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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决战奶妈之巅 纪离离 4833 2026-08-04 22:40

  是同学敲门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颐你在吗?楼下有个美女说要找你!”

  如衣猛地站起来。

  第92章 道别声还在耳畔

  已是冬日。楼下的落叶乔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宿舍门口花圃的花都开败了,只余下叶子,绿得浓郁。那个人静静坐在花圃前, 穿得简单, 神容疲倦,她的目光如水,平静地凝望着她, 好似从初夏到隆冬都从未变过。

  妙鲜包不是第一次在楼下等她。

  如衣几乎是习惯性跑到她面前,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与她隔着几步距离相望。

  “为什么让人找我?”如衣脑中一片混乱,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妙鲜包来过很多次,甚至她还带过她到宿舍, 她可以不费力地直接来看她。

  于是妙鲜包微微笑了:“只是想告诉你我来了,如果你不愿意见我,我等一会也明白了。”她轻轻叹息,看向她的目光有着她熟悉的无奈与包容:“果然是电竞选手呀,拉黑手速好快。”

  在她这样的目光下,如衣几乎是受蛊惑一般朝她接近几步,可如衣还是面色苍白, 将唇咬得死死的,隔了一会, 才能维持住口吻的冷硬:“为什么找我?”

  “我只是觉得……”妙鲜包微微蹙眉,那浅淡的叹息也在她唇齿之间徘徊不去, 她抬起手, 凝视着如衣, 也握住如衣的手, 两双冰冷的手交握的时候, 竟有一种能烫伤人的错觉,“如果,如果我们之间最后留给你的是那句话的话,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被意外短暂压制的记忆又重新翻覆上来,劈头盖脸打得如衣几乎要窒息,如衣仿佛被毒蛇咬到,下意识又要退几步。

  如衣的反应落到妙鲜包眼里,让她一贯从容的神色都带上了仓皇,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没有放开。

  如衣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女子。

  妙鲜包来得很快,也来得仓促,她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唇瓣苍白,黑眼圈和红血丝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她不是她熟悉的光鲜亮丽,而她的神色更是仿佛被她的动作刺伤。

  可如衣不明白。

  是她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她,又是她不肯就此一刀两断还要特意来找她。

  她不需要怜惜,她告诫过妙鲜包了的。

  凭什么她就是一副受伤的模样?

  “结果明明都一样,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如衣咬着唇,声音低哑。

  “……我觉得必须说。”

  “说吧,”如衣的声音有压制不住的颤抖,拉黑前妙鲜包最后那句话依然在她脑海里翻覆,让她无论如何动作都抑制不住情绪,几乎不加考虑将话语倾泄而出,“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不行吗?因为我寄托了你的希望所以不行吗?因为我不是那些路人甲乙丙丁所以不行吗?”

  这样的语气连她自己都陌生。

  妙鲜包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目光像破碎的玻璃,流动粼粼的水光。如衣以为这是近似于流泪的目光,可妙鲜包只是强硬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背在妙鲜包冰冷的唇瓣上擦过,贴到妙鲜包冰凉的额上。

  妙鲜包垂着头,姿态近似虔诚。

  妙鲜包呼出的气息是颤抖的,拂过她的手。

  “因为你很好,不必被我拖入泥沼。”

  妙鲜包松开了手,抬头看着她,那瞳孔里的颤抖还未停息,神色间又多了一层恳求意味:“人太多了,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慢慢讲吗?”

  如衣眼角余光扫过宿舍楼前来往人群,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学校中,从前小情侣们约会的湖泊现在岸边全是枯黄的苇草,风过湖面,分外寒冷,已经被学生们抛弃。她们之间只余下风穿芦苇的声响,和轻微的脚步声。

  漫长的沉默终究还是被妙鲜包打破。

  “我没有恋爱。”

  如衣猛地抬起头:“可是你说什么失恋A游戏”

  “我嘲讽混子才这样说的,”她听到妙鲜包轻轻笑了一下,“别看我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哪怕我真的很想恋爱,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我恋爱的,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力气。”

  如衣只想起那天在妙鲜包家楼下看到的情形,或许她是完全误解了对方,但对方的反应依然让她们走到了同一个结果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妙鲜包明明走在她面前,却敏感地察觉了她的反应。

  她回身看了看,如衣只穿着一件毛衣就跑下来了,妙鲜包顿了顿,解下外套,递给如衣。

  如衣看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头。

  “披上吧,”妙鲜包轻声说,“我要说好久呢,感冒了可不好。”

  如衣怔怔地任由她动作,那一瞬间,属于妙鲜包的玫瑰、荔枝与清凉油混合的香气包裹住了她,还有一些微薄的温度。那是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妙鲜包总是很喜欢穿。

  在那些微温暖的包裹下,她看着妙鲜包又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目光望着灰冷的湖泊。

  “我上游戏少了,只是因为我妈妈生病了。”

  “你妈妈……”如衣对那个母亲印象并不好,“那她那些男朋友呢?”

