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安桥。”裴觉开口说的。
“werwerwer”安桥哼唱着。
“安桥!”裴觉再次喊了声。
“werwerwer“安桥换了个姿势继续哼唱着,眸光朝着窗外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裴觉在说些什么,一心只有他的”werwerwer”。
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拧眉道:“安桥,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你也要适可而止了吧。”
安桥根本没有理会裴觉的话,继续叫着,他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在蝴蝶上,在飞鸟上,甚至在路边的石头上,反正就是听不到裴觉说话,也假装听不懂。
裴觉冷着脸,低声道:“我真受够了。”
本来还在看着外面的安桥扭过他看向裴觉,露齿一笑道:“我们还有一辈子,长着呢。”
裴觉后知后觉安桥一直都听得到,只是不理会他而已,他更意识到安桥就是故意这样的,因为在报复他之前的“冷暴力”,又记仇又神经质,还喜欢大吵大闹,裴觉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沾上了什么甩不掉的大麻烦了。
“所以你凭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还不理我。”安桥说道:“还骗我,你是个骗子。”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裴觉已经心死了。
回到半山别墅的那一瞬间,裴觉感觉自己刚刚死掉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他将车停在了大门口,看着门口散落的箱子,里面的衣服到处都是,而裴觉的电脑已经变成两半了,屋子里更是被拆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大理石的踢脚线掉了下来,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裴觉站在门口,如果是以前,他会以为自己家遭贼了,而现在,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运,因为能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安桥了。
“安桥。”裴觉看着门把手上可疑的牙印,他扭头困惑道:“你的牙齿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要试试吗?”安桥双手负在身后,得意地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和战斗成果,他踩在了碎玻璃上,而这个碎玻璃样子的东西看起来特别熟悉,裴觉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奢石岛台上摆放着的花瓶。
果然,本该摆放巴卡拉水晶花瓶的地方已经空了,其实从安桥进门的第一天,把里面的花给吃掉了开始,裴觉就有一种这个花瓶肯定保不住的预感。
而现在,这花瓶已经成为了安桥脚下的碎片了。
“三千万……呵。”裴觉感觉人果然不能撒谎,很容易一语成谶的,比如他欺骗了安桥,说安桥欠他三千万,本来只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但是按照这么破坏下去,三千万指日可待!
“wer?”安桥谨慎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试探了一下,看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于是大着胆子开始猖狂起来,嘴里哼着“werwerwer”,绕着裴觉转圈,让对方看看他可怕的破坏力。
至于纸巾,画报,古董瓷器,甚至于中间摆放的招财黄金树上,都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我是下午一点走的,咱们是六点相遇酒店的,裴二开车过去也得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这些……是你三个半小时的破坏成果?”裴觉难以置信。
“不。”安桥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你太看不起我了,这是我半个小时的。”
裴觉的脸色微微一僵,而后就看到安桥指着门口的台阶,说道:“我抱着大门叫了一小时,然后在门口台阶上叫了一个小时,去你房间叫了一个小时。”
可惜,无论他怎么叫唤,裴觉都不回答他,安桥难免有些沮丧起来,感觉就像是当初主人把他独自放在屋子里,他有些孤单,又有些恐慌,安桥这么一想更加委屈了。
他只是想要和裴觉待在一起,他又没错。
是裴觉把他带回家的,说会养他一辈子,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到,不能骗狗的。
裴觉感觉浑身有些脱力,公司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扶着旁边的鞋柜,谁知道鞋柜下面被掏空了,被他轻轻一扶就散架了,裴觉无言地看着鞋柜,转而坐到沙发上,却差点没直接摔下去。
