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羽绒枕不堪重压,被攥出了扭曲的褶皱。
紧接着,江寄雪慢慢抬起头。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
先前所有的惊惶、无助、天真无辜……如同褪了色的油彩,终于露出底下的真实。
那张苍白且精致的脸上,乖巧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江寄雪的眉宇间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宛如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将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里头湿漉漉的水汽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比窗外蓝雾更加浓郁的偏执。
半晌。
江寄雪说话了,一字一顿。
“……哥哥。”
“是你先招惹我的,忘了吗?”
周显盯着他,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电子音波澜起伏,像是撞见了什么惊天大热闹,恨不得一口嗑八百个瓜子,
“娘咧。”
“宿主,你沾上小男鬼了!”
仿生伪人会梦到黑莲小羊吗(雾)
(小鸟俯冲)(小鸟甩尾)(小鸟逃跑)
[235]Chapter 235:睡你个头!
小男鬼。
这真是一个异常贴切的形容词。
周显心生认同。
他曾被投放在某个以灵异鬼怪为背景的书中世界执行任务,期间遇到过许多道行不一的鬼怪。
这些鬼怪大多披着或美艳、或纯良、或柔善的皮囊靠近他人,直到被拆穿身份,才露出阴狠丑陋的真面目,一副龇牙咧嘴想咬人的模样。
思及此处,周显又瞥了眼身前这个抱着枕头,满脸阴翳的少年……
江寄雪此刻的表情倒不算丑。
就是看起来,也挺想咬人的。
大概是被系统打了个岔的缘故,周显心头的躁意消了大半,便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问道:“你在我门口站小半夜的桩了,到底有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砸碎了走廊的寂静,江寄雪眨眨眼,脸上的阴郁宛如被吹开一个口子的乌云,“你…怎么知道?”
周显言简意赅:“我醒着。”
乌云散开了,但天空没有放晴。
江寄雪的脸上转而浮现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懊恼和心虚,那两只仿佛固定在周显身上的眼珠也往下瞥了瞥,声音又轻又软,带了点鼻音,
“是…是被我吵醒了吗?”
闻言,周显又想起先前那个光怪陆离,让人感到燥热与烦闷的梦,以及擅自闯入梦中的苍白少年,便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嗯。”
江寄雪紧攥着枕头的指节缓缓放松了下来,血液回流,指头重新染上了一丝薄粉,此时正不安地搅弄着。
“对不起……”
“我本来是不想打扰你休息的。”
听到这话,周显反应过来了。
原来江寄雪之所以在自己门口从凌晨三点多,干站到六点整才敲门,是因为他还记着自己在晚饭时说的那句‘别打扰我休眠’。
紧接着,江寄雪抬眸,轻声问道:“那你现在还觉得头痛吗?”
咻一声。
周显听见了一道怪声。
像是什么东西的气芯被拔掉了。
他的视线落在江寄雪身上,没有立刻回应。那目光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沉沉地压在少年人的肩头。
周显想不明白一件事。
……这个人,这个小男鬼,是怎么在自己觉得他还算听话的时候,透露出一股很棘手的意味;又在自己觉得他麻烦的时候,表现得异常乖顺的?
他晒干了沉默。
屋子里没有开灯,走廊上的昏黄光线描摹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眼窝较深,阴影盖住他落到少年身上的审视,但气氛并不轻松。
时间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
半晌。
那山岩般高大的身体微微侧开,让出了一条仅光亮可通过的缝隙,过程中没有言语,只是一个无声的动作,意味却深长。
于是,走廊里凝滞的空气融化了。
江寄雪的睫毛飞快地扇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微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他脸上绽出一抹带着怯意和感激的笑,仿佛从阴霾里突然探出头的一小朵白花,
“……谢谢哥哥。”
说完这句话,他抱着枕头,像一尾无声的鱼,迅速而轻巧地从那条缝隙游进了周显的卧房。
可惜缝太窄。
周显仍抱着双臂,江寄雪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发梢刚好擦过他挂在臂间,且未戴手套的手背。
有些痒。
周显:“……”
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不想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个人,便握着门把手,脑袋往外探去,听了好一会儿,再次确认别墅内部没有出现异响。
果然。
怪声就是江寄雪发出来的。
连呼吸声都古怪极了,但凡望着自己,就急促得不像话,仿佛他是什么感染源一样。周显心想。
“咔哒。”
周显合上房门。
不料,他刚一回头,就撞见江寄雪站在床边,背对着自己,两只手交错着,勾住了上衣衣摆,正使劲儿往上拉
他在脱上衣。
一截细腰露在外面。
屋中光线不太明亮,可他的皮肤苍白得像是在发光,在昏暗的环境中异常扎眼。
周显的眉心几乎是瞬间就拧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过去,从身后,且隔着衣物一把攥住了江寄雪已经高举过脑袋的双手,刚消下去的烦躁和火气又升起来,
“你做什么?”
江寄雪被扣住双手,动弹不得。x
他很艰难地转过身,与周显面对面,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无辜,眼睛里甚至带着点被质问的茫然,仿佛不明白男人为何不快。
“啊?”
他身上那件衣服是周显之前随手拿的黑色棉质长袖体恤,已经被他脱到了脖颈处,仅剩脑袋卡在圆领中,衬得那张脸愈发白。
周显沉着脸,继续问:“又脱什么衣服?”
江寄雪小声嘟囔,尾音稍稍拖长,透露出两分撒娇意味,
“……我热嘛。”
似乎察觉到周显的不信任,他向前小半步,高仰起脸,又晃了晃脑袋,让顺滑的额发往两旁落,露出光洁的额头,
“真的,不信你摸摸看?”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发烧?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顿时击碎了周显的疑虑。他冷不丁想起原著里那些关于人类进化初期症状的描述。
高烧、虚汗、剧烈的疼痛……
思索间,周显抬起另一只手,宽大的手掌干脆利落地覆在了江寄雪的额心,很快又抽离了。
掌心残留着少年的温度。
滚烫。
“那也不准脱衣服,”在松手之前,周显盯着江寄雪,冷声道,“房间里有空调。”
原著中说,第一次蓝潮持续了三天三夜,等雾气散去,整个世界便迎来大动乱,如今才第二天,还远远不到停水停电断网的程度。
江寄雪的脸卡在领口里,点点头。
周显见他表情诚恳,这才松了手,顺便将他掀起来的衣服扯下来,动作极快,竟把江寄雪拽得一个趔趄,没站稳
于是,少年撞进了男人坚实冷硬的怀中。
他的身体有些单薄,体温不正常地升高,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几分钟的软糖,黏度极高地贴在周显身上,不动弹。
周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