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其实是你外公猜到你可能跟人同居了,私下告诉我的,我实在忍不住,才踩着饭点过来,只是想见一见人……谁知道你们大中午的还在休息呀,真不是故意的。”
她说话还是委婉,只用‘休息’二字代替。
话毕,裴淑容正了正神色,道:“你们都终生标记了,这可不是小事,你是想让我回去告诉你爸爸还有你爷奶他们,还是你自己找个时间说?”
严若筠很快便道:“之后我自己说吧。”
没等裴淑容问出口,他默了默,主动交代道:“妈,外公……林逐他现在还小,我想等他高考完了再跟他商量结婚的事情,反正也就六七个月的时间。”
裴易和犀利地指出问题:“你跟小林商量过了?以后就这么定了?”
“我还没跟他聊过。”
午时的阳光清明透亮,掺入了一丝丝初冬的懒怠,泛着点白,照在人的身上,营造出类似于照片过曝的氛围。
严若筠坐在临窗的位置,宛如一张淡淡的照片,只有那双灰绿色的眼眸深邃幽深。
“但是我觉得……”
男人眼微弯,语气定然道:
“他也想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也?
听到这话,裴淑容跟父亲默契地对视一眼,眸中皆是撼意。
这分明就是,栽了呀。
裴淑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起初,她担忧着儿子的身体问题,单纯把林逐此人当成救命稻草来看待,哪怕只是联姻也想让少年来缓解儿子的病情……
可现在,她发现严若筠真对少年动了心,却忍不住担心起两人的感情问题了。
作为一个Omega,她知道在AO关系中,Omega永远是更加受限的那个。
一旦感情出现问题,Alpha可以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开,可被终身标记过的Omega却没得选择。要么腺体切除手术,要么标记清除手术。
说一千道一万。
只一句话。
她怕严若筠心里没有爱,又怕他爱得太快太深,反倒伤了自己。
她压下心中烦忧,笑了笑,问:
“儿子,妈妈今天表现得还好吗?”
-
门外。
林逐握着门把的手无比僵硬,仿佛每个指节都被石化,使不上一点儿劲。
他的表情空白,黝黑的眸子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无论朝里头丢入什么样的情绪,都不会有任何动响。
铺天盖地的寂静当中。
林逐忽然听到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正一边叹息,一边说着,
“他们可真好啊。”
“只有你是个坏人。”
下一瞬。
系统期期艾艾的电子音自他的意识深处响起,提醒道:“那个……宿主,高考结束才结婚是行不通的哦。”
接着道:“这个关键剧情点必须要满足[终身标记]、[关键台词]、以及最后的[登记结婚]才行,你还差最后一步。”
林逐敛着眸:“我知道。”
原著小说中,渣男前夫哥趁人之危,终身标记了严若筠,被醒来的男人一脚踹下了床。
可终身标记已经完成了。
由于身患腺体缺陷与技术限制,严若筠压根没办法考虑切除手术和清除手术,连医生都劝说着,风险极大,安全下手术台的概率低之又低。
说是终身标记,其实限制的只有被标记的Omega一个人,身为主导者的Alpha却还能标记其他的Omega。
这件事瞒不住,严家快刀斩乱麻,直接以强硬的态度促成了两人的婚事。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从头到尾,是严若筠离不开唯一能安抚他的Alpha,而不是对方离不开他。
只这一点,严家就拿人没办法。
更何况,对方花心浪荡的名声在外,性格又跟滚刀肉一般。严家只好用家世压着人,迫使他守着严若筠一人。
或许正是因此,原著中的渣男前夫哥羞愤交加,才会在婚后冷待严若筠,更是利用他对信息素的渴求,对其百般折辱……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在严若筠的影响下,严家长辈对他的印象大概不会太差,还存了爱屋及乌的心思,并不急于将两人绑定在一起。
严若筠考虑得其实很妥帖。
他现在只是个高中生,还处在高三阶段,正是需要专心学习的时候。
在这阶段谈恋爱已经很不适宜了,因此严若筠在日常生活中很重视他的课业,也很注意隐藏自己的恋爱信息,不想让外界影响到他的状态。
林逐思量一圈,不免浮现一丝苦笑。
横亘在他与严若筠之间的东西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比如社会身份、阅历、以及经济情况。
严若筠年纪轻轻就当家严氏,而他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自己赚来的。
最最重要的是,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世界,隔着生与死……林逐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选择听从系统的指示,扮演既定的角色,直到补完关键剧情点。
莫大的无力感笼罩着林逐。
有什么棉絮一样的东西堵在他的嗓子眼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系统的电子音冒出来,连连宽慰道:“宿主,正是因为知道时日无多,才要更加珍惜眼下的一分一秒哦!”
