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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181 2026-08-05 15:14

  等一下,他等的人,不就是傅之隅吗?

  那一次他终究没能把文件成功转交,只是放在了传达室,就连后来的露天观影会也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被迫取消,最终改在室内小礼堂举行,效果大打折扣。

  联合活动草草收场,两个学校之间的联系也随之淡去。

  梁见云和傅之隅再次回到了各自的世界,仿佛只是恍恍夏日里的一场梦而已。

  他曾无数次回想,如果没有那场暴雨,如果露天观影没有取消,如果活动举办得更成功,他和傅之隅之间会不会有更多交集?会不会因为共同的忙碌和成功的喜悦,产生那么一点点超越陌生人的情谊呢?

  可命运没有给他“如果”,只给了他一场戛然而止的夏雨。

  后来直到傅之隅毕业,梁见云也没再跟他单独相处过,但他一直想起这天下午。

  时间太久了,梁见云记不清那天是哪天,记不得其他的事情,他只记得傅之隅低头看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时目光中的温和。

  原来那双眼睛可以这样好看。

  那个画面在梁见云的记忆里反复放映了很多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后来每一次他远远看到傅之隅从人群里走过却不敢上前的时候,在听说他创业、听说他成功、听说他在商界崭露头角的时候。

  在他又一次见到傅之隅的时候。

  他停在梁见云面前,伸出手来,客气有礼。

  “你好,我叫傅之隅。”傅之隅说,“很高兴认识你。”

  梁见云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梁见云。”他说,“我叫梁见云。”

  许多年前的夏天又活了过来,阳光,水声,傅之隅眉眼间的那一瞬温柔。

  只是这一回,梁见云变成了摇尾巴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是形容多多快乐雀跃的心情,没有真的说他是狗。小狗是褒义词,小狗好,dog倒过来就是god,小狗即将统治世界,小狗是宇宙尽头的真理,小狗做什么都是对的。

  第18章 风与愿望

  实际上一晃多年,傅之隅确实不记得那次无疾而终的活动,也的确没有在乎当时和自己在游泳馆里有一面之缘的梁见云,那天究竟是为了去找了谁。

  毕竟他的人生在那时,乃至以后的很长时间里都只有一个目标尽快毕业,然后赚钱。

  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数不胜数的怜悯与同情养育着他,却也让傅之隅变得格外偏执。他不愿只活在别人的可怜里,他想靠着自己活下去。

  他于是拼了命地去学习,凭着一笔笔助学贷款一步步走到了研究生这一步。

  这一路或许只用寥寥数笔就能概括完全,可这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他自己生生地熬。但好在,他也并不只是靠自己挺过来的。

  都说患难见真情,说的就是他与陆方幼。

  从福利院灰暗却相依为命的童年,到考上大学,挤在廉价出租屋里分享一碗泡面的少年,再到毕业后咬牙打工偿还助学贷款的青年时代。

  陆方幼是他暗夜跋涉时身旁唯一的火把,是他所有关于“未来”和“成功”的构想里理所当然会存在的人选。

  决定一同创业后的某一天,他们终于攒够了第一笔微薄的启动资金。那时前途未卜,却也信心十足。

  不知是谁提议,去爬城外那座最高的山。

  两个人就这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一大早出发,等到筋疲力尽地站在了山顶时,已经是黄昏了。

  落日正在沉入远山的怀抱,将天边堆积的云层点燃,烧成一片赤红。狂风在山巅呼啸,吹得人衣衫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陆方幼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踮起脚尖,微微张开双臂。

  风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全部向后掠去,露出一双被霞光映得无比明亮的眼睛。

  他的眸底盛着天边最绚烂的那抹余烬,也盛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野心。

  他回过头,望向几步之外的傅之隅,脸上是傅之隅此后多年午夜梦回会无数次想起的笑容。

  灿烂,无畏,远比天边的黄昏更光彩夺目。

  “傅之隅,”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对不对?”

  群山静默,只有风声猎猎。

  那一刻傅之隅相信他们的愿望被这亘古的山岭听见了,山神或许真的慷慨了一回,准允了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最狂悖的梦想。

  只是谁都没想到,愿望成真时,向他们索取的代价竟是陆方幼的一场劫难。

  长期的营养不良、恶劣环境的折磨、不明药物的控制,以及可能遭受的暴力,都在他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引发了全身性感染和败血症。

  被送进医院时,持续的高烧几乎耗干了陆方幼最后一点生命力,脆弱得像狂风中一线将断的风筝,随时会彻底飘向云端,再无踪迹。

  自从那日接到消息将人送往医院后,傅之隅几乎半刻没有松下,别提吃饭睡觉,就连水也没有喝过

  他动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医疗资源,最好的医生,最贵的药物,亲自守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身影。

  没人知道陆方幼失踪的这些年具体经历了什么。他时而昏迷,时而陷入谵妄,偶尔清醒的片刻眼神也是空洞而惊惧的,对任何人的呼唤都毫无反应。

  他无法将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张开双臂拥抱落日的少年联系起来。

  “嗡”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梁书。

  傅之隅捏了捏眉心,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接起:“梁总。”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许秩怒不可遏的声音:“傅之隅!你还是人吗?!你在哪儿?!那么大的医院就缺你这一会儿守着是不是?!他”

  “小秩!”梁书低沉急促的制止声传来,伴随着些许拉扯的杂音。过了几秒,电话似乎被夺了过去,梁书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些喘息:“傅之隅,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中心医院,消化外科。”

  傅之隅心有不好的预感,问:“怎么了吗?”

