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江寄雪默了默,小声道:“有点疼。”
听到这话,周显捏着那只变异猫的后颈皮,将它塞回了铁笼子里,然后把江寄雪放到沙发上,冲人点点下巴,
“裤子脱了,我给你检查看看。”
江寄雪身上是一套深色作战服,皮带箍着他的腰身,拆解起来有些麻烦。
周显看着他手指打颤的模样,便俯身上前,主动帮了个忙。
江寄雪也很配合。
他把过长的衣摆捞起来的同时,身体往下滑,转为一个躺靠的姿势,以便周显为自己检查伤情。
作为一个伤患,没有人比江寄雪更配合了。他神情泰然,唯独眼底还残留一丝潋滟水光,直溜溜地盯着周显看。
换做以往,周显不会多想什么。
毕竟他跟江寄雪之间的肢体接触从一开始就跨越了正常范畴,再加上那人的可刑可铐的种种行为……
他觉得江寄雪做什么都正常。
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系统的那句关乎江寄雪的揣测:对自己进行某种恋人之间的暗示?
这可能吗?
这人看着软弱可欺,实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比如他为了能登堂入室,跟周显同床共枕,硬生生在他卧室门外站到天光初亮。
此类事迹,比比皆是。
更何况江寄雪实在不是个委婉的人,也从不掩饰对周显的想法。他曾一度被这家伙缠到整日外出搜寻物资,不愿呆在别墅里。
当然了。
身后回回都跟了个小尾巴。
然而,嫌归嫌,周显却从来没有真正排斥和厌恶过江寄雪的行为,反而生出一股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乐在其中,并日渐浓重。
时至今日,两人已经确认了交往关系。
促成这一关系的原因,不单单是扮演任务。
这就是周显放任自己的后果。
而他不动声色地考虑了好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是欣然接受的,无论是极端的感情、脱轨的任务、亦或是即将面对的风暴……
周显终于挣脱了阻隔在自己与世界之间的那层薄膜,久违地感到了生命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藏在他自己的脉搏里。
江寄雪则是他的导火索。
老实说,周显不介意和江寄雪发生情侣之间能够发生的一切事情。再三声明,他在这方面只是比较冷淡,不热衷,不主动。
不是不行。
但江寄雪也没有主动到哪里去吧?
周显回顾过往数个月的经历,十分笃定江寄雪若是想跟自己发生什么,绝对不会采用‘暗示’这种低效率的迂回手段。
有极大的概率是他一觉醒来,就发现一盒计生用品光明正大地摆在自己的床头,而始作俑者会毫不掩饰地问他,
“哥哥,可以吗?”
如果周显的回答是‘不可以’,或许某天晚上醒来,他就能看到江寄雪坐在自己的肚皮上,双眼散发着荧蓝幽光,不知盯了自己多久。
就像是深夜里的鬼故事那样。
思及此处,周显已伏身蹲在沙发前,只是他还没下手检查,就得出了一个不容置喙的诊断结果。
他抬眸瞟了一眼嘴上喊痛的人,
“没事,你挺精神的。”
甚至有些过了头。
江寄雪正揪着自己的衣摆,双手揣在肚皮上,双脚踩着沙发边沿,闻言露出一抹忐忑的表情,仿佛做了什么虚心事,怕周显生气。
他敛下眸,瞪了眼自己。
然后,他又像是怕被误会,一个劲儿地对周显解释道:“哥哥,我刚才是真的觉得痛,不是故意找借口脱衣服给你看。”
周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脱衣服而已,对江寄雪来说,简直像呼吸一样自然,当然不至于专门找个理由。
他站直身子,盯着已经放下衣摆,双臂横在身前遮掩着什么的江寄雪,若有所思地问了句,
“你怕我误会什么?”
“误会你在对我进行那种暗示吗?”
“……”
还真是啊?
只见江寄雪抿着唇,跪坐起来,一下子环抱住他的腰,很小声地解释着,“我没有,就是最近基地太忙了,很久没有动手了……你一看我,我就……”
“不是故意的。”他强调道。
周显脑袋上冒出一个薛定谔的问号。
曾几何时,江寄雪可是当着他的面,还口口声声自己是火气正盛的青少年,‘这样做’是很正常的。
转性了?
