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在任务目标身上获取精神抚慰,无疑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但不可否认的是
周显确实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移开视线,眉间的刻痕随着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而稍稍舒展了一分,只是当他的指腹触及某一块稍显崎岖的肌肤,动作忽然顿住,刻痕又深了。
这是接近膝头的部位。
脂肪含量减少,筋骨的触感变得明显。
然而,周显右手所感知到的凸起,并非皮下的骨头轮廓,而是一道突兀的陈旧疤痕,破坏了原本流畅温软的肌理。
江寄雪身上有很多疤。
周显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毕竟,就在一个小时前,在那间狭窄的酒店浴室里,江寄雪当着他的面将身上衣物一件件褪下来,全无保留。
周显不瞎,看得很清楚。
他只是不在意。
江寄雪是这个书中世界的主角,他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人物设定,都是数据的一部分。
何必在意?
周显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金属,仍旧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随口丢出几个字,
“怎么来的?”
车内安静了几秒。
周显听到少年应道:“爸爸打的。”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原著中,江寄雪的母亲去世得很早,他的父亲似乎也升起过好好将孩子养大成人的念头。
然而,在男人带着新女友回家,打算介绍给刚上小学的儿子时,小孩的一句话将展开新生活的男人重新带入旧日梦魇中,
“爸爸,妈妈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这是最无耻的背叛。”
男人望着他,恍然发现儿子的面孔跟亡妻逐渐重合,甚至脸上那抹略带嘲讽的笑也如出一辙……
此后,江寄雪便成了父亲酒醉后的宣泄对象,他把对妻子的恐惧与怨恨全然施加在儿子身上,却也无法从噩梦中挣脱。
再后来,末世初临,少年高烧不退。他的父亲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他,任由他自生自灭,独自逃亡人类最初的避难所。
这便是主角江寄雪的过往。
在周显的认知里,这种程度的‘过往设定’算不上有多凄惨,甚至有点普通。
或许是他苦学了一夜的泡仔知识,却无处施展;亦或者是少年实现了加好感度的承诺,让周显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蓝雾末世提前降临的危机……
总之,周显难得吐出一句安慰,
“哦,以后没人打你了。”
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是既定事实。
毕竟原著中的结局是人类基本灭绝,而江寄雪身怀强大异能,却早早背离人类社会,整日与变异动植物为伍,无人敢主动招惹他。
“……”
男人的语气很冷淡,带着一股莫名的笃定。江寄雪确信,自己没有听出一丝丝可怜与同情的意味。
尽管生活一团糟,暴力和欺凌总是如影随形,但江寄雪也不是没有获得过他人的善意。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斥着怜悯。
“咔啪。”
江寄雪手里的矿泉水瓶微微变形,他扭头望向男人的侧脸,像是认真确认着什么一样,“哥哥,千万不要可怜我哦……”
话音落下。
男人投来一个平静且略带疑问的眼神,像是江寄雪刚才说了句很没营养的废话,然后极其敷衍地哦了一声,没下文了。
见状,江寄雪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近乎透明,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满足。
周显熟视无睹。
下一瞬。
他听到少年冷不丁说了句,
“能把车窗都关上吗?我有点冷……”
周显没什么意见。
虽然他现在使用的身体保留了一部分原来的武力值,但他跟书中世界的普通人一样,无法在蓝雾中进化。
既然主角这么说了,周显瞥了眼窗外浓稠的蓝雾和停滞的车流,手指在控制键上一点。
车窗无声地升起。
车内空间顿时变得封闭,私密。
紧接着,出乎周显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掌下的温热肌肤溜走了。
副驾上的少年忽然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浴袍的下摆散开,露出两条光洁却布满新旧疤痕的腿。
他直接跨坐到了周显的腿上。
仅可容纳一人的驾驶座变得异常拥挤。
太近了。
周显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进入防御状态,眼神锐利如刀,可被他视线锁定的少年似乎毫无所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仰着脸,近距离地面对着男人冷峻的面容,呼吸急促,然后他抬起手,抓住了浴袍腰间那根柔软的系带……
轻轻一扯。
浴袍的前襟豁然敞开,如同剥开一层脆弱的伪装。
车内幽暗的光线下,少年白皙的身体暴露无遗。
那不是养尊处优的细腻,而是一种缺乏血色,且带着易碎感的苍白,仿佛被人摔在地上的瓷盘,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有早已褪成浅粉色的陈旧鞭痕,如同丑陋的藤蔓缠绕在腰侧;有边缘微微凸起的烫伤烟疤,狰狞地盘踞在颈后与肩背;还有几道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边缘还带着淡淡淤青的棍棒印记,在肋骨下方显得格外刺眼。
双臂更是重灾区。
少年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他主动抓起男人的右手,指尖擦过腰侧,并轻声道:“这里,没有疤……”
说完,他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周显身上,两只手很乖地揪着男人腰间的衬衫一角,脸贴着肩,喉咙里呼出一道很轻的,类似于猫呼噜的声音。
周显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没有跟过往的任务目标近身搏斗过,但江寄雪的行为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慷慨的善意。
周显犹豫一秒,还是适应不了这么近的距离,拒绝道:“不用了,摸大腿就行。”
“没关系的……”
江寄雪靠着他的肩,声音直往他的耳朵里钻,像在小声抱怨着,“我太瘦了,就这里没有疤,手感也更好一些。”
那倒是。
考虑到少年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始终如一的乖巧与温顺,周显没有再拒绝,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在那片饱满的肌肤上摩挲,充分感受着隐藏在皮肤之下的温热血流,以及微微的脉动……
他的动作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流畅,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索意味。
片刻后。
周显回过神,发现少年的手正一下下地揪着自己喉咙口附近的衬衫扣子,心中蓦地一沉。
这就是为什么他甘愿常年戴手套,无时不刻压抑病症的缘故,无非是这个弱点过于致命,只要稍一疏忽,就会让他殒命。
周显不再头痛,却愈发烦躁。
他把江寄雪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三两下整理好敞落的浴袍,然后将腰带紧紧地扎了回去,正要将人推回副驾驶座,余光又扫到一片暴露在外的肌肤。
那是江寄雪踩着酒店一次性拖鞋的脚。
白色拖鞋廉价又单薄,衬得他裸露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小腿上同样带着几道浅色的旧疤。
周显:“……”
想摸。
他冷不丁想起江寄雪先前那身长袖长裤,还要裹一件外套的装扮,语气难得有所波澜,“你还是穿多点好。”
没那么让人心烦。
眼看交警冒着雾气来了现场,正在处理前头的追尾事故,周显想了想,一马当先地下了车,呼吸着外头的潮湿雾气,并冲里头招呼道:
“下车,去买衣服。”
江寄雪看了眼自己腰间的死结,讷讷点头。
好勒,喘不过气了。
“……”
商场里很热闹。
五六层的购物中心,此刻倒更像一个观礼台,每个人都举着手机站在玻璃墙内,张望且拍摄着外头的奇景,议论声不停。
正因如此,没人注意到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臂弯里夹着一个裹着浴袍的少年,大步流星地朝男装区走去,对周遭的混乱视若无睹。
周显目的明确,行动高效。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货架,一连取下几件衣物长袖,长裤,长袖外套,以及一双高帮运动鞋,然后一股脑塞进少年怀里,言简意赅道:“去换上。”
江寄雪抱了满怀,小声道:“天热,这些好像太厚了……”
在周显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耸着肩膀,走进了试衣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