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言语间,已透出几分辞行之意。
裴湛听出这层意思,犹豫片刻,低声道:“府医不及先生,常老先生如今年事已高,何不留在王府中……”
“王爷会很器重您的。”
岭南王对这位民间神医的招揽之意,裴湛看得一清二楚,听到常有道说王府金贵,自己是粗野村汉,不由得陷入沉默。
果然。
裴湛离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嵇燕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偏院门口。
常有道似乎有所预料,放下手中的药材,躬身行礼道:“王爷。”
“常先生不必多礼。”
嵇燕台随意地摆摆手,自顾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常有道也坐,“今日无事,找先生喝杯茶,聊聊天。”
茶水氤氲。
嵇燕台端着茶杯,笑着问:“那株百年参王的品相,先生可满意?”
常有道也笑呵呵的,“平生未见。”
嵇燕台对这个老神医还算了解。
原著中,常有道幼时师承名医,却因不满师门故步自封,私阅禁方,钻研偏门之术,被师傅逐出师门,无人再敢收他。
此后,他游历天下,专攻疑难杂症,研究出一套离经叛道的独门医术,可断肢续脉,甚至对假死药也有所涉猎,却只在民间活跃。
古代社会,好医生的含金量谁懂。
嵇燕台啜了口茶,“老先生是真性情,不喜弯弯绕绕,本王便直言了……”
“留下来吧,为本王效力。”
嵇燕台深知不能得罪厨子和医生的道理,语气温煦道:“放心,本王不会亏待先生。”
“王府库藏各类珍奇药材,可任先生取用,纵使没有,本王也能命人为你搜取,还能为你建造岭南最大的医馆,广纳病患,积累万千医案,供你钻研。”
“常先生毕生所求,不过如此吧?”
常有道是个医痴。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为了那株参王住进岭南王府了,只是他也知道,王公贵族多辛密,他区区一介民间医者……
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研究医术。
然而,岭南王这番话语极具诱惑力,正好戳到了他的心口,常有道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天下医者,谁不渴望无尽的资源?
他踌躇道:“王爷有何嘱咐?”
嵇燕台看着他的反应,唇角微勾,抛出了最终的目的:“放心,先生大才,本王爱才,只需你替本王做一件事。”
“何事?”常有道问道。
“研制一种药。”嵇燕台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一种能让人呼吸心跳俱停的……假死药。”
院中一片寂静。
常有道握着茶杯,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医痴面对至高挑战时的狂热与挣扎,声音嘶哑地问:“……王爷方才说,天下珍奇药材,皆可任老朽取用?”
嵇燕台轻笑一声。
他知道,常有道答应了。
“自然,”他举起茶杯,“只是这味药需秘密研究,你知我知,不可外泄。”
“……”
另一头。大书房。
裴湛送完参王,又开始处理府中内务。
他心中记挂着霁灵帝手稿的翻译与研读,也不觉得累,径直往书架后钻,却在翻到箱底时,动作猛地一顿住。
原因无他。
只因箱子的最底层,多了一册陈旧的纸本。
昨日还没有的。
……是岭南王放进去的?
裴湛的脑中陡然浮现男人往自己怀里塞母本的那一幕画面,不由得敛下眸子。
奖励?
奖励什么?
他想起昨夜睡前的事情,暗呼出一口气,然后拿起了那册蓝封纸簿。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裴湛翻开纸页,发现里面的字迹,与那些手稿上的字体同源,依旧是那种需要费力辨认,夹杂着大量奇怪符号的‘天书’文字。
每一页记录的内容长短不一,似乎是一些零散的随笔札记,甚至还有奇怪的图形和算式。
又是霁灵帝亲笔。
裴湛翻回第一页,决定从头开始翻译。
这一页的内容很短,只有孤零零的两行字。
凭借着这段时间摸索出的规律,他凝着身,一字一字地辨认和解读。
终于,这两行字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别忘了你是谁。】
【别忘了你从哪里来。】
最后似乎是一个落款,但被浓重的墨迹涂抹掉了,只剩下三个模糊不清的墨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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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Chapter 295:有被哄到。
根据嵇燕台观察
裴湛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具体表现有二。其一,是他呆在书房里的时间愈发长久了;其二则是他时常流露出困惑之色,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嵇燕台不理解。
不是给了翻译母本么?
嵇燕台当年埋那个箱子,本就不是留给旁人看的,自然没有附带翻译母本。那个册子还是他前阵子亲手写了,命人做旧,才送到裴湛手里的。
依照那人的才情,没道理看不明白。
真是奇了怪了。
这日,一场冷空气袭来。
天色铅灰,厚重的云层压着屋脊,东升的太阳被挡得严严实实,不见光。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在青石板和泥土上溅开一朵朵浓重的墨团。
雨声哗哗,天地间一片朦胧水汽。
嵇燕台心血来潮,命人在廊下支起一个小炭炉,架上铁网,摆上切得厚薄均匀的白年糕片和几个饱满的黄皮橘子。
年糕烤得焦黄鼓起,米香诱人。
橘子皮在炭火的炙烤下微微发黑,溢出酸甜滚烫的汁水。
他免了叔侄俩今日的课业,让人将他们领到廊下作陪,连大福都被侍女从狗窝里挖出来,一路抱过来了。
霎时间,廊下热闹起来了。
炉子和桌椅摆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坐了半圈,松狮犬的鼻子耸了耸,很快睁开了眼睛,围着炉子转圈。
见人都到齐了,嵇燕台犯了爹瘾,兴致勃勃地开始挨个考较功课。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大福。
嵇燕台往炉子上放了一块肉干,又伸出一只手,发出指令,
“大福,握手。”
松狮犬眨巴着黑豆眼,很快便伸出毛茸茸的胖爪子,搭在男人手上。
嵇燕台先是跟它握了握手,然后又发出转圈、卧倒等指令,最后他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冲松狮犬脑门一比划,
“砰。”
指令一下,大福立刻四脚朝天,舌头一吐,圆眼睛一闭,一动不动。
“好孩子。”
嵇燕台满意地点点头,投喂肉干。
大福一跃而起,欢快地摇着尾巴叼走。
第二个,轮到裴允书了。
在上一世,嵇燕台的控制欲一日比一日强盛,哪怕现在的境况有所改变,但仍旧保持在高水平线。
裴允书的课表本就是他安排的,先生定期还要上交学习进度报表,因此,他很清楚裴允书的学习情况。
“嗯,小允书就展示一下武师傅教的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吧。”他悠然道。
裴允书被点名,抿了抿唇,就在廊下有限的空地里,一招一式地打了起来。力道虽有不足,架势却有模有样的。
一套打完,小脸红扑扑的。
嵇燕台手里正剥着一个烤熟的橘子,随即递过去几瓣,拖长声音道:“嗯,不错不错,男孩子还是得学武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