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风穿过亭子,竹叶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响。裴湛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扭头回望,发现是一群侍卫亲军围了上来。
他们神色如常,似乎看不到悬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
下一瞬。
几个侍卫退开,留出一道破口。
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身穿龙袍的嵇燕台。
时隔一个月,两人终于又见面了。
裴湛不由得恍惚了一刹那。
嵇燕台却气定神闲,目光落到亭中人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尾音拉长,
“湛湛。”
“好久不见。”
!!
终于见面鸟~
下章可以回到燕台视角了[害羞]
[334]Chapter 334:N001:小弟代打。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嵇燕台微笑着,视线化作一只手,一寸寸地抚摸着裴湛的五官,从眉弓骨下滑到微抿的唇,最后又回到那双沉静如潭的黝黑眼眸
积压了一个月的怒火逐渐复苏。
不得不说,裴湛逃跑的时机刚刚好。
在那个关键档口,嵇燕台着实分身乏术,必然选择回京夺位,待尘埃落定,才能腾出手来处理裴湛出逃的事情。
他只得强压怒火。
他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彻底失去理智。
纵使最后收枪留手,嵇燕台心里想的也是,等他把裴湛抓回来之后,定要裴湛知晓忤逆自己的代价,从此不敢再犯。
谁帮了他,自己便一个个收拾过去。
从来没爱过?
那又如何!
裴湛说的那些话,在嵇燕台听来,皆是挑衅之语,每一个字都在他的神经上跳动,意图挑起他心底最炙热的愤怒。
老实说,裴湛确实做到了。
那句‘回头便既往不咎’是嵇燕台在盛怒之下回赠他的最后一点温柔,既然裴湛不肯接受,他也无需顾及那么多了。
论强取豪夺,嵇燕台可是个中好手。
横竖不是第一回了。
尽管他不曾明说,裴湛也应当知晓自己从来就没有说‘不’的权利,只得在嵇燕台为他划分的界限里沉沦。
嵇燕台越愤怒,越冷静。
他咀嚼着那道不肯回头的背影,咽下喉中的铁锈味,心想:裴湛爱他最好,不爱也罢,总归是要一辈子留在他身边,无非是将以爱为名的锁链换成权力的囚笼。
他还在想,
届时,自己该给裴湛怎样的教训呢?
要深刻、要隽永、要此世难忘。
就在这时,嵇燕台听到了裴允书的声音,小孩儿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小叔出门办事去了。
他接着说,小叔过段时间就回来。
说完,递给嵇燕台一粒红枣。
嵇燕台攥着那粒红枣,视线落到裴允书扯着袍子给自己的双脚挡寒的小小一团背影上,恍然明悟。
不爱他,会把允书留下来?
说了‘不爱他’,敢把允书留下来?
裴湛这是太自信,还是太信他?
就不怕他把允书当成出气筒么?
要知道,裴湛对裴允书极尽呵护,甚至看得比自己还要重,在触怒了自己的情况下,还把孩子留下……
这像是在向嵇燕台表明态度。
那就是,他把‘安抚自己的情绪’这件事的重要性,放在了‘允书极有可能被枕边人迁怒和处置’的前头。
冲他翻肚皮示好呢。
崽子都舍了。
这确实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意识到这点后,嵇燕台胸腔里那股不断翻涌的怒气终于偃旗息鼓,不再锣鼓喧天,以至于他生出了两分感同身受。
诏书出现时,裴湛的平静是真的。
就像是他半夜起身,发现裴湛不在房内且侍卫昏迷不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裴湛被贼人掳走,而是先去确认裴允书的情况,仿佛早有预料。
此后,他因裴湛的话所产生的一系列被欺骗和被背叛的感受,或许也曾在裴湛的心窍间挥之不去,反复搓揉。
当然了。
嵇燕台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反省的人。
感同身受,也只有两分。
更多的,仍是愤怒和不悦。
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他捏着裴允书的脸蛋释放坏脾气,脑中闪过一道思绪:要不要对外放出‘岭南王世子突发重病,暴毙身亡’的消息呢?
小小惩戒,就当是开胃菜了。
可惜裴允书的存在大有价值,嵇燕台只好按下这道思绪。
他想,等皇位到手了,等那个恋爱脑系统解决了上一任皇帝养成系统,自己会找到裴湛,亦或是裴湛自投罗网……
到那时,他便借着裴湛的手服下假死药,完成最后一个扮演任务,彻底跟系统这一存在说再见。
而裴湛……
嵇燕台本想给他有限的自由,给他入朝堂的机会,偏偏他不稀罕。
那就进他的后宫,永远不要踏出半步,嵇燕台心想,他不会再给裴湛离开的机会了。
无论裴湛此前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从自己的身边逃离是为了什么,都不再重要。
然而,变故突生。
皇帝养成系统竟先一步找到了裴湛。
竹影下,嵇燕台的视线缓缓下落,望向裴湛藏在袖中的手。他颇感意外又不是特别意外地挑起眉,伸出手,
“湛湛,我想过你会去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它,该说不说,你我之间确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看样子你都已经知道了?”
“所以……”
“把它交给我。”
男人扬着眉,神情似笑非笑,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却给人以无形的压力,更别提他身后那一圈带刀侍卫了。
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
可裴湛愣是扛住了这股压力,摇了摇头,然后轻声问道:“你能帮我吗?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他像是在对嵇燕台说话,只是视线有些虚,没有落到在场任何人的身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石亭中,悬在裴湛身前的小白光球抬起小揪揪指着自己,“诶?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裴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白光球坦诚道:“系统可不是什么许愿机或者神明一样的存在,会无偿实现人类的愿望哦。”
“都是要付出等量代价的。”
“再者说,你又不是我的宿主,”小白光球暗搓搓劝道,“不过你也别灰心,有什么愿望可以跟我的宿主说呀,他现在可是皇帝诶!”
裴湛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四下寂静,气氛沉凝。
嵇燕台冷眼看着裴湛与恋爱脑系统一来一回,敛去了脸上的笑,嗓音低沉,
“交出来。”
“事不过三,别让朕说第三遍。”
嵇燕台并不介意使用示弱的手段,当初在皇帝面前装窝囊,在裴湛面前袒露内心的伤疤,没半点心理负担。
只要能达成目的,便百无禁忌。
但是,这块玉佩不一样。
它让裴湛在梦中看到的,皆是嵇燕台最孱弱无力的时刻,哪怕最后他登上了皇位,亦如走投无路的困兽,状似疯癫。
真是奇耻大辱。
此前嵇燕台向裴湛示弱,是为了让他心疼自己,借此撬开他的心门,而非让裴湛发自内心地可怜自己。
心疼与可怜,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从始至终,嵇燕台只想做更强大的那一方,他享受着裴湛的臣服与仰望,却不肯露出真正的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