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习武之人听力灵敏,自然将这场杀鸡儆猴的戏码听了个遍。得知刘嬷嬷是太后的人,卫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事,他知道。
可王爷是怎么知道的呢?
卫都心中存疑,在将刘嬷嬷拖下去的时候,他趁着屋门关闭的间隙,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屋内正中央的岭南王。
门缝窄细,只余一条竖线。
岭南王斜倚在椅子上,怀里坐着近日颇受宠爱的裴侍君,他捻着男人的一缕发,放在鼻下轻轻嗅闻,倏然抬眸冲门外瞥来一眼。
嘴角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门扉闭合。
卫都当即心下一沉。
等他处理完刘嬷嬷,回来复命,王爷仍是往日那副悠闲的模样,语气赞赏地夸他,“卫都啊卫都,你这么能干,本王少了你可怎么办啊?”
不等卫都反应,岭南王话锋一转,问道:“刘嬷嬷有私心,你呢?”
卫都闻声跪地,“属下不敢。”
听到这话,岭南王放声大笑,“为何不敢?但凡人活在世上,便会有私心欲求,若非如此,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卫都额头触地,不敢应。
岭南王收了笑,“你办差有功,当赏。”
那晚,卫都也是这般坐在桌前,沉默地盯着桌上的事物并非写给皇上的密信,而是岭南王随手给的赏赐。
一块小巧玲珑的长命锁。
金子做的,有些旧了。
烛光剧烈摇晃着,小小的火苗像是要把这块金子融化了似的。卫都盯着它,心脏快要被烫出一个洞,恍然明白岭南王所说的私心所在。
天子是天,暗卫是天子脚下的影。
影子没有名字,也不能拥有自己的意志,只得跟随主人的方向行动,可他远离主上多年,在岭南这块地界长出了一颗私心。
现在,事情败露了。
卫都闭了闭眼,一把将长命锁塞进怀里,又从房梁上取出一封还未寄出的密信,快步往主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
书房的灯还亮着,似在等待访客。
卫都躬身入内,不敢抬眼,将那封记录了岭南王府近几月的密信献上,随即便听到信纸被人拆开所发出的细响。
片刻后,一股焦糊味弥散开来。
岭南王立在桌边,用烛火点燃手中的信纸,火光大盛,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笼罩着跪拜叩首的卫都,声音也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
“卫都,把妻儿接过来吧。”
“夫妻分离、骨肉分散的滋味不好受,或许有人见不得底下人有私心,生怕手里的刀钝了,不中用了……”
“本王却不这样认为。”
卫都听到岭南王这样问他:“本王愿意成全你的私心,那么你呢?”
“……”
墨干了。
卫都敛起信纸,将满腔心绪也一并敛起。他把密信重新藏在房梁上,只待明日寄送往京城,然后剥去外衣,躺到床上准备安歇。
在进入梦乡前,他终于想起来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从裴侍君入府开始的。
再没有人比卫都更清楚,在裴侍君出现后,王爷身上发生的莫大变化了,像是唤醒了一头沉睡的野兽,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或许,这便是王爷的私心。
他望向裴侍君的眼神,夹杂着一种对待所有物的势在必得,充满了占有欲,甚至透出几分让人胆战心惊的狂热。
卫都旁观着,竟也觉得可怖。
睡意来袭,他有些冷漠地想着,希望裴侍君不要辜负了王爷对他的爱重……因为王爷是决计不会放手的,而他也决计斗不过王爷。
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对手。
卫都翻了个身,呼呼睡去。
翌日早午,前些天的雨水将天空洗得蔚蓝,卫都出门办事,趁机将密信寄送了出去,回府时天色正好,阳光透亮,晒得门外侍卫的脸色发白。
“卫总管呢?!”侍卫喘着气喊人。
守门的小厮被他的气势压得一怔,瞥见不远处的卫都,眼睛霎时亮起来,“在后头呢,卫总管这不是刚回来了吗?”
侍卫撒了手,急步朝卫都走来,
“卫总管,不好了!”
卫都眼一眯,视线擦过停在门前的马车,车轮子沾满了泥浆,枣红色的健壮大马累得打了蔫儿。
看起来是急赶了一路。
“发生什么事了?”卫都皱起眉,“你不是随王爷与裴侍君一同去悬顶寺了吗?其他人呢?”
