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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044 2026-08-05 16:28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坦荡,就算再怎么爱傅之隅再怎么替他找理由,也做不到真的毫无怨恨。

  他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的时候恨过,在看新闻里傅之隅陪在陆方幼身边的时候恨过,在凌晨三点独自蜷在这张破床上胃痛得睡不着的时候恨过那些怨怼都是真的,他们像碎玻璃一样嵌进他的身体,只是轻轻呼吸一口气都会疼。

  他不想再追着一个人的背影跑,不想再在每一个期待落空的夜里对自己说没关系,不想再被“对不起”这三个字反复割开同一个伤口。他是真的想从这场漫长的暗恋里解脱,想把所有的一切打包封箱,扔进记忆的阁楼里落灰。

  可倘若真的能这样,他就不是梁见云了。

  灯亮了,这一回它没有再灭。沉寂了几个月的日光灯终于放弃了挣扎,安安静静地亮着,把这间不过三十平方米的屋子照得一览无余。

  连同属于梁见云的心事彻彻底底大白于天下。

  推开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也都是真的。

  他从来都记不住关于傅之隅的任何一条戒律。

  梁见云睁着眼睛,他望着那道光,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看,学长。”

  他开口,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就这点出息。”

  作者有话说:

  坚持起四个字的章节名将我贫瘠的概括全文的能力展现得一览无余

  第49章 情深不寿

  梁书从噩梦中惊醒时,外面风很大,吹得窗框都在晃。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又松开,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背上全是冷汗,睡衣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梦里的内容在睁眼的瞬间就碎成了齑粉,只留下一种沉闷的不安,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搬不动也推不开。

  梁书偏过头。

  许秩睡在他旁边,被子被踢开了一半,露出半截肩膀和一条腿。他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缓,嘴唇微微张着。

  梁书伸出手,把许秩踢开的被子拉回来,仔仔细细地掖好。许秩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许秩刚到梁家那几年几乎不说话。

  他战战兢兢地缩在陌生的角落里,不敢碰任何东西,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总是习惯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指节拧得发白也不抬头。

  只要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哪怕并不是跟他讲话,他也会把脑袋往衣领里缩,像是在等着一场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责骂。

  许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蹲在梁家老宅客厅的地毯上,用一根树枝划拉地上并不存在的蚂蚁这是他被亲生父母推出来以后学会的第一个技能,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就不会碍任何人的眼。

  梁书还记得许秩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样子,他不小心打碎了自己床头的一个玻璃杯,碎片溅了一地,许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悬在眼眶边,他哆嗦着蹲下去用手去捡那些碎玻璃,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梁书弯下腰,把那个小孩从一地碎玻璃前拎起来,握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划伤。

  许秩愣愣地看着他,眼里还汪着两泡将落未落的泪水。

  不要让许秩再哭,梁书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

  这个规矩立得毫无道理,毕竟他那时候也不过半大孩子。

  可他看着这个小孩,心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其实梁书想不起来为什么是自己来做照顾许秩这件事,没有人要求他,没有人指望他,他完全可以把许秩交给保姆,交给管家,交给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可他没有。

  从许秩趴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的那个下午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了。

  大逆不道地讲,梁书其实很庆幸有过那场病。

  如果命运非要用一场高烧和三天三夜的昏迷来交换一个人,他觉得这笔交易他赚得盆满钵满。

  许秩大学毕业后去了国外深造,是加州,阳光很好的地方。

  送他去机场那天,许秩穿着新买的深蓝色大衣,站在安检口外面跟他开心地挥手,眼睛亮晶晶的,大声说哥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梁书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开心。

  后来梁书从别人嘴里听说许秩在那边交了很多朋友,说他人缘好,性格又开朗,和实验室的同事打成一片,周末经常一起出去爬山烧烤和露营,有男的,也有女的。

  梁书当时正在翻手里的文件,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对方倒是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只是继续往下说,说许秩这孩子真是出息了,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您培养得真好。

  梁书垂下眼睛,把文件翻到下一页,那一页他看了整整十五分钟,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更不开心了。

  第二天,梁书订了最近一班飞加州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加州的落日和北市完全不同,一整片毫无遮拦的金红色天空像是有人把颜料泼洒在天幕上。