沙发的整体没问题,但是四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啃断了。
“你别说这个也是你半个小时内干的。”裴觉不相信道。
“这个啊,这个不是。”安桥说道:“这是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太无聊了,姓许的又一直不走,我只能无聊到啃木头了。”
“你的牙真的没问题吗?”裴觉十分头疼,他很难相信要怎么才能啃动这个玩意,他看着这上面的牙印就觉得自己牙疼。
裴觉将整个屋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连双层夹胶的巨型玻璃上都有牙印,他走过去多看了两眼,确定玻璃没有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得亏玻璃没问题,不然我都要怀疑他是个鬣狗了。”这个咬合力,其实也快要媲美一只成年的鬣狗了,裴觉心里暗暗想着。
原本裴觉还有一点侥幸心理,想着应该还能留下点什么,结果一圈扫过来,除了大理石结构和玻璃没问题,其他多多少少都被破坏了,家里的绿植更是无一幸免,他只能庆幸这些都是无毒的。
但是这么咬下去不是办法,裴觉想了想,只好让人买了一箱芥末送到了一套新的大平层里面。
这个乱咬东西的习惯,他就不信纠正不过来。
“安桥。”裴觉站在楼上喊了一声,在楼下一直“werwerwer”的安桥仰起头看向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
“换个地方住,这里没法住了。”毛胚房应该都比这个别墅干净整洁了,裴觉面无表情地跨过了一滩厨余垃圾,牵着安桥的手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许特助,说道:“把市中心的天域一号大平层整理出来,晚上我带安桥回去住。”
“不住半山别墅那边了吗?”许特助有些吃惊。
“嗯,让人快速重新装潢一下,加钱赶工期。”裴觉顿了顿,又道:“让人盯紧了裴二。”
“好的裴总。”许特助立刻应道。
从头到尾,裴觉都没对安桥的智商表示过怀疑,因为有裴二在前面,其实安桥蠢成什么样子,裴觉都觉得很正常。
但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不蠢,就是单纯的神经质,纯粹喜欢折磨人而已。
“咔咔”两声,非常轻,正常人根本听不到,然而安桥却下意识朝着灌木丛这边看过来,然后轻轻歪了歪脑袋,试图走过来。
“干什么去?”裴觉打开车门,就瞧见安桥准备往回走,立刻一把拉住,不耐烦道:“上车了。”
他将安桥推进了车里,根本没有兴趣管别的,直接开车离开了。
藏在草丛里的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快速将照片传了出去,然后赶紧删除了,他手里拿着工具,穿着工作服,上面写着“安城绿化公司”的标识。
很快,一万块的转账直接到账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那几张照片上,被拍照的年轻人似乎一直在看镜头,每一张照片,他的目光永远落在了镜头上,满是笑意。
这让他瞬间毛骨悚然,赶紧低下头拿着工具,快速离开这里。
“他们离开了半山别墅?”裴二翻看着这几张照片,打电话给了自己的私家侦探,道:“我加钱,你继续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里了。”
“对,注意不要被裴觉发现了。”裴二说道。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也不要吓着安桥,他胆子有些小。”
同样有这个疑问的还有安桥,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道:“我们不回家吗?我们去哪里?”
“换个能住的地方。”裴觉说道:“你怎么不叫了?”
说实话,安桥忽然不叫了,他还有些不太适应,有些好奇地问道。
安桥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半晌后,闷声道:“裴觉,我牙疼。”
裴觉轻轻点了一脚刹车,无言地看向了安桥,片刻后冷笑了一声,就差把“活该”两个字说出来了。
第22章 牙疼?
“之前你啃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牙疼?”裴觉带着安桥,坐在医院的候诊大厅,他看了眼时间,推掉了下午的会议。
旁边的安桥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这样会牙疼。”裴觉看着安桥这幅又可气又好笑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他警告道:“你看看家里的五金件,哪个上面没有你的牙印,你还咬大理石,你连玻璃都咬,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年纪轻轻就想要一嘴的假牙吗?”
安桥的肩头微微耸动一下,他双手捂着脸,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裴觉感觉惬意多了,只是身边这人瞧着实在是委屈,仿佛是被谁欺负了一样,以至于来来往往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眼。
裴觉才是心里的苦说不出口,这群人根本不知道安桥的本性!
