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若是王府世子失踪,定然牵扯颇多,我不想贸然行事,反倒害了你。”
“再者说……”
裴湛抿着唇,几个字在舌尖回转了好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说完,徒留一腔缄默。
抵达岭南地界后,两人再没有见过面。
几日前,容阙收到裴湛的传信。
他在信中叮嘱容阙不可轻举妄动,继续隐匿行踪,只在暗中关切岭南王府的动向。
同一天,容阙探到岭南王府有马车出行。
原是岭南王带着裴湛出了城。
不知为何,容阙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将思绪拉回此刻,容阙咽下面食,瞥见街上的行人纷纷回首张望,然后自发地向两旁靠,给一辆驶向城门口的马车让行。
是岭南王府的马车。
驾车的中年男人着绸缎衣裳,一看就不是寻常仆役。容阙知道他是岭南王府的管家,想来能让他亲自驱车的人物,必然不一般。
风刮起马车的轿帘。
一张熟悉的小脸猝然映入容阙的眼中。
裴家兄弟都长得像母亲,而裴允书却跟父亲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在血脉联系之下,他与亲叔叔裴湛亦是相似。
只不过,裴湛幼时的五官更秀气些。
随即,容阙皱起眉。
他觉得岭南王行事着实乖张,可以说是毫无忌惮。要知道裴大哥可是宫中御医,顶着这么一张脸,他就不怕哪天出了纰漏吗?
紧接着,容阙又在想,
王府管家要带着允书去何处?
难道是去悬顶寺跟岭南王他们会合?
允书已被册封为世子,随行侍卫多些也无可厚非,可那些先行部队行色匆匆,神情里隐约透露出几分急躁。
其间定然有异。
容阙脑中闪过数道思绪,神情却淡然自若,甚至慢条斯理地喝光了面碗里的汤,才放下筷子。
结过账后,他悄然跟了上去。
城门口熙熙攘攘,民众移向墙边,都在为岭南王府的车马让道。容阙站在人群中,听到两个挑着山货的男子在低声攀谈。
“……这几日大抵都是好天气,要不要搭伴进山碰碰运气?找不到人参灵芝,挖些稀罕草药也是好的。”
“我可不敢去,你还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有个杀猪匠酒后发疯,提着刀将他娘子一家全都杀了,事后还把人肉剔下来当猪肉卖……有人在买回来的肉里发现了人的指头,这才慌慌张张地报了官!”
旁边那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
“这哪能有假?你现在就扭扭头,往墙上告示看去,通缉令还在上头贴着呢。”
“我不识字啊!”那人先是驳了一句,很快反应过来,“那个杀猪匠被通缉了?这么说官府竟然还未将他捉拿归案?”
“没呢。”
说话那人仿佛亲眼看见了似的,咽咽口水,煞有其事地说:“据说他早年是个猎户,徒手打死过老虎,人也鬼得很,衙役还没到他家拿人,他就提着包袱往城外跑了……”
“听说是逃到山里去了。”
同伴忍不住叹了口气,“哎呦喂,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直打鼓……”
“所以呀,最近还是别往山里跑了,”他觑了眼城门口的位置,压低声音,“咱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不像岭南王那样的王公贵族,出门踏个青,身后跟一大堆侍卫。”
同伴点了点头,有些发愁地嘟囔道:“靠山吃山,如今进不得山,我们吃什么呢?”
“……”
嵇燕台吃了半只烤山雀。
这只山雀去了羽毛和内脏,再经火一烤,看上去更是瘦小,可嵇燕台硬生生将它分成了两份,与裴湛一同尝了个味。
裴湛大抵是见他伤重,不肯接。
还是嵇燕台捏着一条细如牙签的烤山雀腿,径直凑到他嘴边,笑着说:“连塞牙缝都不够的,你还指望我吃饱吗?”
“乖,张嘴。”
裴湛眼帘微合,不看他,只盯着衣袖上被他自己撕出来的破口。
“我不饿,你……”
话没说完,嵇燕台便不由分说地将烤山雀腿塞进他口中,行事还是那般霸道,容不得人拒绝。
谁能想到此人刚才还满口的‘自由民主’,饶有兴致地向裴湛讲述那个他不曾亲眼见过,但真实存在的大同世界呢?
