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此前hiro在小池川的安全屋里看到的那盒药已经有了结论,那的确是一种不太常见的药物,但也仅限于在大众层面上不常见,那种药物主要应用于神经和大脑相关的疾病治疗中,但是在仅知晓这一类药的情况下,即使是专业人士也难以判断出小池川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像小池川未必完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样,虽然还没能挖掘到最深的真相,但是放出一些表层的东西,赌一把也没什么不好的。
很幸运,他赌赢了。
握在掌心的那四枚硬币已经随着体温的传导开始变得温热,安室透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那盒药背后所隐藏的病症或许真的是张有用的底牌,但是毕竟他们还没能完全摸清这张底牌,这两句话可以让他与小池川打个平手,也会将和他小池川的关系推上风口浪尖平静永远只是暂时的。
小池川看着面前的波本威士忌,他们仍旧在对视,他却第一次生出了想移开视线的冲动。
波本威士忌已经知道了他的失语症了吗?是从哪里得知的?还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了吗?
他很难做到正常地与人面对面交流,也的确极少开口,因为即使开了口,能说出的也不过是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混乱语序,只会让更多的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多年来他习惯保持缄默,外界认为这是一种个性化的表现,而他的朋友们成长环境特殊,往往觉得不爱说话只是件小事,也一直对此相当包容。
其实他想要与其他人交流是很简单的,写字和在电子设备输入内容都能帮助他完成沟通,况且他勉强也能被称一句科学家,做出一个可以代替他开口说话的装置不过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用了一些技术手段遮掩自己作为普通人时的童年,同时也掩藏了与父母之间留有的痕迹,再也无人能够窥探他的过去,除了琴酒和为他治疗的医生,也再没有其他人知晓他的病。
人类面对某些未知时乐于保持包容或尊重,但是对某些已知往往敬而远之。
我的父母真的不爱我吗?
小池川曾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往往是否。
他们不是没有爱过我,但是他们是做不到爱我的全部,接受不了爱存在缺陷的我。
如果血脉相连的家人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
小池川看着那双紫色的眸子,眼眶有些干涩,却许久没有眨眼。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如既往地没有出声。
安室透心情忐忑地观察着门外那人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是,与他所有的预想都不同,那个黑发青年张了张口,但最后只是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随着关门声传来,安室透向前一步迈进走廊,望着隔壁已经紧闭的房门,危机暂且解除,他却没能感到轻松。
对面那间房的门被从内打开一道缝隙,安室透听到声响,转头看过去。
看着好友那张熟悉的面庞,他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想说出那个熟悉的昵称,但是声带震动的那一刻,他说:“苏格兰。”
下一秒,附近的另外一扇门突然被打开,两人不约而同地警惕地看过去。
“该怎么称呼来着……安室君和绿川君?”
松田阵平倚着门框,皮笑肉不笑道:“能赏个脸一起聊聊天吗?”
第28章
“小池川被一个组织盯上了, 我和hiro的任务是暗中保护他,同时调查那个组织的事情。”
安室透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他选择了一个偷换概念的说法, 既不透露真实状况, 同时也能变相提醒那两位同期小池川的特殊性和危险性。
诸伏景光瞬间便明白了好友的目的,他补充道:“这场交流会并不如表面展现出来的那样简单,接下来你们也要万事小心, 尽量不要和小池川走得太近。”
松田阵平盯着那两个神色严肃的家伙,不知信了几分, 并没表态。
原研二好奇地问:“小池君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吗?”
还被他攥在掌心的四枚硬币存在感极强,安室透沉吟了两秒,如实回答:“他可能不知道, 也可能早就已经察觉了。”
闻言,原研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终究是有所顾及,没敢在松田阵平的房间停留太久,同时也怕那两位向来敏锐的朋友察觉更多,寻了个由头便回了各自的房间。
房间内的人数减半,话题却没变。
“你觉得呢?”松田阵平率先打破了这场寂静。
“啊,这个吧……”原研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见一面, 其实我很想相信他们的。”
松田阵平扬了扬下巴,示意好友继续说。
“如果事情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被小池君知道了身份其实也无伤大雅,但是提起这个的时候, 你看他们两个那幅表情, 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吗?”