“0098,安桥。”医院的候诊室出现了安桥的名字,后面显示着六号诊室候诊。
裴觉带着这个文盲过去,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把会议退掉跟着过来,安桥指不定能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走了,到你了。”裴觉冷着脸拽起了安桥,将人拖到了候诊室,医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裴觉如此粗暴地对待病人后,友善提醒道:“这里是医院。”
“……”裴觉松开了手,他指着安桥,道:“他的牙啃了很多坚硬的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木头,石头,玻璃,五金件,现在开始牙疼了。”
“牙疼几天了?”医生问道。
安桥下意识看向了裴觉,裴觉叹气道:“今天刚刚牙疼,一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
“去做个检查,拍一下牙片,我看看什么情况。”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放松点。”
裴觉看着安桥这幅乖巧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偏偏他又不能教训安桥,否则但凡是路过的,都对他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安桥的这幅委屈样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一到夏天,牙科医院总是比别的地方繁忙一些,裴觉带着安桥排队都得排半天,他倒是也想带安桥直接去私人医院,但是这人明明不识字,可看到医院这个倒是认识了,死活要进来。
“我牙疼。”安桥捂着脸,道:“wer?”
“别叫了,越叫越疼。”裴觉冷着脸,看了眼手表,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站在人群之中,不像是排队,倒像是参加什么竞标会似的,旁边的安桥难得安静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夸我能忍?”安桥终于憋不住了,他凑到裴觉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道:“你得夸我,我都这么能忍疼了。”
“我为什么要夸你?”裴觉无法理解安桥的脑回路。
他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能明白安桥的思考逻辑,那他可能也完蛋了。
“我疼了一个月了,我又没有吵你,也没哭,你为什么不夸我呢?”安桥是疼得厉害了才告诉裴觉的,他平时特别能忍疼,就像是以前为了追主人的车,爪子摔骨折了,一直忍着,直到一个星期后再次摔了,主人把他送到医院才知道两只爪子都骨折了。
“……安桥。”裴觉震惊道:“什么一个月?你不是今天才疼的吗?”
他脑子都乱了,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什么叫做牙疼了一个月?裴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感觉自己需要捋一下这个逻辑问题了。
“我没说我今天才疼的。”安桥很严肃地看着裴觉,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牙肿了,你看不出来吗?”
“那刚刚医生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裴觉有些压不住火气了,他手里握着检查单,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觉得你能忍一个月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不厉害我让你夸我干什么?”安桥觉得裴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比格犬一向都是属于很能忍受的犬种,但是不代表他没脾气,而且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裴觉从始至终都没有夸过安桥一句,从来没有,这让安桥很不高兴了。
医院里吵架的人不少,往往都是亲属之间互相小的争吵,裴觉这边就不显得十分引人注意了,只是这两人容貌都很出众,想让人忽略都难。
好不容易做完检查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理谁,裴觉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了,他目光冷冷落在了安桥的身上,这人居然还想要他的夸赞?
疯了吧,难道他要夸安桥很能忍疼?很愚蠢吗?!
他忽然想起来带着安桥刚到别墅的那天,安桥将花瓶里的花都吃掉了,以至于中毒,后来去工地上时中暑了,导致高烧不退,就这么昏过去了都没有说自己难受。
裴觉轻轻叹了口气,深觉比起安桥吵吵闹闹的样子,安静下来似乎更吓人了,往往不是在拆家,就是只剩半条命了。
“这个牙龈发炎很久了,你看,怎么没来医院治疗呢?我开一下消炎药,回去记得按时吃。”医生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以后不能再啃食那些东西了,防止会对牙龈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说完,她又看向了旁边一声不吭的裴觉,说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你得负责啊,怎么牙齿发炎这么久才带过来,之前都没有关注过他的牙齿吗?”
裴觉:……
“我也不知道他牙疼,他没说过,而且他这样喜欢啃食那些东西,真不是有什么问题吗?”裴觉依旧没有放弃怀疑安桥的脑神经问题。
“这个不是牙科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你如果有疑问,就需要带他去更加专业的专科医院进行治疗。”医生非常负责任地提醒道:“不过一般喜欢啃食异物,有不少都是心理层面觉得很孤单,你需要多陪伴一下他。”
一旁的安桥仔细思考着,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裴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文盲根本没听懂。
不过安桥听懂了“孤单”,他立刻飞快点头。
最后裴觉拎着一大堆药,带着安桥去了医院的地下车库,他冷着脸走在前面,安桥跟在后面,也许是因为牙疼的原因,难得安静了很多,不过很快裴觉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上车后安桥立刻又开始叫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