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衣吃晚饭,妙鲜包在群里和汤圆搭话。
这一天的实验也要做到很晚,妙鲜包如常和渐近线的人打竞技场,也没有回复。
对妙鲜包来说,好像和平常每一天都没什么差别。
谁在乎一个小姑娘的别扭和愧疚。
又或者,她已经厌恶她到不需要任何言语。
如衣回了家,按理说她应该接替妙鲜包的位置,可她应该怎么说?在她说了“妙鲜包主力我替补之后”,她又要用什么面目对待大家?
她磨蹭了很久,又觉得让妙鲜包额外上工更过分,思来想去,发送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而妙鲜包的回应也是四个字:“那我下了。”
冰冷,干脆,就像她退出队伍的动作。
退出队伍的妙鲜包很快找到了新队伍。
和所有高分段奶妈一样,她每天都有竞技场的邀约,而她朋友很多,因此日程更为繁忙。
妙鲜包面无表情地群发“先不打了哦”和小猫表情包完毕,点开好友列表一个朋友的聊天框,问道:“今晚打竞技场吗?”
朋友一口答应:“好啊!”随即又有点犹豫:“我今晚还约了一个朋友,她打奶妈的。”
按理说,像妙鲜包这种分段的治疗,主动邀请谁打竞技场很少有人不答应的,也更很少有人不知趣地说别的奶妈占了她的位置。
但朋友这样说了,妙鲜包也不在乎。
“我可以打输出啊,”妙鲜包说,“我奶妈号分太高了,也不能跟你排到一起。”
是的,这个朋友的分段并不在云端之上,但那是妙鲜包的老朋友。
所谓老朋友的意思就是,知道你一切有的没的光荣的丢人的过去,包容你一切有理取闹或者无理取闹冒冒失失的曾经。
当然也有一个意思,那就是玩了游戏很久的老玩家,猛然回归,段位还高不到哪去。
妙鲜包自认输出玩得很一般,但段位与段位之间操作和意识确实有壁,她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朋友感叹:“你今天真的是杀意已决啊!”
妙鲜包手中操作顿了顿,又抬手一箭秒了对方治疗。
她确实有点心浮气躁。
而她自己也找不到源头。
因为如衣不理解她的好意?可是她其实无所谓,她做了就做了,她打游戏本来就被别人称为“做慈善”,不是在做慈善就是做慈善的路上,根本不会要求回报,结果上是她想要的就可以了。
她就是不开心。
和所有人印象中不一样,她不觉得自己脾气好,她只是能忍,忍到一切她觉得没有必要的东西都被自己消化殆尽,那也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当然知道如衣只想闹点小脾气,小姑娘有点任性也很正常,反倒是对不信任的人才会特别通情达理。
但她也会累。
她什么都知道,可也会怀疑自己在弄巧成拙,想知道如衣究竟怎么想。
是否某天的心弦微动是她的错觉,是否她们永远应当互相比较。
妙鲜包等了很久,如衣没有一点声音。
嗯,她做事认真,工作和学习的时候不说话,很正常。平常如衣中午吃饭惯例摸鱼一会,对长达999+群聊消息发表一两句锐评,但今天也不说话。
下班时间,如衣会和队友们报备今晚的日程安排,好让大家不要为她浪费时间,但今天也没有。
她看了很多次群聊,打竞技场要打到不耐烦的时候,如衣才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对她说一句任何话。
什么都好,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如衣再对她说两句吗?
妙鲜包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很低了。
或许,她还没想通?
她按压着自己的心绪在竞技场上乱杀,排队间隙忍不住打开绝望武士的直播间,很遗憾,今天绝望武士没开直播。
妙鲜包又悄悄咪咪地潜进渐近线的群语音,这会绝望武士倒是有声音了,一听到有人进群语音的声响就喊:“你好啊妙鲜包同学。”
偷听被抓包的妙鲜包同学:……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呼,怯怯的,好像稍微大声一点都要惊吓到自己一样。
再然后就是绝望武士的声音:“啊!如衣我来救你啊!我来为你复仇啊!我死了。”
妙鲜包罕见地没有搭话,退出了群语音。
她轻轻叹息。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太温柔了怎么就这么一声,自己就心软了呢。
但她很难不想多啊。
她会想起那个小姑娘话不敢多说,还要问她想不想要冠军的样子,眼睛比日光下的河流还要清亮;会想起小姑娘咬着唇含着泪看着领奖台,雪白的皮肤衬得她的瞳仁越发的幽黑,而花瓣一样的唇瓣都咬得发白,她就这样明晃晃地把野心和执拗写在脸上;会想起她从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挣扎起来的时候,小姑娘神情中猛然砰发的欣喜,像看到花都开了雨过后天亮了出彩虹了……想起她强忍着难堪,也想起她撕下了难堪向她袒露心怀。
她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像守护一株大雨中还要坚持发芽的小树苗,像喂养一只还没有长成的小野兽。
像看过去的自己,又不是自己。
“我不打了。”妙鲜包发完这句话,将键盘一推,久久无言。
而她思绪万千,穿越了重重时光来到眼前的时候,终究只剩下一声叹息。
“我不打了。”失误被抓死的如衣说了这句话,关了游戏,打开消息窗口,半天没说话。
第34章 简单模式
一整夜, 如衣都心乱如麻,也不知道在打什么,而走神在妙鲜包进语音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她明确自己今晚不想打下去了。
她应该和妙鲜包说些什么, 至少,应该坦白她的任性,剖析她一切不够善良可爱的小心思。
或许这些也很轻浮, 真的要和妙鲜包好好道歉的话,应该在妙鲜包本人面前好好说, 慢慢说,不能哭鼻子地说,去做她应该做的一切。
如衣下定了决心。她知道妙鲜包就在她上学的城市工作, 她要请假,然后买票,去找妙鲜包这样的冲动在她脑海里几乎沸腾,然而一句话又让她的情绪重新被封冻,那就是:
妙鲜包住哪呢?
