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池川此前到底是为什么要针对他,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答案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注定打不好关系,那就也没必要再三让步。
但小池川对他近似于挑衅的表现并无反应,只是面色平常地看向了别处。
“姑且提醒你一句,别招惹他。”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不小,足以让他听清,却也仅让他一人能够听清。
诸星大循声看向身边的少女,明知故问地回道:“因为他背后的那些人吗?”
他前段时间的确处境艰难,有人对他下过绊子,有人在任务里刻意刁难他,那些针对单拿出来其实也没有多夸张,但是一环一环、若有若无地叠加起来,难免还是很令人棘手。
而深入去查后,也不难发现,那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与小池川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听那句疑问时,茶色发少女终于舍得抬起头,她看着身旁的男人,忍不住蹙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你以为小池川是靠和琴酒那群人的关系在组织里立足的吗?”
这一次诸星大没有说话,他当然并不觉得小池川是完全依靠聚集在他背后的那群人才撑起面子,但是他能搜集到底情报大多浮于表面,如果雪莉知道什么内情且愿意透露给他一些,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少女的下言。
“……那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宫野志保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黑发青年的背影,又赶在对方有所感应地转身看过来之前收回视线,她敛着眸子,淡淡道:“他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诸星大在心中揣摩着那几个看似普通的字眼,若有所思。
他望着不远处的几个人里处于最中心位置的年轻人,比起其他几人,小池川看起来明显要矮一些,按照面相和骨骼发育来说,小池川大概率比其他几人年龄稍小,会显得单薄几分也很正常。
他从此刻那人被四人簇拥的场景里联想起了上一次在酒吧里遇到行动组的一行人时的场景。
小池川能做到的事情,其实还要远超我的想象?可即使他的技术能力突出,终究连代号都还没能取得,他对组织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不授予他一个代号?还是说小池川身上还存在着什么令组织质疑的点?
诸星大沉吟着,无论如何,那放任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角色留在组织那边……
他借着抬手整理针织帽的动作掩盖眼神中的冷意。
小池川莫名其妙突然打了个冷战。
“嗯?冷了吗?”金发青年脱下外套,笑着说道:“不介意的话,就请先穿这个吧。”
视线中的黑发青年突然被另一个更为挺拔的身影挡住大半,诸星大看着那双锐利的、蕴含警告之意的紫色眸子,毫不示弱地扬了扬下巴,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
紫色眸子的主人的面色再度冷了几分。
那份对峙仅仅发生在分秒之间,当金发青年转回头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常,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大概是空调的温度开得有些低了吧。”
小池川可以死,黑麦想做什么也无所谓,他甚至不介意暗中助力一把,但是小池川绝对不可以是死在这场任务里。
小池川此时一旦出事,他和hiro都难逃其咎。
虽然并没有觉得室内的温度有多低,但是小池川还是相当惊喜地将那件外套接了过来。
这哪里是一件外套,这分明是是友好的象征!是他和波本威士忌友谊的开端!是他终有一日会被招安的有力证据!
穿上外套,小池川看向周围的四个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到底为什么都不说话?!
他不说话是因为不能,那他们呢,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你们明明都是朋友啊!
虽然嘴上说着初次见面,但是骗骗他也就足够了,不要连自己也骗过去了啊!
寒暄还是叙旧再或者随意聊聊什么都好,无论是什么话题,热络地交流起来啊!
这和他原本想象中的旅行根本不一样!
诸伏景光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好友那件熟悉的外套上,而后同外套的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全程没有将注意力分给在场顶着助手之名的那两人,语气平静地提醒道:
“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第27章
小池川觉得能和朋友们一起出国旅行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情。
同样的, 某四位警校毕业生曾经也这样认为,但是在这种必须装作不认识且各种意义上的棘手的状况下,和朋友相聚就未必有那么令人愉快了。
尤其是对于诸伏景光和安室透来说, 这可绝对和惊喜不沾边, 而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惊吓。
幸而那两位许久不曾联系的朋友相当敏锐,猜到他们不方便相认,也未曾露出破绽。
但是这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 小池川做出这种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安室透想起那枚刻着樱花的100硬币,此情此景, 他很难不怀疑这又是小池川的什么恶趣味。
即使退一步讲,就算真的只是巧合,小池川带着犯罪组织成员出行, 竟然还额外领了两个警察,这人的脑回路多少有些问题。
但事已至此,也已经没有去深究的时间了,现在最紧要的是,他们得找一个小池川不在的时间,和那两位许久未见的同期聊一聊。
会议主办方早早便在机场外等待他们了,虽然是带着朗姆的任务临时加入这个队伍的, 但是安室透仍旧把自己那层生活助理的身份扮演得滴水不漏,将一切沟通和联络的事宜都一手包揽了下来。
就这样一路顺利地到达酒店, 小池川在心里默默为波本威士忌点了个赞。
他不禁想起了过去曾选择琴酒与他一同出席科研交流会的情形。
那时候他想着既然自己与琴酒熟识,那旅途中就可以更自在些, 再者也能变相地让全年无休的琴酒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琴酒的警惕心和敬业程度, 以至于后来每当回忆起那堪称惊心动魄的几天时, 他都觉得脑仁疼。
那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自主选择陪同出行的行动组成员,是第一次选择让琴酒陪他一起,但也是他最后一次选择让琴酒同行。
虽然波本威士忌是临时塞过来的人,身上大概也带着其他任务,但是作为生活助理来说的确相当靠谱,小池川考虑着,或许下一次有相似的状况,他也可以试着雇一位助理帮忙处理安排流程。
到达酒店,主办方一如既往地大方,为他们所有人都安排了单人间,于是一行人又各怀心思地拿着房卡走进了各自的房间。