  “只剩下我。”妙鲜包朝她一笑,那是如衣很熟悉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和你的反应一样。让她的男朋友们照顾她吧,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儿罢了。

  “可真当她没人可以依靠,我还是没有办法放着她不管。

  “这种情形我一点都不意外,很小的时候,她就交往了一任又一任的男朋友,有时候甚至是继父,为了这一段段感情,她带着我辗转过很多城市,我读书都换过很多学校,从小就被迫和新环境的人们打成一片。但她的恋情无一善终,最后她都只剩下我。”

  如衣忍不住开口:“即使这样,她那次还是抛下你了。”

  “嗯,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妙鲜包微笑起来,“从十岁到现在,一直在经历这种轮回,我真的痛恨过她。”

  她顿了顿,看向如衣:“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努力。?”

  如衣沉默,她们的关系已经走到这样的地步,她没有权力再对她有任何要求。

  “我努力过的,受了好多挫折啊,”妙鲜包的目光在远处的教学楼、近处的连廊与湖水之间流连,“当年,我放弃保研,迫不及待就毕业了,因为我必须马上找到工作,最好能够远走高飞,抛弃这些烦人的过去,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开启我的生活。双学位不好念,跨门类的工作,其实并不好找,这个事务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得下去,我努力了很多。”

  “你其实做到了。”

  妙鲜包摇了摇头:“……我失败了,全部失败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为了独立,我放弃学业,做了这些那些,结果我依然在飘零,直到如今依然除了飘零一无所有,我开始怀疑我挣扎的意义。

  “几年后,她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都不耐烦地敷衍过去了,但她唠叨我的……不是我不陪她,而是嫌弃我的工作。她越发频繁的希望我回到老家,去找那些稳定的工作,而她攻击我的证据是我独自在外打拼那么多年,也没见得真的建功立业。然后她问我,真的就要漂泊一辈子,不想稳定下来吗?”

  妙鲜包望着天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快地微笑起来:“她说得没错,我没办法反驳。我自以为摆脱了过去的轨道,就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可一次次的出差,从这个城市派遣到那个城市,工作像流浪一样,升职的路径也极其狭隘,让我发觉我其实也只是在原地打转。我其实……也好想稳定下来,我烦透了辗转于一张张床榻,换了一所所学校,飘荡在一个个陌生的城市里,我只想要一张属于我的床,想白天黑夜都在我的小房子里开着灯,这样深夜我回家的时候,也知道这些城市里的星星有一颗是属于我的。我如愿逃离了她的生活,但依然继续着这样飘零的现状,我突然也明白了她的执念,她比我要得多的,恐怕只是一个怀抱罢了。”

  “小时候,我恨她,她忙着工作,把我从白天到黑夜都丢在房子里,我和她闹,她哭着吼我‘消停一些,我求求你,我只有这么几个小时能休息了’,我不觉得她爱我;她再三叮嘱我去别人家撒娇卖乖,让我学会做人的时候,我不觉得她爱我;可是她也会因为别人嫌弃我这个拖油瓶再不久后分手去找下一个……我在想,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坚持带上我,是不是她之后的路本来就不必那么艰难?她选择了那么艰难的道路,多要一个能安慰她的怀抱,过分吗?我不知道。”

  如衣沉默着,凝视着她。

  她眼中无泪,面上含笑,说得多么平静。

  妙鲜包也转过头来看她,修长的指尖从自己的眉梢划到眼角,划到面颊与下颌,笑道:“我继承了她的样子,也继承了她身上我最讨厌的东西。我最终也像她一样像一叶浮萍一样四处漂泊,渴求找到一个渡口,我开始明白了她,我没办法去彻底去恨。”

  如衣忍不住,伸手覆盖住她的眼睛。

  “别笑了。”

