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过程中,水声哗然。
见男人的视线落到自己左腿根的纹身处,谢景和费力地动了动,让那几个红得浓郁的小字更加清楚地露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又添了一笔即兴戏码。
他佯装羞赧地向男人解释道:
“这是我男朋友纹的。是他的名字。”
时蔺川:“……”
在场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时蔺川无语了两秒,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凝视着谢景和微微汗湿的面庞,泛红的脸,以及那双亮晶晶的深邃眼眸,神情忽然有些怔忪他想起去年这道纹身出现之前,自己已经冷暴力了谢景和好几个月,在对方回家的那夜,又言辞极尽贬损地羞辱他……
毫不夸张的说,
他干的都不是人事。
时蔺川轻柔地抽离指尖,沉默了数秒,忍不住用指腹抚过那道纹身小字,轻声问询:“你男朋友给你纹的时候,疼不疼啊?”
谢景和有些愣,随即摇头。
紧接着,他听到男人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句,
“……景和。”
“对不起。”
话音落下,水声响起。
时蔺川抬起他的左腿,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纹身,吻一下就道一声‘对不起’。
不知说了多少遍。
谢景和腰酸,腿酸,眼也酸。
他慢慢坐起来,缩进男人的臂弯里,“没关系,我男朋友对我很好的……”
“是吗。”
“真的。”
[让我康康]终于写到这句话了。
[155]Chapter 155:心脏打起了小呼噜。
这三个字,谢景和x曾向他讨要过
时蔺川没有给。
道理很简单:假若杀人犯蓄意行凶,事后仅对受害人轻飘飘地说一声‘对不起’,过往造成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吗?
不能。
他对谢景和的所作所为也一样。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用他之前对待谢景和的方式,原模原样地对待自己;用他之前欺骗谢景和的谎言,来欺骗自己,时蔺川早就用刀把那个人剁成七块八块了。
道歉有什么用?
必须血债血偿。
然而,此时此刻。
时蔺川还是厚着脸皮道歉了。
当初他是真的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也是真的没想过继续在谢景和面前扮演一个好人,就像一把泛着寒芒的箭矢,开了弓就绝不回头。
可他极尽所能地展露恶行,也没能把那人吓跑,赶跑。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逐渐为谢景和感到不值。
正因如此,时蔺川更加排斥谢景和,一个劲儿地将人往外推,由衷认为对方远离自己会更好一些。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脾气实在不好,偏偏谢景和不知道防备,还老实巴交地把整颗心奉送到自己手上……
任他玩弄,揉捏,还不喊痛。
笨。
老实说,他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冒出‘谢景和离开自己,或许会获得比现阶段更好的人生’的念头,按照他原来的性子,大概会自顾自地做下决定,顺理成章地给自己划出一道退路,还要以强硬的态度来掩饰内心。
不过,时蔺川正在努力克服这一点,并初见成效。
大概是因为……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离开谢景和。
今年不想。
明年不想。
以后也不想。
可是他没办法像谢景和在电影中饰演的高中生一样,通过某种特殊的能力穿梭于过去未来,改变自己与他人的命运,让某些遗憾事件不再发生。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稍微诚实一点点。
……他后悔了。
时蔺川抱着缩在自己怀中的人,吻不到纹身,便吻他的额角、眉心与鼻梁,直至两人的指头都被泡皱了,才匆匆结束了这场清洗。
过往的脏污被留在了水中。
外头的天色将暗未暗。
谢景和一口气休了几个月的假,整天忙着谈恋爱,待到去年拍摄的电影出了片,过了审,才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一连半个月,他都跟着剧组宣传电影。
他今天回来得很匆忙,压根没来得及卸妆换衣服,身上那套高中生服饰并非刻意与男人玩情趣,而是他当天路演的妆造。
电影里,他饰演的主角就是个高中生。
宣传海报也出现过这个造型,热度很高。
甚至可以说是广受好评。
谢景和裹着夏季空调被,趴在床边嘬着变回常温的奶茶,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效果太好,腿软得彻底。
不过他跟时蔺川正值热恋期,本就处在一个眼神都可能擦枪走火的阶段,一连分别了近十天,见了面稍有失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今天这个小插曲顶多将气氛烘托得更焦灼一些。
……被吻了无数次的纹身仍旧滚烫发麻。
热感一路蔓延到心口,久久不散。
于是,当时蔺川披着浴袍收拾完一塌糊涂的书房,拎着领口少了一个扣子的脏污校服回到卧房,撞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谢景和湿着头发趴在床上,深色调的薄被只遮住了中段,上下两头都大咧咧地敞着,修长的小腿还交叉叠在一起,弧度轻微地晃动着。
时蔺川忍不住在门边驻足。
尽管谢景和这几个月没安排工作,却也没闲着,反而很规律地恢复了健身习惯。因此,当他将两只肘支在枕间,微抬着上身的时候,这一动作衬得他上臂肌肉线条格外好看,两扇蝴蝶骨很立体,分布着深浅不一的痕迹,边缘氤氲。
然而,时蔺川的关注重点并不在此。
重点是……
谢景和边喝着奶茶,另一只手攥着手机,以时蔺川的站位视角,以及被修复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机界面,正显示着某橙色购物软件的搜索内容。
时蔺川:“……”
他默默走过去,将对方略过的某件衣服加入了购物车。
谢景和加购下单保密发货一条龙,随即将手机和空掉的奶茶杯统统塞到男人手中,然后慢吞吞地转变成侧躺的姿势,把脑袋枕在男人的腿上,笑了两声,问:
“蔺川,你喜欢那个?”
时蔺川扔掉垃圾,又将电量告急的手机连接上充电线,最后顺手捋了几下谢景和剪得很利落的碎发,隔了许久,才应道:
“也没有吧。”
“……就是有点好奇你穿起来的样子。”
谢景和安静了两分钟,接话道: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你只是单纯的喜欢我?”
时蔺川没反驳。
他不轻不重地揪了揪谢景和的耳垂,也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两声,“刚才洗澡的时候,你的耳朵好像进水了,要不要我给你掏一下?”
谢景和立马应和:“要!”
闻言,时蔺川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盒棉签,开始给谢景和清理耳道,听着谢景和小声哼唧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他,
“蔺川,马上就放暑假了。”
“你有空去看我的电影首映场吗?”
这两句话连着听,显得时蔺川好像也要放暑假似的。
他用两根手指捻着细头棉签,在谢景和的耳道中刮蹭,片刻后示意对方换个方向,将另一个耳洞也清理了,才缓缓嗯了一声。
随后,谢景和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导演说他对这部电影很有信心,打算送去冲奖……”
时蔺川没他那么话多,回话都很简短。
良久。
空气安静下来。
时间似乎也走得慢了些。最好慢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