着实言行不一。
裴湛在心里一一默数岭南王的恶劣行径,真想让自己烦透了他,偏生胸腔里那东西不争气,一个劲儿地蹦跳。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那样的人?
叫人恨不透,也爱不明白。
如此想着,裴湛面颊微鼓,不动声色地咀嚼着那块算不上美味的禽肉,直到咽下肚那一刻,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嵇燕台正注视着他,面带微笑。
跟裴湛此时的复杂心绪不同,嵇燕台只觉得开阔明朗,见裴湛下颌处沾了一抹灰,他抬起手,用手背一点点蹭干净,边蹭边说:
“湛湛,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这是嵇燕台与裴湛坠崖后的第二天早午,昨晚他毫无顾忌地追问裴湛是否对自己动心,裴湛亦是不避不让,坦然承认。
他是真君子,不屑于谎瞒。
饶是如此,嵇燕台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醒来之后,裴湛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多次躲避自己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别处。
那点被刻意藏起来的生涩无所遁形。
无论是在现代社会,亦或是古代世界,嵇燕台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也不是没有被人示好过,唯独裴湛那句‘心不由己’让他如此……
如此愉悦。
忍不住在舌尖回味。
想吻他。
那便吻他。
嵇燕台擦干净裴湛脸上的灰,随即捏着他的下巴认真端详,好似在检查哪里清洁得不到位,而裴湛则敛着眉睫,目光早已移开,落在虚空一点。
他一点点凑近。
裴湛睫毛颤动的弧度渐深。
嵇燕台的唇率先落在被他蹭红的下颌,轻轻地碰着,缓慢蹭到裴湛的嘴角,期间,他始终直勾勾地盯着裴湛的眼睛。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唇与唇之间只余一丝缝隙。
在这个吻正式落下之前,裴湛的眸子忽然动了一下,猝不及防撞入嵇燕台的视线中。
“别躲。”嵇燕台说。
就在四目相交的一瞬间,缝隙骤然消弭了。
这是两人捅破窗户纸后的第一个吻。
嵇燕台的力道很轻,嗓音有些低哑,听上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柔情,“湛湛,我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听到这话,裴湛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不仅没有躲,甚至情不自禁地打开双唇,给予了男人一丝微弱的回应。
他僵了一瞬,不自然地闭上嘴巴。
嵇燕台没有紧追其上,反而后退些许,主动跟裴湛拉开了距离。
不等他再开口,裴湛忽然低声说:“其实我也想不通,有时还觉得自己很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
“真要论起来,难道不是我更可笑吗?”嵇燕台说,“你孤注一掷,要跟我同归于尽,我却半点不生你的气,甚至心生欢喜。”
“湛湛,我又该向谁说理去呢?”
听到这番话,裴湛瞬间怔住。
是了。
岭南王之于他,他之于岭南王,本就说不清是谁辜负了谁,就像是被大福咬坏的流苏绣球,乱糟糟的红线缠在一起,拆不开,也理不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嵇燕台眨眨眼,故作委屈道:“虽然我总爱欺负你,也叫你切切实实地恨了我,但是一码归一码,难不成我就没有对你好的时候么?”
“我就没有疼过你么?”
他顿了顿,似在轻声叹息,
“喜欢上我这件事,就这么让你为难?”
林中的虫鸣鸟叫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空气陷入一片沉寂,嵇燕台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裴湛,还想再说些什么,耳畔忽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电子音,
“等等!宿主你先别演了!”
系统空间内。
N001抱着积分卡,尽职尽责地提醒道:“我扫描到有个人正朝这个方向靠近,不像是误打误撞摸过来的,况且岭南王府的侍卫应该没这么分散吧?”
“强烈建议您,保持戒心哦。”
嵇燕台脸上的笑容依旧,心中却因系统的提示而升出警惕,只不过他对系统这种存在向来没好脸色,于是无声地应了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