原研二下定结论:“所以说, 他们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或者其实从一开始给出的说法就是编来搪塞我们的。”
松田阵平对这一观点投以赞成:“你说得对。”
自从毕业后, 某两位同期就此销声匿迹,几乎已经到了凭空消失的程度,那时他们就对那两人的去向有所猜测,而这一次的善意的谎言更是帮助他们再次认定了这一猜想。
那警视厅的技术顾问小池川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降谷和诸伏对小池川的态度都是警惕居多,也不难看出他们都相当忌讳被小池川识破身份,那么,小池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那两人如此警惕?
松田阵平必须承认,某种意义上讲,那位小池博士在他心目中是带有几分滤镜的,小池川的研究成果对爆.炸物处理班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他敬佩那个人,也心存感激。
这一次的交流会之行,最初的出发点的确是为了学习和同步最新的爆.炸物技术原理,但是在机场见到那两个许久未见的同期以后,或者说,其实第一次在警视厅的门口见到了站在小池川身后的诸伏景光时,他对那位新聘请来的技术顾问的感官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池川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松田阵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事情复杂起来了。
*
小池川躺在床上,正在思考人生。
他早该想到这件事,随着交集的增多,他的失语症或许会被那两位卧底先生察觉。
小池川试图催眠自己,换个思路想,其实这是件好事,这说明他和那两位卧底先生的交集的确是在增多,也就代表他的被招安之路前途光明。
没有原地踏步,而是一直在向前推进,这是好事!未来可期!
他成功地被这种想法安慰到了,坐起身,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上次他去参加联谊会时,贝尔摩德为他提了很多建议,这一次来美国,小池川准备趁着空闲时间去找贝尔摩德久违地见个面。
介于贝尔摩德和琴酒一样是个大忙人,他特意提前一天向那位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发出了邀请,对方欣然应允,又发给他了一个地址,告诉他到时候可以去那里找她。
算算时间,也该出门了。
他打开门,站在附近的另一扇门前,按响了门铃。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席这种科研交流会,也多少知道陪同出行的行动组成员的任务内容,如果他真的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被组织知道的话,虽然他大概率只会受到点儿口头上的责备,但陪同的行动组成员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即使他并不喜欢这种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陪同,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会待在酒店的房间里找些事情做,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其他人,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果是苏格兰的话,他还是很乐意跟那人多相处相处的。
熟人熟人,在一起待的时间足够长才能叫做熟,这种光明正大的和苏格兰独处的机会可不多。
而且如果不带上苏格兰的话,其实也是在给苏格兰添麻烦吧。
诸伏景光打开门,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池川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眼电梯的方向。
“你要出门吗?”诸伏景光立刻说道:“麻烦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
诸伏景光顺手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将门关上,他看着那双隐隐约约藏在碎发下的眸子,动作突然一顿。
……明明小池川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我会猜到那家伙要做什么。
等等
他开始仔细回忆起与小池川的每一次接触,惊觉自己竟然还没听那个人开过口。
就算是不屑于对其他人开口,但是到这种程度,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真是糟糕的个性。
诸伏景光掩盖好目光里的审视,说道:“走吧,我只是跟着你,不会打扰到你的。”
他确认了一下藏在外套内袋里的手.枪的位置,又补充了一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
正如苏格兰威士忌说的那样,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小池川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蓝色帽衫的青年,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怎么办?完全没有交流的机会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
诸伏景光发现前方的某个身影突然定在了原地,他立刻跟着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诸伏景光微微皱眉。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等到苏格兰威士忌跟上来,小池川思索了一下,再度前进起来。
发现他跟着的那人再次开始移动,诸伏景光立刻跟着提起脚步。
路过刚刚小池川停留了许久的位置时,他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和特殊的地方。
但是小池川总归不会无缘无故地停下,他还是记下了这个地标。
五分钟后,诸伏景光发现小池川再次停下了脚步,于是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为什么又停下了?
只是很普通地站在原地,没有向周围张望,也没有拿出手机之类的动作。
很快,跟上一次一样,小池川再次重新前进起来。
诸伏景光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刚刚那两个地点究竟有什么共同之处或者特殊之处,小池川为什么会连续两次停下脚步。
于是美国的某处街头出现了一道奇特的景象,两个亚洲人面孔的年轻人在街边走走停停,时不时就停下几秒,很快又恢复前行的脚步,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却又没有离得太远。
小池川不知道第几次停在原地后又重新向前走去,他深吸一口气,没想通苏格兰威士忌怎么还没追上来。
明明他已经停下来等了十三次了!按照物理学来说,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科学!
他停下的这十几次明明早都足够让苏格兰走到他前面了!
他看了眼手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