  梁书沉默了一瞬,才继续说:“多多……需要马上手术。胃出血,情况不太好。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恶性肿瘤引起的。”

  傅之隅握着手机的手指蓦地收紧,他身子一顿,“什么……手术?”

  “胃出血。”梁书又重复了一遍,“很急,必须立刻手术探查,你能过来吗?他需要签字,也、也需要你在这里……”

  傅之隅没等他说完,立刻道:“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身就要往外面走,正想叫助理帮自己盯上一会儿这里的情况,脚刚迈出两步,身后VIP病房的门被猛地拉开,陆方幼的主治医生疾步走了出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焦急。

  “傅先生!”医生叫住他,声音急促,“陆先生感染指标急剧升高,出现感染性休克前兆,右下肢坏疽范围扩大,毒素吸收严重,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我们必须考虑立刻进行急诊手术,给他……给他截肢清创,否则……”

  傅之隅骤然僵在原地。

  ……截肢?

  医生将一张已经打印好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递到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风险评估都变成了乱码,只有“截肢”那两个字无比清晰,刺得他眸底生疼。

  “傅先生,陆先生没有其他直系亲属,您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和授权委托人,这个决定……必须由您来做。时间非常紧迫,每拖延一分钟,风险就呈几何倍数增加……”医生声音紧迫,把一根钢笔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我们、我们建议您在这里陪护一段时间……就算手术,我们也没有办法保证……”

  后面的话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好好考虑。

  钢笔滴下的墨迹越来越大,他只觉得面前的世界也在飞速旋转成一团混沌的黑色,可当他尝试着闭上眼睛时,扑面而来的却是几年前的那场风。

  风吹得他们衣袂飞扬,不远处是漫天燃烧的,将陆方幼眼底也点亮的赤色霞光。

  傅之隅猛地睁开眼。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不止的手腕,在那份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辛苦您了。”他声音隐隐发颤。

  “我就在这里等着,有问题的话,随时找我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哥嫂都觉得很爽…

  嫂子哥嘴毒得舔自己一下就能昏过去了。

  第19章 他来过吗

  梁见云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消毒水的气味唤醒了他的感知,然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闷痛,最后才是视野里模糊晃动的光影。

  梁书和许秩守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睫毛颤动,眼皮吃力地掀开,两人几乎同时倾身向前。

  “多多……”梁书的声音很轻。

  梁见云的目光有些涣散,从梁书紧蹙的眉头移到许秩发红的眼眶,他的视线一点点挪开,在整个房间里缓缓逡巡,很快,那双眼睛渐渐被一种失落浸透。

  “……哥。”他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梁书立刻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眼下的皮肤,“还难受吗?是不是还很疼?”他一连串地问道,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心疼。

  梁见云迟缓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些简单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湿漉漉的眸底洇上一层水汽。

  梁书的心被这一声撞得又酸又软。

  他们的母亲很早就意外离世了,父亲因事业常年奔波在外,梁见云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父母不在身边,唯一的弟弟从小就活泼爱笑,是他的开心果,即使后来性子沉静了些,也总是温顺乖巧。他对梁见云千纵百宠,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哪见过他这样虚弱而苍白,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模样?

  梁书只觉得有千百根箭穿过心口,扎得他喉咙发哽,一时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来。

  倒是许秩先伸手越过病床护栏,握住了梁见云那只没在输液的手。

  梁见云的手很凉,指尖也没什么血色,许秩便用自己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一点点揉搓着,试图传递一些热量。

  “多多,不怕啊。”许秩的声音放得很柔,“最终病理结果出来了,你放心,肿瘤不是恶性的,是良性的腺瘤,只是位置不好,引起了这次大出血。手术很成功,已经完整切除了。咱们好好休养,把身体养回来就能回家,好不好?”

  梁见云安静地听着,微微动了下手指,牵起一个有些吃力的笑容,算是回应。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梁见云的目光在病房门口停留了几秒,又缓缓收回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终于抬起眼看向梁书,问道:“……他来过吗?”

  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梁书却没有直接回答,他避开梁见云直直望过来的带着希冀的目光,掖了掖他的被子:“……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傅之隅联系的,国内这方面的顶尖专家,临时调了档期飞过来,专门负责你的治疗。这间特护单人病房也是他安排的,环境最好,最安静,利于你恢复。还有你用的这些药,术后这几天的特制营养餐,他都让人配了最合适的……”

  梁见云眼神一点点黯下去,“哥,”他轻轻打断梁书的话,仍旧问了一遍,“他来过吗?”

  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良久,梁书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梁见云应了一声,他慢慢将脸转向另一边,然后拉起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

  “哥,许哥,”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我有点累了……想,再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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