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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431 2026-08-05 16:24

  梁见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草图,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值得的。”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笃定了几分,“学长,帮帮我,好吗?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多久我都可以等。”

  陈砚看着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梁见云的模样。

  也是这样的春日,学院年度学术展示,台下座无虚席。

  彼时的梁见云作为低年级的学生代表,上台讲解他参与的一个学术项目。

  他眼神清亮,眸底映着屏幕上流光溢彩的星云图像,逻辑缜密,自信而大方,一出场就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虽然他年龄小,却一点不逊于任何学长与学姐,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其实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梁见云在谈起这些东西时仍然信手拈来,可陈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曾经在他身上恣意流淌的锐气与神采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茧包裹了起来,变得内敛而温和。

  他依旧在谈论星空,谈论天体,可那目光的落点似乎不再是无垠的宇宙深处,而是牢牢地系在了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梁见云,和记忆中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少年重叠又分离。

  “技术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陈砚最终妥协道。他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也无法拒绝这个过于浪漫的委托。“先从最基础的数据建模和核心算法开始。我回去整理一下现有的工具库,看看哪些可以适配,哪些需要重新开发。”

  梁见云的眼睛倏地亮了,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学长!”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着草图和一些初步的技术细节讨论起来。

  梁见云虽然毕业后未从事相关研究,但底子还在,理解起来很快,陈砚也逐渐被他的热情和这些构思带动,认真思考起实现的路径。

  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讨论告一段落,梁见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忽然抬起眼,看向陈砚,问了一个与刚才所有技术问题都无关的问题,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忐忑:“学长,你觉得……他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陈砚心中蓦然一顿。这个问题问得认真,仿佛这个答案比他刚才描述的整个星系模型还要重要。梁见云的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担忧,也像害怕。

  他不怕这个东西制作起来有多么复杂,也不怕要耗费他多少时间与心血,梁见云只怕礼物接收方会不喜欢这份礼物。

  陈砚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梁见云,”陈砚叫他的全名,“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于卑微了?”

  梁见云怔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陈砚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还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子吗?多少人称赞你,多少人认为你是个天才。可现在呢?你费尽心思,耗时耗钱耗力地想做一个可能对方都未必能完全欣赏的礼物,就为了问他一句‘会不会喜欢’?你所有的才华,你的热情,你的天赋,你整个人生的轨迹,都在围着他打转了!见云,这真的值得吗?”

  其实话一出口陈砚就有些后悔,这些话说得太过于越界,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可看着梁见云那双眼睛,他又觉得有些话早就该有人说给他听了。

  出乎意料的是,梁见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尴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砚。

  “学长,”梁见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果你真的懂我,就不会觉得我卑微。”

  窗外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是与他心中那片寂静星河截然不同的热闹人间。

  “我不是把自己放低了,”梁见云慢慢地说,“是我心甘情愿,把他放在了最高的地方。”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的吗?看到好的东西想给他,有趣的事情想告诉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亮的星星都摘下来,放在他眼前。不是因为想要讨好他,也不是想证明什么。”他垂下眼睛,嘴边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而是因为,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它的价值,它的回报,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这么做。这对我自己来说,很重要。”

  其实陈砚这番话梁见云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家人朋友都这样劝他,可梁见云说的也是实话,他一点也不觉得和傅之隅在一起自己会变得卑微。

  哪怕他听到陆方幼的事情会难过,哪怕他会因为傅之隅而委屈。

  但难过,委屈,不开心,都只是他自己的情绪而已,和傅之隅没有关系。

  他心甘情愿为傅之隅而不开心,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喜欢双手奉上,不求回应,不问值得。

  只因这个人是傅之隅,而梁见云好爱傅之隅。

  距离咖啡馆两条街外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长焦镜头无声地收回。

  车内的狗仔叼着烟,眯眼翻看着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高清的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咖啡馆落地窗内,梁见云与陈砚相对而坐的画面。

  他吐出烟圈,脸上露出一种兴奋的表情。

  他熟练地调出通讯录里一个标记为“傅之隅助理”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附上了几张经过挑选,角度最显得“亲密”或“专注”的照片。

  “梁先生与一陌生男子咖啡馆私会,时长近三小时,相谈甚欢。独家高清图,视频也有。五百万,可谈。”

  点击,发送。

  第10章 他不在意

  春日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玻璃窗,暖融融地铺在橡木地板上。

  梁见云正在阅读一行关于引力扰动模拟的公式,搁在桌角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秩的名字。

  许秩很少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除非有急事,他心头莫名一跳,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许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多多,你现在在家吗?一个人?”

  “在,在家。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在外面,比如咖啡馆之类的公共场所,时间比较长的那种?”

