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羽毛笔杵在纸上,晕出一滩墨痕。
啧。
好像有点舍不得。
过了两天,瑞娜前来报告,说是尤利安托她买的东西已经交到他手里了,赫兰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询问过系统,小朋友辛苦打工,用第一笔工资给自己买的礼物,是没办法带回现代世界的。
不可避免的,赫兰感到遗憾。
然而,一连过去了好些天,数次夜会之后,赫兰都没有等到尤利安提起关于礼物的话题。
直到这一天。
赫兰在心爱的小厨房门前发现了一个包装完好的小礼盒,上面还用丝带扎着一束刚剪下来的花枝,清新又可爱。
霎时间。
赫兰心脏骤停,瞳孔震惊。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应该就是尤利安准备的礼物吧,包得挺好看,但为什么会在这儿,难道自己已经掉马了吗?!
哒哒哒哒,思绪如机关枪般扫过。
赫兰弯腰将其拾起,冷不丁瞥见花束底下压着一小片信纸,上头是某个羊角少年一笔一画的稚嫩笔迹。
「谢谢您的照顾,公爵大人。」
机关枪停了下来,核弹清空大脑。
赫兰:“…………”
赫兰:“????”
他眨了眨眼,把礼盒凑到面前。
没眼花,也没看错。
被送礼的人不是兰先生,而是邪恶瓦伦,尽管二者是一人两面,说到底收礼的人仍是他,但赫兰忍不住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和困惑来。
为什么是瓦伦啊!
赫兰深呼吸。
他进到屋子里,指节微动,将那束花拆了下来,轻轻放到桌上,然后拆开了不足巴掌大的盒子。
“发绳。”
那天,瑞娜是这样汇报的。
赫兰毫无悬念地揭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蓝色发绳,其间嵌了一枚银色圆环,底下挂着枚指盖大小的鳞片。
鳞片是五颜六色的黑,流光溢彩。
怪不得过了这么久才送出手,原来是自己进行加工了。赫兰拎起发绳,盯着那枚在半空中摇晃的小小鳞片,如此想到。
魅魔送鳞片是什么意思?
书里没提这个知识点。
赫兰想了想,莫名联想到某些鸟类为了求偶,将自己的羽毛送出,难道魅魔也有这个习性吗?
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不留余力地在尤利安面前给瓦伦公爵上眼药,少年却不肯搭腔,反而眼神复杂地看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赫兰面无表情地戳了戳鳞片。
凉丝丝的。
当晚,赫兰嗅到熟悉的异香,睁眼便看到尤利安侧睡的身影,忍不住抬手掀开毛毯一角,拎起尾巴仔细瞧了一会儿。
中上段部分,果然缺了一片鳞。
不可能是它自然脱落的,大概是尤利安自己拔下来的。赫兰刚抚摸两下缺口附近的鳞片,腕子已经被尾巴缠绕住了。
“呜……”
这时,尤利安发出一声呓语。
羊角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果不其然瞧见床边坐着那个分外熟悉的男人,下意识送出一抹亲近的笑。
哪怕毛毯被掀开,非人的特征被男人把控在掌中,那抹笑却没有一丝阴霾,声音里也充斥着信赖与依恋,
“兰先生,您来了。”
赫兰不是多么沉稳的性子,在与同龄人的相处中,时有毒舌和逗趣的一面,可在尤利安面前,他总是表现得温柔、沉稳且体贴,俨然一副像模像样的大人做派。
不知怎的,今天竟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撑在床边,上身微微前倾,与尤利安四目相对,“尾巴怎么受伤了?”
尤利安的眉梢颤了一下。
他抿抿唇,老实应道:“不是受伤…是我自己剥了一片……”
至于为什么剥鳞片,尤利安自己也不是太明白,只是在产生送礼的念头后,心底便自然而然地涌现这股冲动。
他挑挑拣拣,选出最好看的一片。
很快,尤利安意识到,兰先生一定收到他的礼物了!
否则也不会一见面就看他的尾巴!
自觉礼物简陋,尤利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脸,视线不经意落到枕边散发着柔光的圆润晶石,更觉寒酸,眼神也更加闪躲。
殊不知在赫兰看来,这便是心虚。
为什么心虚?
当然是因为兰先生秉持着邪恶瓦伦全否定的态度,可羊角少年看似听劝,却暗搓搓地送礼示好,一整个叛逆。
赫兰再度深呼吸。
他直起上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往常差不多,“好端端的,你拔鳞片干什么?不痛吗?”
男人的语速有些快。
像是生气了。
尤利安揪着毛毯边角,指头一下下地抠着细绒,小心翼翼地应道:“还好,不会痛,我涂了药膏的……”
“嗯,鳞片是…是做礼物用的。”
砰砰、砰砰。
尤利安听到心跳的声音,胸腔里的那块肉颤个不停,眼角余光是男人悬在自己上空的面容,被微光勾勒出明暗。
难得的面无表情。
柔和的五官竟显出几分攻击性。
尤利安悄悄按住自己的心口,莫名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却又舍不得,耳边的砰砰声愈发响,愈发沉。
赫兰看着重重拍打着床单的尾巴,忍不住想到:倘若尤利安多生两只耳朵,大概率会紧紧贴着头皮往后压。
变成飞机耳。
果然是心虚了。
然而,作为实际上收到礼物的人,赫兰实在没立场泼尤利安冷水,也不忍心这么做,只淡声问了句,
“是送给谁的礼物?”
尤利安像是被高温烧坏了脑袋,整个人晕乎乎的。他刚想说‘当然是您了’,却骤然想起男人近乎诡异的说辞,仿佛将自己面前的他与外人眼中的瓦伦公爵一分为二,互不干扰。
可根据尤利安观察,白天的瓦伦公爵应当是拥有兰先生的记忆,认得自己,否则也不会那样照顾他了。
刚见面时,还给自己做了顿饭。
不止那一顿。尤利安心想。
他顿了顿,还是吐出了另一个名称。
“……瓦伦公爵。”
话毕,尤利安稍显期待地抬眸,却撞入男人满是不解的眼神中,直勾勾的,像是要将他满脑袋的思绪翻出来,一一查探过一遍,才肯塞回去。
这是为什么呀?
不喜欢吗?
尤利x安有些失落,面颊却在男人的注视下愈发滚烫,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抬起小臂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没舍得遮住眼睛。
尽管梦中领域没有时间的概念,但每每醒来,尤利安便觉得与兰先生面对面的时间过于短暂,只得珍惜一分一秒。
该怎么形容尤利安此刻的情态?
紫眸深邃,泅出两片莹润的光,满载着少年尚未宣之于口的情意与悸动,将要从眼角溢出来了。
赫兰的脑子里闪过四个大字。
不是错觉。
那日在拍卖会的套房中,他为尤利安拆解身上的金链条之时,隐约察觉少年含羞带怯地偷瞄自己,却不敢笃定,最后将其定义为错觉和自恋。
一次是错觉,两次还是吗?
偏偏两次都是因为瓦伦公爵。
赫兰生怕自己看错,下意识将上身压得更低,紧盯着少年的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尤利安,你是不是……”
“对瓦伦公爵动心了?”
话音刚落,尤利安的眼瞳有一瞬间的震颤,他的手掌搭在脸边,指节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极了被触碰的含羞草。
一副被戳中的样子。
赫兰惊觉自己一通操作猛如虎,剧情改变零点五,尤利安还是如原著描述的那般,喜欢上了由他扮演的瓦伦公爵。
……不是。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难道尤利安的好球区是白毛吗?他一个种花人都没沉迷白毛,尤利安这个小老外怎么染上这XP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