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压力给到最后一人。
嵇燕台瞥了眼在身边安静坐着的青衣男人,语气随意,“湛湛,你呢?”
“书房里的东西可看明白了?本王让你写的那篇阅后心得,什么时候都呈上来?”
裴湛低声道:“尚未。”
听到这话,嵇燕台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不悦,“哦?可是近日天气太冷,流连床榻,因此懈怠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裴允书和松狮犬,颇有几分公开处刑的意味。
裴湛哪里看不懂岭南王的意图?
偏偏被裴允书和大福看着,他的声音不自觉更低三分,“是王爷上回赏赐于我的那册随笔,其中的字句尤为艰涩古怪……”
“故而耽搁了。”
嵇燕台眸光一闪,脸上的微笑却纹丝不动,只拿起铁钳,戳了戳网架上那块烤得滋滋冒泡的年糕,语气淡淡,
“既是如此,便是功课未完成。”
“不仅奖励没了,本王还得罚你。”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盯着裴湛,“稍后本王随你去书房加课,说不定……还得打手板,让你长长记性。”
裴湛被他当着允书的面如此训诫,虽知岭南王多半是戏谑,面上平静,心中仍是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敛下眸,“是。”
嵇燕台也收回视线,盯着那块烤焦了的年糕,眸色陡然暗沉下来。
随笔小册?
哪来的随笔小册?
“……”
小烤炉里的炭火燃尽了,只剩一团灰白的细尘。年糕最是填肚子,今日的午膳原模原样地撤了下去。
连翘领着裴允书和大福回侧屋午睡。
裴湛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到了午后,这场冷雨下得更繁密。
天色沉如夜,书房内灯火通明。嵇燕台慵懒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大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戒尺。
“啪、啪啪。”
他持着戒尺,轻轻往自己手心拍打,发出清脆的空响,而裴湛静立于案前,如同被先生留下训话的学生。
嵇燕台最近鲜少踏足书房,非常体贴地将这个空间留给了裴湛,以至于……发生了他掌控之外的事情。
他笑了笑,放下戒尺,
“当真以为本王要罚你呢?不过是当着孩子的面,逗逗你这个当小叔的罢了。上回本王说要严罚你……是不是也雷声大,雨点小?”
他说的是裴湛偷听那回。
一百个巴掌,他只落了两下。
“哪里看不明白?让本王瞧瞧。”嵇燕台稍稍坐直了些,如此说道。
裴湛沉默片刻,取出那本被翻阅过数遍的陈旧小册,双手奉上,“王爷,鸿兴钱庄的联络之法,裴湛已有对策,只是此书的字句实在古怪异常……”
嵇燕台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平。
他接过那本书册,快速翻了个遍。
好家伙。
这东西是哪里冒出来的?
嵇燕台曾在冷宫呆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他还是一个活不过三集的宫斗小废物,堪堪回档了几次,绞尽脑汁地想对策,想破局之法。
这本册子正是他当时写下的日记。
里面充满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词汇,和情绪化的涂鸦和吐槽。
裴湛能看懂就有鬼了。
问题是……这东西早就该湮灭在霁朝的历史长河中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相只有一个。
世间没有鬼,只有心怀鬼胎的人,以及神出鬼没的系统。
嵇燕台心中不爽,无声道:“系统,你想搞事?”
脑海深处一片死寂。那个恋爱脑系统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毫无回应。
嵇燕台:“你死了?”
系统空间内。
N001蹲在光屏前打呼噜,听到这句好优美的普通话,凑近光屏,诡异地发现宿主的怒气值不高,顶多有点不爽。
“诶?”
没生气啊?
嵇燕台很想翻白眼,但他盯着手里的册子好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冲桌前的裴湛找了招手,“别傻站着了,过来坐。”
“本王今日就当一回教书先生,为湛湛解惑,好不好?”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见裴湛想要将自己的椅子搬过来,一拍自己的大腿,“你搬不得重物,直接坐本王怀里便是。”
“你我之间,无须讲究繁文缛节。”
片刻后。
怀里多了个坐得笔直的人,嵇燕台很自然地抱住那截柔韧的腰身,又将下巴扣到他肩上,开始翻日记本。
“哪一页?你指出来。”
裴湛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点,只见那页纸上画着一幅很潦草的关系图。
最上面是一只戴着绿色帝王冠冕的老王八,底下用线条连着好几只大小不一的小王八。每只王八都带有标注。
就比如,排列第一的那只小王八。
人间油物。
裴湛迟疑一瞬,指尖指着这四个字,低声喃道:“这应该是霁灵帝继位前所作,代表了他的父兄,此处的‘油物’是暗指……霁朝太子行事奢靡无度?”
嵇燕台:“……”
别吵,正在憋笑。
他微微颌首,将脸埋进裴湛的后颈,呼吸有些不稳,热气全洒在那人的耳后,激起一片红。
“王爷?”
裴湛大概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癫,回头望过来的时候,表情认真又茫然。
嵇燕台好不容易忍住笑,见状,玩心大起地凑近,刻意压低了嗓音,用一种低沉磁性的气泡音问道:“宝贝儿,你想知道‘人间油物’是什么意思么?”
那声音黏腻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裴湛的耳廓更红。
嵇燕台继续用那种能腻死人的语调,现场教学,“就像本王这般言行,让旁人听了浑身不适,仿佛生吞了一大块猪油,糊住了嗓子眼,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就叫‘油’。”
窗外雨声连绵,书房里寂静。
裴湛沉默了好半晌,低声说:“王爷方才那般,裴湛并未感到恶心。”
哇噻。
嵇燕台眉梢轻挑,有被哄到。
他微微一笑,说:“你这么乖,本王一定会悉心教导,让你得偿所愿。”
他一定会,得偿所愿。
“……”
这场雨连着下了小半个月。
半个月后。
距离岭南千里之远的槐安城,第一家鸿兴钱庄内,掌柜正核对着账目,忽然收到伙计呈上来的一封密信。
掌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脸色猛地一变,“这是谁送来的?!”
他霍然起身,仔细地核对着信上的特殊暗记,确认无误后,立刻吩咐心腹伙计,
“快!立刻将此信送往家主手中!”
“十万火急!”
来了!!!!!
燕台并不抗拒湛湛了解自己,连那些手稿都是他自己塞过去的,系统的小本本反而合了他的意。他所说的命运复写不止是引导湛湛去造反啦~
[296]Chapter 296:湛湛,晚安。
江南,谢家宅邸。
书房里燃了香,多宝格与桌案上摆着许多精致古玩,样样件件都是重中之重,代价不菲,寻常人难能一见。
然而,谢家家主谢怀恩的目光却落在桌上一封看似普通的信件上,眉宇间带有常年经商积攒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叩、叩叩。”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正当他伸出手,想要拆开密信的时候,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少年人冷不丁推门而入,半点规矩不讲,举止隐约透出几分浪荡气。
“爹,不是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