  棕榈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混着远处太平洋的咸味。

  梁书没有提前告诉许秩他要来,他按照别人给的地址找到了许秩的公寓,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许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罐打开的可乐。他看到梁书的瞬间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相信地看着门口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你、你怎么来了?”许秩结结巴巴地问。

  梁书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许秩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可乐罐从许秩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谁也没有去管。

  棕榈树的阴影落在木质地板上,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许秩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沙发靠背,发出一声闷响。梁书顺势将他压进沙发里,手掌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

  许秩的身体从僵硬到柔软,从推拒到回应,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揪成一团。

  加州的落日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笼在同一片金红色的光里。

  梁书低下头,嘴唇贴着许秩的耳朵:“你的朋友们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许秩餍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旧金山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吹动窗帘,也吹动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他看着梁书,眼底有一层水光,唇角弯起来,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什么朋友?”他说,“男朋友吗?”

  梁书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许秩的笑被堵进吻里,变成一声含糊的闷哼。

  窗外,棕榈树的影子还在风里摇曳,落日正缓慢地沉入海平面,把最后一点橘色的余晖涂抹在他们交叠的指尖上。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结婚那天来了很多人,北市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家族几乎都来了,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梁书少见的紧张了起来。

  他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他反复折叠又展开,边缘都起了毛的誓词卡,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读不通了。

  他想起了太多个瞬间,每一个都比誓词卡上的任何一句话更适合在今天说。可它们全都堵在喉咙口,挤成一团,一个字也出不来。

  他终究还是忘了那些反复练习的誓词,只是在交换戒指的时候没着没落地说了句我愿意。

  四下哄堂大笑,许秩也在笑,红着眼眶把手伸出去,让梁书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二十多年,他与许秩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

  将近一万个日日夜夜,他教会了许秩不再怯生生地缩在角落,教会了他敢于说不喜欢、不想要、不愿意,教会了他在自己面前发脾气。他把一个四岁时攥着他手指不敢松开的怯懦小孩养成了如今敢说敢讲的许秩。

  可梁书还是觉得不够,怎么能够呢。

  前天下午,他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窗外也有风,吹得百叶窗的叶片轻轻晃动。医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份报告,表情是职业性的平静。

  “梁先生,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我们还是建议您做一次更全面的基因检测。”医生斟酌着措辞,给他留出接受的时间,“您也知道,您母亲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这可能和家族基因有关。包括您的弟弟之前生过的那场病,以及胃部的情况,也可能和这个基因突变存在关联。”

  “当然,目前还只是初步判断,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完整检查才能确认。”

  梁书接过那份报告,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它对折,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记得那天的天很蓝,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把那份报告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看了一遍,又原样折好放回去,然后发动了车子,去超市买了许秩念叨了好几天的火锅食材。

  回到家,许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叉着腰站在门口,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说路上堵车,许秩哼了一声,一点不信,说你就不能早点出门吗,牛肉片都买好了吗。

  梁书笑了一下,说买好了,你喜欢的那个牌子。

  后来他们一起煮了火锅,给许秩调了他喜欢的蘸料,替他系好围裙的带子,笑着听他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病人,在他嘴角蹭了芝麻酱的时候拿起纸巾帮他擦掉……

  那一天和所有普通的日子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梁书?”

  许秩的声音把梁书从回忆里拉回来,他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半睁着眼睛伸出手,摸索着把被子掀开一角,整个人钻进了梁书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蹭了蹭。

  “……怎么不睡。”他含糊地问了一句,没等到回答,就又睡了过去。

  梁书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要来了……

  第50章 出大事了

  “你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许秩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只手翻桌上的值班表。纸张边角卷了,他用指腹压平,扫了一眼下周的排班,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电话也不接,”他继续告状,“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隔了三个小时才回一条消息,就两个字在忙。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给我回了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人应当是笑了一声,许秩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你笑什么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就算再忙也会跟我说一声,现在连人影都摸不着……他昨天晚上十二点才回来!我听见他在玄关换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进卧室你知道他在干嘛吗?他在书房里翻文件,翻到凌晨一点半。多多,他是不是背着我有新的人了?”

  “可能在处理公司的事。”梁见云被他连珠炮一样的话堵住,见缝插针替梁书说了一句。

  “公司的事天天都有,哪天不用处理?”许秩撇撇嘴,把值班表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用笔尖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我觉得他就是瞒着我不知干什么”

  他的话被走廊里一阵骚动打断,先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响起,混着几个人的脚步声与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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