江寄雪确实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疼。
也是真的没有疼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只是……
忍不住想要跟自己的男朋友亲近。
江寄雪对自己的样貌有着客观的认知,身上的疤痕或许是减分项,但男人近一年来对他的肌肤表现得始终如一,打消了他的些许顾虑。
可周显从未对他进行更深层次的抚触。
尽管先前的‘告白’是一场单方面的乌龙,但先前天台的那个夜晚总不会是他的幻觉吧?
……他亲口说了,喜欢。
喜欢他。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江寄雪的耳边都回响着那句话,心潮也因此澎湃,忍不住与男人深吻至近乎窒息昏厥,生理方面也难以自控。
但是,周显不一样。
两人夜夜同宿,江寄雪知道他从来没有过特殊反应。尽管他冷漠的眼眸在注视自己时,不那么凛冽如刀割,却也从未燃起炙热的火。
就好比,这一刻。
江寄雪跪在他面前,男人只是偏着脑袋注视着自己,不再佩戴手套的大掌落在他颈侧摩挲,脸上仍旧没有一丝丝动容,表情甚至有些冷。
周显表情不佳,并不是因为江寄雪,而是某个贱兮兮的电子音又在他耳边环绕作响,
“哎,系统光屏被局部马赛克了,这位宿主,你看看主角都憋成什么样了?”
“十九岁的大好年华呢。”
“宿主,你果然就是不行吧?”
饶是周显生性淡漠,从不因言语挑衅而动怒,在遭受连番的调侃后,也忍不住无声回应:“在我们两个之间,看起来‘不行’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电子音老大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消音了。
一楼客厅内。
节能灯有些老化了,亮度堪忧。
周显拉着江寄雪站起身来,弯腰帮他将落到膝间的皮带提起来,扣合,又随手拍了拍他裤脚上的草屑灰尘,“上楼,洗澡去。”
江寄雪不敢有异议,直点头。
周显想了想,用黑布重新盖住了那个关着变异猫的小铁笼子,然后一道提上了二楼。
他把笼子放到两人卧室门外的走廊处。
好歹是变异兽,不能松懈。
谨慎两个字仿佛刻在了周显的基因里,只是江寄雪的存在让他松懈了许多,但不意味着他丧失了这部分的能力。
最根本的原因是……
他不确定,今晚江寄雪是否能够分得出精力控制变异兽。
在门口略站了半分钟,周显走进卧室,就听到浴室里传出一阵水声。他拧开浴室门,迎面撞来一片微凉的水汽,以及一道匀称的背影。
江寄雪不像从前那样瘦削了。
他站在花洒头下,任由凉水淋过脑袋,过长的发全都打湿了,紧贴着他苍白的肌肤,黑白色调格外分明。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响,他扭头回看,就见高大的男人双臂一扬,宽松的卫衣转眼间褪下来,扔进了一旁的脏衣篓中。
其他布料亦是同样的下场。
周显带着一身热气迈进了花洒的淋浴范围内,见江寄雪傻愣愣地半睁着眼,他抬手拧了一把开关,将水声暂停。
“先说好”
“我不是不行,只是生理阈值天生比普通人高出很多倍,单单是拥抱、抚摸、或者亲吻这种行为,远远达不到效果。”
“与之相对应的,一旦有了反应,我就不会轻易消解……”周显也经历过青春期,过高的阈值让他对此行为敬而远之,不愿白费功夫,或者大费周章。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笼罩在对方身上,如实地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要是哭了,我也不会停。”
“滴答。”
一滴透明的水珠自江寄雪的下颌滑落,砸出一片小水花。周显后退一步,给对方留出下跪的空间,继续问道:“你确定想开始的话,就得努力了。”
“接下来的时间会很长,很长。”
“……”
江寄雪很努力。
周显也贯彻了自己的前言。
尽管那场蓝雾搅得全世界人不得安生,但对于江寄雪来说,它不是没有带来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