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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398 2026-08-05 20:46

  那时许秩刚毕业回国,看到梁书这番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就要去找方明远的麻烦,却被方明远那一伙人扣下。后来还是梁书带着人闯进去,把办公室砸了,才将许秩接了回来。

  许秩把毛巾叠好,手指压平上面的褶皱,放在床头柜上果篮旁边。毛巾和果篮之间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他看了看,又把毛巾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方总记性真好。”许秩抬起头,笑了一下,“我都不记得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许秩,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拿他当梁书的软肋来戳。

  方明远没说话,倒是他身边那个夹公文包的同伴往前凑了一步:“许医生别误会,方总是好意。毕竟您在梁家这么久,对外说是自己人,可说到底”他顿了一下,眼珠子在许秩身上转了一圈,“您跟梁家非亲非故,我记得,许医生当年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吧?现在还在这里守着,倒真是忠心。”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许秩听见自己耳朵里有一根弦绷紧了,从后脑勺嗡嗡地响到太阳穴。

  他猛地站起来,夹公文包的人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站定了,不急不缓地往病床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许医生,别太激动,小心吵醒梁总。”

  许秩深吸了一口气,唇边提起一抹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方明远脸上,“探视时间到了,请你们出去。”

  方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许医生,我们也是好心来看看。梁总当年那么风光,如今躺在这里连句话都说不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心里也不好受。倒是许医生你梁家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算哪一位呢?”

  “方总,”许秩盯着他,“我是梁书的配偶,配偶是什么意思,需要我给您翻字典吗。”

  方明远显然没料到许秩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可他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继续道:“许医生,我是替你觉得不平。你说你在梁家这么多年,名分是有了,可梁书现在躺在这里,公司的事还不是要交给梁家自己人。你忙前忙后伺候着,到头来……”

  “我当是谁在里面听不懂人话,探视时间到了几个字,这么难理解?”

  身后的门被推开,打断他的话,梁见云拎着药房的取药袋站在门口。他走进来,把取药袋放在矮柜上,转过身,目光在两个人脸上逡巡。

  “原来是方总。”他开口,“那不奇怪了。”

  方明远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夹公文包的立刻变了脸色,嘴巴张开想说什么,被方明远一个眼神按住了。

  “小梁,好久不见。”方明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港那里的水土养人,看着比之前瘦了些,不过精神不错。”他停了一下,“梁家最近事情多,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挺辛苦吧?不过也好,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这里,方明远叹了口气:“小梁啊,不是我说你。傅总那边你可得上点心,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梁家这边又指望不上你,傅总那边又……你说你还能找谁哭去?”

  梁见云抬眉,“方总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梁家的家务事,你自己的公司上个季度报表做平了吗。”

  夹公文包的那个脸涨红了,往前抢了半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梁见云转过身看着他,“我哥躺在这里,你们来看他,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来者是客,我原本没打算说什么难听的话,两位不要给脸不要脸。”

  这话说出口,方明远脸上那层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冷下脸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

  “梁见云,你跟我耍什么横。梁书现在快死了!你以为梁家还是以前的梁家?你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靠傅之隅养了两年多,你拿什么跟我”

  “砰!”

  话未说完,梁见云一拳砸在方明远脸上。

  方明远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上矮柜边缘,果篮从柜面上翻下来,苹果和香蕉滚了一地。他的脸缓缓转回来,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着,一时间竟没能发出声音。

  梁见云收回手,垂在身侧。

  “梁家还是不是以前的梁家,还轮不到你来下定论。你再多说一个字,下一拳落在哪里,我就不保证了。”

  作者有话说:

  想标题想了二十分钟 遂自暴自弃

  第53章 一些对话

  “真是晦气。”

  方明远呸出几点唾沫星子,混着嘴角残存的血迹溅在空气中。

  闭合的电梯门映出他的脸,左半边颧骨到鼻梁一片青紫,鼻孔里塞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深蓝色西装领口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子,已经干了。

  那个夹公文包的那个跟在他身后,头发弄乱了,一缕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按个铃保安就来了,姓梁的小子倒是手脚快。”方明远按了电梯下行键,拿那团纸巾又擦了擦鼻孔,疼得嘶了一声,“没想到还是个会动手的。”

  “会动手又怎么样。”夹公文包的男人嘴角往下撇着,“梁书一倒,梁家还剩什么?老的躺在疗养院,小的在新港混了一年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捞着。就靠那点股份分红能撑几天?装得挺横,心里虚着呢。”

  “虚不虚另说。”方明远把沾血的纸巾团扔进电梯内的垃圾桶,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理了理领口,“没有傅之隅撑腰,他拿什么横?我看就是破罐子破摔罢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缓缓向着两边滑开。

  “我也觉得。”夹公文包的从他身后跟出来,“这种出身的小少爷我见得多了,离了婚就没人要,到最后还不得乖乖回去求傅”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头撞在了方明远的后背上。

  “你干什么……”

  夹公文包的嘟囔了一句,顺着方明远僵直的视线往前看。

  有两个人停在他们面前。

  *

  许秩把梁见云的手拽过来,翻过手背朝上。

  指节上擦破了一大片皮,血珠在关节褶皱里凝成暗红色的细线。中指和无名指肿起来了,皮肤绷得发亮,泛着青紫。

  “我看看骨头有没有事。”许秩捏住他的指尖,轻轻弯了一下关节,梁见云嘶了一声往回缩,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拽回来,“别动。应该没伤着骨头,就是有点软组织挫伤你现在知道疼了?”