侍卫张了张口,抹了把脸才低声道:“王爷和裴侍君失踪了,其他人尚在搜寻……根据望山台边的痕迹来看,可能是坠崖了……”
“坠崖?!”
卫都眼尾一抽,心惊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坠崖呢?你们竟没有贴身保护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抽出腰牌,快步入府。
侍卫也大迈着步,不落于后,“寺中和尚和香客已经都控制住了,只是随王爷上山的侍卫人数不多,崖下密林又广袤,需调派更多人手……”
这话有些避重就轻。
卫都侧过脸,瞥了他一眼。
侍卫一顿,声量更低,“悬顶寺地势险峻,倚山靠璧,王爷陪裴侍君祭拜亲眷,众人在外围戒备着,确保无人打扰。”
没有歹人作怪,两人却双双坠崖。
卫都跟侍卫都沉默下来,没有将那个猜测述之于口,只是火急火燎地调人入山探林。
岭南的百年老林可不是那么好探的,卫都想了想,往医师常有道居住的院子里走去,将老人家一并请走。
许是脚步声太嘈杂,出发前,小书房的门边探出一个脑袋,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众人瞧。卫都几步上前,蹲身道:“世子,惊扰到您了么?”
裴允书摇摇头。
知晓眼前的管家会读唇,他没有掏出特制的随身小纸本,也没有用指头在对方的身上比划,而是无声地问了句,
‘叔父和小叔回来了吗?’
!!
久等,回归了。
本单元小鸟准备了两个番外
①霁朝篇:出身低微不受宠的冷宫小皇子燕台*已经混成中流砥柱的权臣湛湛(无穿越无重生,双土著设定),不被看好的小皇子想要拉拢朝臣谋夺大位,听说某权臣年过而立不娶妻,好男风,于是他决定……
②现代篇:论坛体/限定版清澈男大燕台在线发帖求助《【树洞】新来的文学系教授说他觉醒了前世记忆,而我是他前世的爱人,该怎么委婉地劝他去看心理医生……》
[310]Chapter 310:喜欢上我,让你为难了?
岭南的天儿,没个准头。
风一刮,吹来大片浓云,方才还亮堂堂的街道眨眼间就暗下来了,好险没下雨。
午间的市集正热闹着。
容阙坐在街边的小馆子里,斜对窗的位置,外头的行人与车马一览无余。
“客官,您的面来了!”
面馆老板给他上了饭食,又急吼吼地去招待其他客人了。容阙捏起筷子,余光扫过街上策马而过的岭南王府侍卫,心里有些疑虑。
事情不大对劲。
与裴湛相认之后,容阙没有大张旗鼓地恢复身份,归家认亲,只给父亲容含章修去一封信,说明了自己尚在人世,以及这些年的近况。
报完平安,他与裴湛赶往岭南。
然而,越是逼近岭南,容阙越是忧心忡忡。
相逢时日虽短,他却将裴湛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听裴湛轻描淡写地讲述这些年的遭遇,容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痛惜。
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自己竟一无所知。
几年未见,裴湛的身姿愈发修长挺阔了,五官也更显清峭,好似还是当年那个丰神玉朗的裴家二郎,眉眼间却多了一抹让容阙看不透的神韵。
像是岭南的雾,风吹不散。
容阙瞧着,只觉得模糊又遥远,还有些陌生。
那句“帮我”似乎只是裴湛一时失言,待他回过神后,容阙明显察觉到他的顾忌和保留,仿佛不想将自己牵扯入内,偏偏又别无他法。
为此,裴湛对他深怀歉疚。
说一千道一万,都略不过去一个人。
那就是……岭南王。
容阙早听说过此人行事荒唐,放荡不羁,猜测裴湛在他身边是受了委屈的,否则裴湛也不会因烧牌位之事向他致歉,又恳请他继续隐姓埋名。
若岭南王真心爱他,又岂非不知当初自己与裴湛的婚事不过是一个名头,一份向圣上求情的托词,只求保命而已。
在返回岭南的途中,容阙曾这样问过他,
“清晏,太子已经倒台,再无翻身的可能,既然裴家的仇怨已报,那你……有没有想过带着允书离开岭南王府?”
只要仔细谋划,假死脱身并非不可行。
容阙看得出来,裴湛对允书被封为世子一事很是担忧,时常怔怔出神,眸中的雾气更深更浓,更让人看不分明。
听到这话,裴湛沉默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