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只是到那时候,自己又能去哪里找他?
安柏质问着自己,却给不出回答。
他的身后,穆恩眼疾手快地取来一块柔软且干净的毛巾,将安柏身上的脏污擦拭干净。
安柏始终面朝着墙,双手撑着墙壁,脑袋低垂,罚站似的。
穆恩问:“安安,感觉好些了吗?”
过了几秒。
安柏嗯了一声,鼻音极重。
穆恩一愣,意识到某种可能性之后,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安柏身侧,想去看他的脸。
安柏破天荒地避开了他,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臂弯里,脖颈扯出一条绷到极致的线条,嗓音比平时更闷几分,“……先别看我。”
穆恩顿时僵在原地。
他之所以花费大量精力制作恋爱攻略游戏,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或缓解雄雌的紧张关系,更是出于他对纯爱的追求。
于情于理,他不想试探自己的伴侣。
因此,穆恩很缺德地去试探其他玩家。
肯定是存在的吧…?
他所憧憬的那种爱。
然而,这一刻,穆恩想到安柏可能红着眼眶,安安静静地将眼泪蹭在自己的臂弯里,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从后方轻轻搂住安柏,唇瓣贴在他的后肩处,同时在心里无声问道:“系统,完成任务之后,我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
系统空间里。
圆嘟嘟的白色光球一下子弹了起来。
你说这个啊?
那我不困了!
[394]Chapter 394:“……穆恩。”
得到肯定答复后,穆恩眉眼稍霁。
系统空间内,N001按耐着即将获得一笔巨额积分的欢快,夹里夹气地确认道:“宿主,你不是一直念叨着现代未更新完的游戏,以及和玩家们的羁绊嘛!真不回去了?”
穆恩歹毒道:“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
“自古坑作出神作!”
尽管扮演任务仍要好好完成,但穆恩的确感到些许轻快,仿佛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搬离了自己的心口,氧气顿时涌进胸腔。
他不再跟系统脑内对话,注意力全投在安柏的身上,嗓音更加轻柔地问道:“怎么了啊,是我非要洒出来,惹你伤心了?”
“我不是…不是不想和你生虫崽……”
“只是现在的时机不合适。”
“等时机到了,你想生几个就几个!”
“……”
穆恩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安柏终于从自己的臂弯里抬起脸,眼尾带着一丝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忍过什么之后剩下的痕迹。
“雄主,非常抱歉,”安柏收拾好心情,主动承认错误,“我撒谎了,先前我并未感到精神方面的不适……”
他只是在心里积攒了太多的不安,便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雄虫的存在。
现在想想,他的做法真是太糟糕了。
星网上的那些虫说得对,他迟早会被雄虫给宠坏。安柏垂首敛眸,暗暗自省。
穆恩抬起手,指腹沿着安柏的颧骨慢慢往上,蹭过雌虫眼尾那片薄而微烫的皮肤,语气轻描淡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没有被骗到,就等于你没有撒谎。”
这句话听起来着实是非不分,但安柏忍不住为雄虫这种近乎盲目的偏颇而感到快乐,心脏猛的跳了一下,像是变成一个轻飘飘的气球。
快要飞起来了。
安柏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沉淀下来。
穆恩也在自我反省当他在纠结安柏爱得是穆恩本身,还是雄虫的时候,难道自己就没有将安柏当作一个任务对象去爱吗?
难道他的出发点就很单纯吗?
穆恩不是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
正是因为拥有这个认知,他才没有将制作游戏的始末分享给安柏,说一千道一万,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愿在伴侣面前暴露患得患失的一面。
做出留下的决定,没有穆恩想象得困难。
恰恰相反,当他思忖着要不要在完成任务后返回原世界,内心的拉扯反而剧烈起来,有时这种拉扯就意味着某个答案。
穆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用两只手捧住安柏的下颌,跟他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也交缠在一起,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宁静。
这种感觉,他只在安柏身边才能得到。
穆恩自幼便是一个交感神经很活跃的人,他很敏感,脑袋里总是塞满了天马行空的思绪,哪怕到了夜晚也静不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必须服用安眠药才能获得一夜好眠。而在那些失眠的日子里,他误打误撞地接触到恋爱攻略游戏。
这种侧重于剧情、角色交互、感情交流的沉浸式游戏,让穆恩惊为天人,深陷其中。
游戏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夜晚。
后来,穆恩逐渐感到不满足。
他在想:我能不能也做一个游戏呢?
把脑袋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具现化成游戏中的一幕幕场景,再发散出去,光是这么想一想,穆恩便觉得成就感满满。
于是,他踏上了游戏策划这条路。
不只是游戏策划,他还身兼数职,活生生将自己推上了六边形战士的道路。
辛苦没有白费,他做的游戏火到破圈。
穆恩本人也火到破圈。
玩家们总是对他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良久,穆恩吻了吻安柏,把他往床上带去。
为了避免压到未痊愈的伤口,穆恩让安柏侧躺着,他自己则轻轻靠在安柏身后,手臂虚搭着那截柔韧有劲的腰。
虽然没能学会精神疏导,但穆恩在安抚雌虫这方面另有长处。他放软了声音,闲话家常般的交代道:“我们结婚之后,你出去上班,我也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不单纯是刷光脑。”
“我…做了一个游戏。”
穆恩盯着安柏的后脑勺,刚要继续说,就听见那颗脑袋接话道:“是《恋爱吧》吗?”
“你知道?”穆恩问。
老实说,他也不是太意外。
毕竟安柏是一只军雌,受过相当专业的军事训练,观察力不是普通虫可比的。而穆恩在家中长期处于放松状态,也不是特意隐瞒,只是没有主动交代。
安柏没有主动问,他也就没提起。
沉默几秒,安柏说:“您对那个游戏非常关注,我猜到了一些。”
“那你之前怎么不问?”
安柏面朝着墙,一板一眼地说:“既然雄主没有主动告诉我,那应该就是不想说吧?”
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而且……
安柏感受着落在腰间的那只手,肌肤与肌肤之间没有衣物阻隔,雄虫的体温顺着掌心度过来,似乎要将他的肌肉烫伤。
安柏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脑袋微垂,下巴几乎戳在自己的锁骨上,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袒露了心底最卑劣的想法。
“如果我问了,雄主却不肯告诉我……”
“我可能会觉得难过。”
说是可能,他的语气却笃定。
半晌,穆恩才问:“难道我对你很差吗?”
话音刚落,安柏用力摇头否认。
“雄主对我很好。”
对安柏来说,这半年多的日子仿佛如美梦一般,无论他何时回家,雄虫要么在客厅坐着刷光脑,要么以极快的速度从楼上踱步而下,空荡荡的房子顿时生动起来。
雄虫喜欢埋头刷光脑。
但安柏从来没感觉自己被忽略过。
结婚之前,雄虫总是隔一会儿抬头看他,结婚之后,雄虫便将他的脑袋搂进怀里,跟他一同刷光脑,嘴里还絮絮叨叨的。
安柏很喜欢听他说话。
雄虫的声调、语速、气口……
安柏自觉嘴巴很笨,时常跟不上雄虫聊天的速度,但雄虫从未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反而盯着他的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就是反差萌吗?”
“明明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动作那样迅速,现在怎么呆呆愣愣的?”
说完,雄虫张口咬住他的唇,一边往里吹气一边说话,仿佛在玩传声筒游戏,“哈喽,安柏的脑子在里面吗?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安柏含糊应道:“……没有。”
他说:“我在家。”
“真的吗?”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