随着一扇扇门被合上,似乎所有的猜疑和不解以及旅途中的疲惫都被一并关于门内。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安室透进门后迅速将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过,确认这里没有任何监听监视装置,紧绷的神经这才勉强松了两分。
但是也仅仅松了两分。
他拿出手机,指腹在手机后壳上敲了敲,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又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不能急躁,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贸然去找松田和原风险太大,虽然不确定小池川究竟将他的身份摸清了多少,但是一点儿都没察觉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将那两人扯进组织的事情里实在是太过危险。
安室透将手机放回口袋,准备先去对门的房间找好友商量商量对策。
以他目前的身份和立场,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身为警察的松田阵平和原研二,但是找组织里公认的和谁都关系不错的苏格兰威士忌总归没问题吧。
然而他刚一打开门,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视线中的身影让他动作骤然一停。
有着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的青年站在门外,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让安室透久违地想起了曾在小池川的安全屋里受到的掣肘,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去休息,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门前,却又没有敲门而是一直等在门外等待……小池川在等什么?等他出门?等着看他要去找谁?还是想做什么其他事情?
安室透暗自捏了一把汗,已经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但对方却迟迟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笑着看向他。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选择主动打破这场寂静,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池川依然笑而不语。
安室透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笑容因此变得有些僵硬。
他进入组织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小池川这种完全摸不清底细的家伙,明明所有资料都已经摆在了面前,但别说是找出弱点,如果不是因为早前那场任务而产生交集,单看资料他们根本无法将这个富有天才知名的科学家与组织联系到一起。
每一项有关他的生平的资料都很好查,其中不存在任何破绽,但是没有问题本身就代表了问题。
他们在调查小池川时陷入了一个怪圈,似乎永远只能查到小池川想让他们查到的东西,而更多他们真正想了解的信息却仿佛像是从未在世间存在过一样难以追寻小池川出生在哪里?他早年曾经经历过什么?在资料中空白的那几年里他在做什么?按照其他组织成员的说法,小池川在训练营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那这期间他身上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组织迟迟没有授予这位技术天才一个代号?
如非迫不得已,安室透不愿与小池川真的撕破脸皮,于是他侧过身,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问道:“进来谈?”
出乎意料的,那个比他稍矮一些的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又将手伸入口袋拿出了什么东西,似乎想交给他。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安室透微微皱眉,他看着那双一如既往的看不透心中所想的眸子,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手,摊开手掌。
还带着微凉的金属制品落在他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想,他面色一凝。
待覆盖在那样东西上面的手被逐渐收回,安室透死死盯着躺在掌心的几枚硬币,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霎时间逆流,有一股凉意从脚下向上攀爬,一路直冲头顶。
四枚100硬币。
手指的关节像是生了锈,他的指尖细微地颤了颤,随后又被他强行压制下来。
果然是故意的。
安室透再次在脑海里认定这个结论。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将那四枚硬币压入掌心,再抬头时,神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四枚100硬币,四朵樱花他很难不向最糟糕的那个方向去想。
小池川看着自己与面前的金发男人之间的某条关系线变为【债主与欠债人(500)】,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要是就是这个效果!
不能一点钱都不还,万一让人家误以为自己是个不讲信用的人就不好了,但是也不能一次性全还清,不然接下来就没有找波本的合理理由了。
在找到新的能与波本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产生交集的理由之前,这个钱绝对不能还清!
小池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我真是个天才!!
或许我还可以为了感谢波本威士忌愿意借给我钱而顺势登门拜访一下,小池川想,波本已经去过他家做客了,如果自己也能去波本家做个客,那绝对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你的病怎么样了?”
从头顶传来的那道声音刹那间让小池川从脑海中的美好设想中脱离,像是没听懂那句话似的,他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而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归于一片空白。
小池川自幼便对数据一类的东西格外敏锐,他一直都知道波本威士忌的身高要比自己高四厘米,却还从未有哪次像此刻这样恍然觉得对方比自己高出如此之多。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双紫色的眸子,忽然有些茫然。
安室透没放过对方身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似的,他维持着表面的关切,乘胜追击道:“啊……恢复得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