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地图两端无声发育,纵然是职业的后期输出水平不如渐近线,杀星也不打算提前点燃战争的导火索,两队沉默的对峙持续到祭坛之前。
祭坛之前,两方队伍都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如衣猛然加快节奏,为队伍挂上加速。
舞娘的加速,在大多数时候,是进攻的信号。
强敌环伺,进攻要冒极大风险,但来到这里,战斗必然一触即发。
绝望武士毫不犹豫,冲锋而出作为重装战士,扛在所有队友身前是他的责任。
无人阻挠,绝望武士甚至开始解除祭坛机关,终于逼得对方向前,同时带来的是接连不断的攻击鹰眼狙击手和森林猎人的箭矢,冰霜法师的冰环。
只是他毕竟是重装战士,普通的技能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如衣继续发布着指令:“绝望,继续开,只要对方暗影骑士来,我们就杀。”
顶着一身铠甲,脚上是厚厚冰霜,绝望武士马不停蹄,又赶去了下一个祭坛的机关处,这样明晃晃地无视杀星,对方果然不能再忍,暗影骑士马上突上来击飞绝望武士,而冰霜法师交出了冰墙,隔断渐近线支援的道路。
绝望武士下意识就要吃身形躲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此刻是一个重装战士。
团队的坦克角色,可以死,但不可以退。
在骤如急雨的远程攻击下,绝望武士已被挨打到半血,可他头都不回,直接冲锋突向冰霜法师。
他思路很清晰,震地斩扫开前路,控住冰霜法师,为队友创造出片刻的机会,让他们撕开杀星阵容的缺口。
可是,他快了一步。
技能释放时机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加上位移性技能更是如此考虑到角色跑速和目标距离,每次追击时间都稍有差池。这种东西绝望武士从前从未注意过,玩绝地武士的时候,他对绝地武士的熟悉已深入骨髓,不需思考与揣摩,而玩重装战士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与普通玩家们战斗,这一点时间上的差异,不重要。
在今天,却太重要!
等到冰墙消失、众人赶来,他们身上的加速也消失了,在距离上离摸到冰霜法师还差了点。
只不过是这么毫厘之间,仁心祈祷者已经站定回复冰霜法师的血量,纵然后续汤圆冰冻箭命中,也改变不了形势太多。
他错失了进攻的机会。
两队从此缠斗一起。
起初形势还是一片大好的,如衣的舞娘可以给输出们增加高额的伤害,一波下来,杀星全队残血。只是少了绝地武士也少了一个可以灵活转火点杀的角色,此时大家的技能都无以为继,血量被仁心祈祷者再次拉稳。
因为职业性质的关系,如衣在混战的中心,一面躲避对方输出们的干扰,一面给队友们加持各种buff,但开阳的仁心祈祷者却站在队伍后方,前方还有冰霜法师随时保护,站位十分安全。
正常发挥打下来,随着竞技场易伤效果的叠加,渐近线有机会一波就把杀星团灭,但在战斗过程中,杀星十分敏锐地抓住了渐近线的点
重装战士。
绝望武士自觉自己的重装战士一手练起来,也经历过不少高端局,它本身也是一个功能性职业,不会有太大的操作难度,他敢拿出来上场,多少还有点自信。
可如今他打得冷汗淋漓。
在势均力敌的高手对局中,差一点,就会被视同破绽。
暗影骑士放弃了控制其他人,上前与他缠斗,只要他意图回援就会被冰墙隔离,交出冲锋则不能快速接近战斗核心。他被密不透风地针对着,而杀星其他人还在仁心祈祷者的保护下不断骚扰着渐近线众人,伤害与治疗的微小差距不断叠加在漫长的战斗中,渐近线颓势渐显。
“这样下去不行,”汤圆永远是这种情况下最想进攻的人,“我出去打一波!”
“嗯。”凌夜同意了他的观点。
汤圆话音未落,身影已不顾炮火直直往前,在召唤物与冰霜弓矢的簇拥中,他的轰雷箭直指仁心祈祷者
于此同时,凌夜的身影已然消失,他的目标,同样是仁心祈祷者。
如衣看着汤圆不断下降的血量,手指在减伤技能和增伤技能的键位间犹豫了片刻,牙一咬,选择了给予凌夜激励。
“绝望,看住谎言,别让他过来!”如衣开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紧张得好像变了调。
谎言明明在与绝望武士缠斗,但他的反应出奇地快,就在汤圆举弓的那一刹那,暗影骑士已经过来了。
绝望武士在谎言欲动之时,马上交出了震地斩。
但出人意料的是,谎言没有被他留住。
谎言身上,是被激发的暗裔血脉那是暗影骑士的免控技能,他为了救开阳,几乎使出了全身解数。
谎言截杀的目标,是汤圆。
而另一端,凌夜开启了万刃斩歌,重重剑影环绕着被汤圆轰雷箭击飞的仁心祈祷者。
带着易伤的仁心祈祷者,带着增伤的幻刃杀手,一套技能下去,仁心祈祷者已回天乏术。
但在仁心祈祷者倒下之时,一个永冻禁咒落在了凌夜身上。
能救凌夜的,只有汤圆的火焰箭,而汤圆此刻已被谎言击飞,他冒险出来,已经是吃了太多伤害,如衣最终选择的是增强凌夜而不是救他,也让他被箭矢融化在半空中。
凌夜被控,汤圆死亡,如今,只有一个机会
她去战场中心控住所有人,在这一刻的同时,混子炸火球!