如果说什么都没用的话,她至少要问这个。
但她打开消息栏的那一瞬间,是妙鲜包先发来消息。
“很多人说我们像, 但是像不像,我们自己心里更清楚。”
如衣只觉整颗心都泡在温水里, 浮浮沉沉。
妙鲜包果然什么都明白。
明白她暗戳戳的较劲,明白她的幼稚, 可就这样, 还愿意先跟她低头, 先找她说话。
如衣轻轻叹口气, 双眼酸涩, 内心酸楚,问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妙鲜包好像没感受到她那些汹涌的负罪感,还发了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好像迷惑到了极点:“你对我不好吗?”
“不好。”如衣斩钉截铁。
她真是个任性的混蛋,所有的任性,所有的骄纵,所有别扭到羞于启齿的小心思,哪怕是在家人面前都没有展示过的最糟糕的地方,全给妙鲜包看到了。
妙鲜包如果要伤害她,告诉她不如她就行了,或者是即使她比妙鲜包强,她也只是个只会辜负别人好意,根本不知道怎么报答别人的混蛋。
或者,不理她,也足够让她方寸大乱很久。哪怕可能三五天如衣就会收拾心情重新战斗,她也不会忘记自己曾经那么愚蠢任性。
“哎,”妙鲜包轻轻叹息,“真傻。”
过了很久,她又发了条消息,说:“可能因为我也是个傻瓜吧。”
如衣看了那句话很久,不解其意,又似乎感受到一丝幽微到自己这个年纪还无法理解的感情。
她最终放弃了消化,将这句话放在心底深处,等待有一日启封,而那时候她能感同身受。
她要做好队长,就得老老实实开展人员管理工作,如衣在群里汇报了自己挽留凌夜无果的消息。
她也不想就这么放凌夜走,还想争取一下,于是发匿名投票征求意见问要不要追凌夜回来。众人纷纷响应,全票通过。
而大家的意见也是精彩纷呈,匿名相当于没匿。
“轮番谈心,好好开解。”这一定是绝望武士。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如衣经常搞不懂死亡尸的语言。
“把他拉回群里!”有时候如衣也很想过汤圆那种简简单单的生活。
“杀了他。”虽然可能很荒谬,但通过排除法,只可能是群里某位小号叫杀意已决的治疗。
此时汤圆带来噩耗:凌夜有队伍了。
“好小子啊,动作真快!”绝望武士都惊了。
死亡尸又在说奇怪的话:“一刻也没有为渐近线的离去而哀悼,马上加入新队伍的是,杀神-凌夜。”
这时竟然是汤圆最靠谱:“我们现在怎么办,再补个刺客?”
其实凌夜能找到新队伍这一点在如衣意料之中,凌夜是完美的刺客,英雄池全面,秒人精准,操作稳定,或许没几个队伍不想要她。
但凌夜不该那么快找到队伍,他们原先邀请凌夜,是几乎所有人都和她PK过,被测试过水准,她才考虑加入,如今几乎秒进队,不是她的作风。
“我不想放弃凌夜。”如衣说。
“其实很简单的,”这会妙鲜包冒泡了,“她这个人有点慕强的。你多赢她几次,再找她好好谈谈,应该有机会。”
如衣看了汤圆的截图一会,凌夜的新队伍叫水深火热,分数尚可。
她很快下了决定:“那接下来,我们打这个队伍全胜。然后再问她一次,要不要回来。”
全胜的前提是自己要胜。
如衣向队友们请了一天假,她随机挑选幸运小号开始散排。
小号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也不需要冲分,不需要上段,不需要打排名,不需要一定胜利。
她今天上的是自然学者。
那是从ID到装备都很敷衍的垃圾小号,因为太久没上过,分段离云端之上已经太远,因此也没有调整天赋或装备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