  梁见云虽然不知道许秩问这个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很快地对上了号。

  “有。前两天,我约了以前天文学院的学长,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聊了点事情。大概……两三个小时。”他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有人拍到了你们的照片。”他的声音里甚至多了几分怒意,“不止照片,还有一封暗示你有不当关系的匿名信,直接送到了梁书的公司,开价五百万。”

  “什么?!”梁见云脑中“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角,疼痛尖锐,他却完全没有工夫在意,“照片?什么照片?我和学长只是正常见面讨论事情……”

  “我相信你,多多,我们都信你。”许秩立刻打断他,安抚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傅之隅知道了吗?”

  梁见云本能地摇摇头,又意识到许秩看不到,才补了一句:“我……我不知道。”

  傅之隅什么都没有说,这几日他工作似乎更忙,回来的更晚,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最简短的日常问询,和平常并无太多区别。

  巨大的荒谬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那个人真的是我学长……”他只是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许秩,“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技术问题,关于一个项目,仅此而已……”

  “我知道,我信你呀。”许秩的声音缓和了些,难掩疼惜,“但多多,你现在身份特殊,是傅之隅的伴侣。盯着你的人很多,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格外小心,尽量选更私密的地方,或者和傅之隅那边打个招呼。”

  “是我不对。”梁见云低声认错,沮丧开口,“又给你们,给他,添麻烦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许秩语气严肃起来,“多多,你听我一句。无论他知道不知道,这件事你都不能被动等着,必须主动去跟傅之隅说清楚,把前因后果,还有你和那位学长的关系,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能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甚至歪曲事实的版本。现在可能不觉得什么,但是误会这东西最难把握,捂久了会发酵还是会变质,都是不好说的。”

  去找傅之隅主动解释……梁见云想象着那个场景。他该怎么说,又该怎么开口呢。

  “有人拍到了我和学长的照片想勒索你,但我们真的只是在为你准备生日礼物”?

  这听起来也太过于拙劣,像被揭穿后的苍白辩白。

  傅之隅会怎么看他,是相信他,还是觉得他在欲盖弥彰呢。

  可许秩的担忧也并无道理,无论傅之隅怎么看他,他都应该主动解释一下。

  “……好。”梁见云拿定了主意,“我等他回来,跟他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许秩似乎松了口气,又细细叮嘱了他许多,才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

  晚上九点过一刻,玄关传来开门声

  梁见云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那些话在他的嘴边排练了许多次,听到声音,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傅之隅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

  他脱去深色的大衣,露出里面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眉眼间仍旧留着一丝工作后的淡淡倦意。

  视线落在梁见云身上时停留了一瞬。

  “怎么还没睡?”他一边将大衣搭在臂弯,一边走近,声音是惯常的温和,“药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梁见云回答,握了一下指尖,鼓起勇气开口“那个……傅之隅,”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仍然有一些紧张,“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或者,听说什么事?”

  傅之隅正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闻言转过身来,微微挑了挑眉:“不太一样的东西?你指什么?”

  “我哥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有人……寄了些照片到他公司。是我……前两天在咖啡馆见一个朋友时被拍到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语速很快,排练很多次的话还是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想,我想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说完之后梁见云心跳得很快,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傅之隅的反应。

  但傅之隅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他开口道,“我也收到了。”

  傅之隅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不要担心,见云,我已经处理好了。对方不会再骚扰你,也不会再有类似的照片流传出去。”

  ……处理好了?

  梁见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傅之隅会追问,会质疑,甚至会流露出失望或愤怒。他做好了解释,剖白,甚至承受他的怒火的心理准备。

  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轻描淡写。

  “……就这样吗?”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傅之隅似乎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这种小把戏,无非是求财。给了他们想要的,自然就安静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哥哥那边如果需要善后,或者受到了什么困扰,我可以让人去处理。”

  他的考虑如此周全,完美地解决了突发危机,甚至顾及到了“盟友”的家人。

  “你就没有什么……”梁见云有些喉咙发堵,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别的,想问我的吗?”

  傅之隅看着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后才反问:“……什么别的?是……你哥哥那边,还需要我额外做什么吗?”

  不是。不是这个。

  梁见云张了张嘴,所有堵在喉咙口的话都哽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个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见面?你看到照片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不舒服或者在意?

  他以为傅之隅会问这些,可蓦然间,他意识到,这是傅之隅。

  结婚两年,傅之隅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和信任。从不干涉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不过问他的社交圈,甚至连他偶尔晚归或在外留宿,也从未有过一句多余的盘问。

  梁见云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的尊重,但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明白,那不是基于亲密无间产生的理解和包容,而是一种泾渭分明的界限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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