系统空间内,系统伸了个懒腰,仿佛意有所指地道:“说不定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蓝色光球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别问,问就是怕被电死。
-
这顿午饭吃得不算久。
吃完饭,一行人上了车。
裴淑容让司机先将两人送回家,等到了地方,还冲站在车门外的两人嘱咐了好一通话。
最后,女人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柔声地道:“小林,下次我再整理一些补品给你们送过去,筠筠外公做了一辈子的科研,很多人送东西,放在家里根本吃不完……”
林逐连连点头:“谢谢伯母。”
老爷子坐在副驾上,也道了声:“赶紧回吧,风大得很。”
林逐没动。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很恍惚。
系统刚才给了他一个建议。
让林逐回家之后,跟严若筠提出想要提前领证确认关系,毕竟前一夜才经历过终身标记,对方大概率无法拒绝他恳切的请求。
这大概是最为轻松的一条路了。
都不需要林逐怎么出力,对他隐约带有过度呵护欲的年上恋人会主动将一切处理好。
越是这样确信,林逐就越是煎熬。
所以,他没能挪动步子,反而趁着车子还没驶离的时候,突然冲着车窗里头的两位长辈道:“……伯母,你们能稍等一下吗?”
他将两人请上了楼。
走时是四个人。
回来时,也是四个人。
只不过这一回,林逐没有跟严若筠坐在同一侧的沙发上,而是选择独坐在一边,深呼吸了好几回,朝对面三人说道:
“…抱歉,之前不小心听到你们在包厢里的对话了,我也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他的手边放着自己的书包。
林逐先是从书包里掏出皮夹,继而抽出皮夹里的银行卡,一张张地摊到茶几上,并一一道出里面有多少余额。
金额不断累加,数字惊人。
然后林逐又列举出登记自己名下的不动产,兑换成金额数值,在对面六只眼睛的注视下,他顿了顿,坦诚地道:
“以上这些,都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再然后,他又从书包里掏出自己刷过的真题卷,大半个学期过去,已经累计了一大摞了,卷面上自我标注出错题的红圈格外少。
林逐又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这些……才是我拥有的所有。其实我只是个成绩稍微好一点的高中学生,其他什么都没有。”
迎着三人诧异的目光,林逐一鼓作气,他的视线落到严若筠身上,心间微颤,将打了一路腹稿的话都说了出来。
“但是……哥,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毕业后再领证,就现在,可以吗?”
他忍不住用指甲抠了抠自己的裤缝,被自己这番疑似凤凰男哄骗白富美的话术臊得满脸通红,脸上烫得都能煮鸡蛋了。
人家凤凰男甚至还会说一句‘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颗爱你的心’,可他什么都没对严若筠说过。
没有告白。
也没有说过那个深刻的字眼。
直到这一秒,林逐才猛然发觉,或许正是他自己有意无意地克制着没有说出那个字……
他不想扮演着另一个角色,对严若筠说出真正属于‘林逐’的感情。
林逐强迫着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在场的另外三人听完他这番话,都有些愣住了,尤其是严若筠。
男人的桃花眼睁着很圆,张了张嘴,有一瞬间的失声,咳嗽了两声才成功说出话,“林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