。
正因如此,林逐年纪不大,手头却比许多二代都来得阔绰。
他自尊心很强,内心又扭曲,明明知道那些表面朋友在背后笑自己上不得台面,又给他取了冤大头,肥羊之类的外号,却也不点破,而是很享受众人为了钱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
……呵呵,都是狗。
谁比谁高贵啊?
林逐回忆完,心情有些糟糕。
按照系统的解释,他并不是夺舍了原著中渣男前夫哥的身体取而代之,而是从根本上成为了这个人那些过往,那些情绪,百分之百地融进了林逐的本身,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
十八岁,两段人生。
每一段的记忆都是那样清晰。
林逐短暂地失神,很快又清醒过来。他想了想,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平时要么出去玩,要么在家玩。”
严若筠盯了他很久,大概一分多钟,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抬手在这颗有些蔫蔫的脑袋揉了两下……
最后,又拍了两下。
他手下的力道不轻不重,说话的语气也不咸不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