  他从护士站借了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拿棉签蘸着往梁见云指节上涂。棉签头压过破皮的地方,梁见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

  “刚才我要是不拦着,你是不是打算跟那种人干到底。”许秩把用过的棉签搁在矮柜上的纸巾上,又拿了一根新的,“保安来得慢一点,你们两个就滚到走廊里去了!跟方明远那种人动手,打赢了是给他脸上贴金,打输了是你自己吃亏。你自己算算划不划算。”

  “谁让他们嘴上不干不净的。”梁见云低声道,皱了一下眉,“嘶许哥,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许秩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放轻了力道。他把最后一根棉签扔进垃圾桶,旋紧碘伏瓶盖,扯了一截纱布叠了两层覆在梁见云的指节上,拿胶布贴好。

  “你跟你哥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脾气。”许秩拇指在纱布边缘按了按,把翘起来的一角压实。“二话不说先动手,打完了再想后果。”

  梁见云笑了一下。“许哥,你才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吧。”

  许秩抬起眼。

  “也不知道谁当时在病房外为了替我出头,恨不得背着炸药包去找人算账。”梁见云歪着头看他。

  许秩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我为了谁?”

  梁见云胳膊上挨了一下,却笑得更开了些,连带着肩膀一起轻轻晃动。许秩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坐在梁书的病床边,笑声断断续续,像两个在晚自习课上偷偷讲笑话被老师瞪了的学生。

  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地响着,许秩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梁见云包着纱布的手指,指尖在纱布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多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和傅之隅,你们……”

  梁见云的笑容也收回来了,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

  “我们已经离婚了。”

  许秩倒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梁见云的脸,试图从这一句话里读出来一些什么。

  “你和他离婚,不止是因为这些年的事,是不是?”许秩说,他的话直截了当落在最关键的地方,“也因为梁家你怕家里的事连累他。”

  梁见云摇摇头,缠着纱布的手指慢慢伸直又慢慢蜷起来,纱布被关节撑紧了又松开。

  “没有,许哥。我倒也没有那么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许秩的肩膀,落在病床上梁书的脸上。

  梁书安静地躺着,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睫毛一动不动。

  “许哥。”梁见云声音轻轻,“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他爱我。”

  他原本以为傅之隅对他没有感情的。

  傅之隅娶他是为了交易,傅之隅对他好是出于责任和教养,是因为他是他的合法伴侣。

  这些梁见云都接受,他把这些理由一一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他可以接受傅之隅的不喜欢,他可以接受自己只是一场交易里附赠的筹码,他可以接受这些年所有的付出都不会被看见,不会被回应,不会被珍惜。

  但他不能接受傅之隅是爱他的。

  如果傅之隅不爱他,他起码可以告诉自己这场婚姻本就没有感情的基础,可以走可以放手,可以把这七年装进盒子里。

  可傅之隅说爱他。

  那他们这些年算什么呢,那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却被缺席的时刻都算什么呢。

  许秩把梁见云包着纱布的那只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避开创口,按在他手腕内侧。

  梁见云深呼出一口气,继续道,“他娶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不得已。后来我觉得他不是不得已,他只是还没看到我。再后来我又觉得,他不是没看到我,他只是被过去绊住了,他需要时间。”

  “我给他找了太多理由,每一个理由都能说服我自己再等一等。等他忙完这段时间,等他处理好陆方幼的事……”

  许秩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有些不忍再听下去,“可是你还在爱他。”许秩说。

  梁见云没有否认,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把手从许秩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拍了拍许秩的手背。

  “我会处理好的。”他开口,“你相信我。”

  “你现在要做的,”梁见云把他的手按在梁书的手背上,“就是陪着我哥,让他快快好起来。”

  *

  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昏暗,水泥柱上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的混凝土。

  傅之隅走在前面,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回声被低矮的天花板压得很沉。

  助理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车钥匙,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腾出一只手推了好几次。

  “傅总。”他一边走一边翻着手机里的行程表,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时间戳,“接下来去哪里?您从新港回来以后一刻都没停飞机落地就联系了医科院的陈教授,下午见了肿瘤医院的李主任,今天早上跟美国的专家开了两个小时的视频会,然后直接赶过来处理这边的事……其实这边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您不用亲自跑这一趟。”

  傅之隅没有答话。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靠上椅背,抬手松了松领口。

  “方明远。”他说,“找人查查他,账目、税务、关联公司、离岸账户,一个都不要漏。。”

  助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傅之隅一眼,像是有点不解。

  后视镜里只看到傅之隅半张脸,助理回想着刚刚那两个人被堵在安全通道里的狼狈模样,迟疑道,“可半小时前您不是跟他们说放他们一马,让他们走……?”

  “放他们走,没说放过他们。”

  傅之隅靠在座椅上,偏着头望向车窗外。

  窗外是停车场灰扑扑的水泥柱和一排排空着的车位,远处出口方向亮着一盏昏黄的指示灯。

  “要不要告诉梁先生。”助理问,“那几个教授的会诊,还有方明远这边的”

  “不要。”

  傅之隅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无名指指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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