如衣已经来不及说话,她径直向可控制敌方的位置走去,而混子也不需要她指挥就能抬起法杖吟唱。
只是,对方的冰霜法师似乎与他们有同样的默契,如衣一动,他的法杖也抬起来了。
漫天的暴风雪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让他们寸步难行、只能回避的暴风雪。
而在暴风雪隔绝的角落,森林猎人控制着白狼,鹰眼狙击手射出弓矢,目标都是这个身陷险境的舞娘。
此刻,纵然绝望武士切入后方,控制住冰霜法师,也无法阻止如衣的倒下。
而随着谎言与混子互换,渐近线已经失去了全部胜机。
看着屏幕弹出的失败字样,群语音里一片寂静。
他们进入常规赛之后一路连胜,从来没有品尝过0:2的滋味。
沉默中,混子干巴巴安慰着大家:“没事,差一点就赢了。”
凌夜并没有接受到他的意思,淡淡地说:“差很多。”
如衣靠在椅背上,看着双方的数据,陷入沉默。
差很多,这也是她最直观的感觉。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清晰地感受过“主动权”,从BP,到正式战斗,哪怕是占据优势的时刻,她也知道自己正在刀尖上起舞。
可究竟差在哪?时机,操作?还是对方总是能马上反应过来拆解掉的集火?
如衣也经历过很多次败仗,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想要去纠正却又不知何从纠正的。
可是,她是队长,她不能不知道。
被击败,甚至这样几乎要窒息地被全程牵着鼻子走,以他们的战绩来讲,她应该错愕愤怒,可此刻,只余下深深的沮丧。她才意识到,她一直恐惧着这支队伍,从一开始,她就没认为他们有胜的可能。
她不知道枯坐了多久,过了一会才恍惚发觉这并不是自己的宿舍,而是妙鲜包的家。
她猛然转过头来,只看到妙鲜包支颔注视着她。
难言的窘迫从她心中升腾而起,比她每一次大言不惭想要冠军最后铩羽而归都要令她羞愧。
可她是队长,只要还在赛程中,再难受都不可以逃。
如衣慢慢坐起身来,将背挺直了:“没事,1分而已。”
她声音一如往日平稳镇定:“我们来复盘吧。”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视频,他们各自歇息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算了算,回去还来得及赶在门禁之前,如衣快速收拢了东西,却见趴在茶几上玩手机很久的妙鲜包,此刻安静下来问她:“吃夜宵吗?”
如衣脑海中还是各种伤害数值和走位,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
妙鲜包笑着揉她脑袋:“陪我下去走走嘛。”
等到寒夜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如衣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妙鲜包这个人怕冷,冬天空调一天到晚都要开着,还懒,这种情况下她宁愿点外卖都不愿去就在楼下不远的夜市街。
这个城市的夜晚很长,小吃街灯火通明,人声喧嚷。
妙鲜包一反常态地没有牵她的手,只是和她并肩而行,在灯影中她看到妙鲜包呼出的白气,飘过五颜六色来自天南海北各种小吃的牌匾。
妙鲜包停步在一个摊档上驻留,买了一杯豆浆,塞到她的手里,热度透过杯子温暖了她的手心,传到四肢百骸。
如衣怀疑妙鲜包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安慰她,可是妙鲜包什么都没说,她又觉得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当对方在店里坐下来,把菜单递给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的比赛,你看了吗?”
“看了哦,”妙鲜包应得干脆,“打得不错。”
“输了。”如衣盯着菜单,各种粉和小菜的字样在她眼中分离重组,最后又变得模糊起来。
“正常,现在应该没有人打得过杀星。”
如衣却从她的话语里找到一丝隐含的意味,迟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们打不过?”
“打杀星,先看操作水平能不能碰一碰别看谎言现在在玩骑士,他年轻时是玩很多那种很幻的东西的,是个操作怪,其他人也差不多,在哪个游戏都能打出名头。操作水平差不多了,再看战术,”妙鲜包歪了歪头,“现在,我们大家除了杀星展现出来那几个职业,对他们还有别的了解吗?没有,所以他们稍微变一下阵就很容易让人反应不过来。”
如衣低头喝豆浆,无言,
她想告诉妙鲜包,她会赢回来的,不必为她担心。可仔细想来只感到绝望,他们赛后复盘了很久,找到了许多问题,但下一次遇见杀星的话,她仍然没有信心能够找到击败他们的关窍。妙鲜包说的都是对的。
妙鲜包给她点了花甲粉,当香辣的气息随着锡纸被打开扑面而来,她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出于自尊,也出于她们微妙的竞争关系,她不想提起她这些迷茫与无措。
但妙鲜包也从不会主动问。
她怔怔地抬起眼,只见到妙鲜包朝她微笑。
心事浮动之间,如衣咬了咬唇,手上的筷子不自觉搅动着碗里的粉丝,说道:“……输了只是丢了1分,对我们影响没那么大,不用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呀,衣队这种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妙鲜包笑眯眯地,语气轻描淡写。
而当她低下头,想要用食物转移注意力时,却错觉般听到了妙鲜包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只是很在乎你罢了。”
如衣只觉得心跳停了一拍,从比赛后就杂乱的心绪竟然从一场场战斗中分离出来,又缓缓沉淀下去。
那一天晚上她的困意来得很快。
她有点难以想象,这样的夜晚如果她一个人的时候该如何度过。但如今被褥温暖而松软,西瓜和水的香气充盈整个空间,旁边的人看一会书又看一会手机,万分不上心的模样。
困意沉沉袭来,她冒出了半个脑袋,拔掉一半耳机,看着妙鲜包:“晚安。”
妙鲜包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快睡吧,艰难的事都在后面呢。”
她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浓浓的睡意也让她无法思考,她只是本能地往旁边蹭了蹭,闭上眼就沉入梦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