  妙鲜包静下来,动作也停住。如衣能感受到她睫毛如何在她手下颤动,感受温度怎样在她手中聚拢,还有……仿佛错觉般的温热与湿意。

  纵然如此,对方的声音只是带了些鼻音,语调依然是柔软而含笑的:“嗯。”

  妙鲜包伸手握住如衣的手腕,手腕很细,那是个本来就有些瘦弱的姑娘,如今手腕更是一只手就能环住,她缓缓地拉开了她的手,眼前的少女脸颊消去了之前的一些婴儿肥,不着脂粉,秀致如风中青竹,从来都宁折而不弯。

  她的眼睛深黑,却纯净,能映照着周遭的光。

  那是热烈到要把她烫伤的眼神。

  是她等了许久的那盏在仓皇岁月里不会熄灭的灯。

  “很多人爱过她,也很多人喜欢过我。这些爱意就像浮云一样,来来去去,有点风吹草动就被吹散了,”妙鲜包轻轻地说,“但不是他们的错,爱就是这样的,爱是一时悸动,爱不是永恒。”

  如衣沉默。

  她不知道,就她目击过的爱情里,凌夜会因为被放弃而对丝丝绝口不提,丝丝会因为无法各取所需而毅然放手,即使爱恨纠缠,她们更在乎的是如何保全自己。

  可爱自己不是错。只是人人都希望别人爱自己胜过生命,却没有人敢做那样的人。

  “真的,我很想要被人喜欢,甚至是讨所有人的喜欢,所以我要轻松,要快乐,要完美,要尽量不拒绝;我想要他们留住我,又害怕他们抛弃我,所以我努力维持在讨人喜欢这个程度上不去把爱的希望寄托给别人,也不要失去任何人。我不相信爱能长久。”

  如衣听着有些失神,她忽然想起了能够反驳的话语,猛地抬起头来:“可是我爸爸妈妈他们一直在一起……”

  妙鲜包又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而包容:“因为他们有你,有婚姻我不是说他们不相爱,只是大多数人有婚姻,就有契约关系,有利益纠缠,那么如果彼此都有责任感,就能靠着这些羁绊安稳地共同生活下去。”

  “所以啊”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一样是浮云般的爱,我其实……宁可你变成挂在我窗前的月亮,也不愿你变成浮云。”

  如衣的声音抑制不住颤抖:“我不是……”

  妙鲜包依然看着她,目光就像初见那时一样,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我是很糟糕的人,我努力过还是半途而废,我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我会带着我的懦弱过很糟糕的人生。但如衣,你很好,你是最好的,我不想你的人生从此也变成浮萍。”

  话已至此,如衣什么都明白了。

  包括妙鲜包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她很想反驳,爱、或者人生,都不是像妙鲜包所说的那样可以轻而易举下定论,可是她的习惯告诉她,有论点就要有论据,有答案就必须写证明。

  她写不出来。

  如果她一直追逐的是妙鲜包的投影就好了,那是从容的完美的来自大人世界的幻影,她可以隔岸观火地喜欢着,直至成为这样的大人。可她偏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漂亮皮囊下的她,爱她的疲惫与不甘,爱她的不美,爱她的痛苦。

  她也想分担妙鲜包身上的痛苦,将她的犹豫掰成坚定,可是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她做不到。

  她的喜欢就是那样轻飘飘的,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年少的悸动能持续多久,无法变成责任,更无法形成契约。

  她还只是一个会为前途而踟蹰的女孩子,无法负担另一个的人生。

  妙鲜包要的爱,好沉重。

  如衣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不记得妙鲜包后来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妙鲜包把她送回宿舍楼前,她把衣服还给妙鲜包。

  可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时候,她忽然不想放手,她看着妙鲜包的眼睛:“吃麻辣烫吗?”

  妙鲜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柔软得像风吹皱的湖面。她的笑容也像风一样轻。

  “好啊。”

  那天她们终于吃到了校门口的麻辣烫,彼此的碗里热汤蒸腾着热气,至此所有欠债都已结清,她们面对面,坐在来来去去的食客中,就好像这学校里随处可见的一对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的标题好多歌词~

  最近的更新好像不太轻松愉快,所以我去做了点不那么伤情的东西,我装修渲染了一下妙鲜包和如衣的小家,效果图和之前的睡觉图也一并发wb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眼~@小纪蘑菇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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