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了一声,道:“werwerwer”
“你不是牙疼吗?”裴觉沉着脸问道。
“现在不疼了。werwerwer”安桥兴奋道:“真的一点都不疼了werwerwer”
裴觉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安桥的叫唤还只是小打小闹,这才算是他真正的实力,几乎是不间歇地叫唤着,对于裴觉而言,仿佛魔音绕梁,充满了诡异的节奏感,这werwerwer的声音在裴觉的身边,仿佛是立体环绕了。
他的迈巴赫氛围灯此刻十分应景,让裴觉莫名有一种命苦的感觉。
“见效这么快?”裴觉有些怀疑地拿过了药品,结果发现,医生不仅开了消炎药,甲硝锉,甚至还有布洛芬止疼药。
牙齿不疼后,安桥整个人都更加活跃起来,简直就是之前的加强版了。
前面是红绿灯,裴觉停在了路口,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面坐着一只拉布拉多,正朝着这边看。
安桥之前就有些兴奋了,但是看到狗之后,反倒沉默了下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扒拉着窗户看外面,眼神透着一丝警惕的感觉。
“你不喜欢狗?”裴觉看了眼安桥,见对方脸色非常严肃,于是开口问道:”以前养过吗?”
安桥没有回答裴觉的话,直到绿灯亮了,两辆车启动分开,安桥才收回了目光道:“我喜欢狗,狗很好,特别是比格,werwerwer”
话题引到了养狗和养比格犬的身上,那简直就是一发不可收拾,裴觉体会了一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普及比格犬的优点,从比格犬不会轻易掉毛到比格犬不挑食,然后又到比格犬很好看,甚至是比格犬能给人非常高的情绪价值。
“你知道吗,很多人养了比格犬之后,就非常不舍得了,他们很想和自己的狗一起同生共死的。”安桥肯定道:“这就是比格的魅力,werwerwer”
裴觉敷衍地应了一声,压根儿没放在心里。
这个大平层所在的楼盘是裴觉参与开发的,他给自己也留了一套视觉角度不错的房子,靠近海景,观赏角度极佳。
他自己都还没住过,现在就带着安桥一起住进来了。
“最近就先住在这里,等到半山别墅那边修复结束,我们再回去。”裴觉将安桥的东西放好,整个四百多平方的大平层容纳两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他指着主卧室,道:“这是我的房间。”
然后,他指向了次卧,道:“那是你的房间。”
安桥并不理会他,而是将每个房间走了一遍,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主卧室。
“……边界感。”裴觉提醒道:“安桥,人不能太没素质。”
“你不是说这是我家吗?”安桥无法标记这里,只好自己躺在这个床上了,较为单薄的身体躺在这张大床上,腰腹微微裸露出来,肋骨依稀可见,他努力看向裴觉,道:“我喜欢这里,我在我家,为什么不能住我喜欢的房间?”
“……”裴觉感觉自己以后需要谨言慎行了,安桥虽然有些神经质,但是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一点细枝末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裴觉将自己的电脑放在了次卧,他看着卧室,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感觉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就在一步一步往后退了。
“得寸进尺。”裴觉评价了一下安桥。
自从把安桥带了回来,别墅也好,大平层也罢,他现在连主卧都进不去了,裴觉思考自己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一切似乎是有迹可循。
“werwerwer”外面熟悉的声音响起,裴觉已经没时间复盘了,他需要起来给安桥准备点吃的,不然这人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已经不想回忆某个深夜里,他听到一楼稀稀疏疏的声音,本来以为是小偷,结果下去一看就发现安桥在偷吃厨余垃圾,那一瞬间,裴觉有一种比看到小偷更加可怕的感觉。
所以后来,让安桥吃饱饭这件事情,就成了头等大事。
“werwerwer”
“werwerwer”
牙不疼的安桥比以往活跃程度高出了一倍,裴觉从他的身边走过,都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以至于裴觉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安桥,他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疑到底是谁昏迷了三年。
外面的海风吹进来,却无法吹散安桥的"werwerwer”声,反而像是为这个声音伴奏了,让安桥叫得更加起劲。
裴觉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应该又干了一件错事,但是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很难抓住,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认命般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干干净净的,堪比安桥的钱包。
不,应该说冰箱里唯一的东西,就是芥末。
裴觉站在冰箱前面许久都没有动作,这让旁边的安桥有些好奇,他停止了叫唤,主动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扭头问道:“你家没吃的?”
“你现在知道这是我家了?”裴觉垂眸看着冒出来的脑袋。
“你家就是我家,有区别吗?”安桥回答得非常自然,他抬起手将芥末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但是因为不认识上面两个字而选择了放弃,非常不感兴趣地将东西丢到了一边。
牙不疼之后,安桥就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来过的大平层,一切对于安桥来说都是非常新鲜的,特别是这层是在三十六层上面,安桥蹲坐在阳台上,看着下面,他有点恐高地往后退了一点。
裴觉选择了点外卖,将东西收拾收拾放在了盘子里。然后喊安桥过来吃,一扭头就发现安桥正谨慎地透过阳台玻璃看着外面,神情十分严肃。
“恐高?难得也有你害怕的东西。”察觉到这一点的裴觉略微挑起眉梢,他走到了安桥的身边,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是很普通的高处风景而已。
他也没有想要纠正的意思,让安桥保持点畏惧心理总比让他毫无畏惧要好,毕竟这个人已经足够无法无天了。
“吃饭了。”裴觉说道。
安桥并不喜欢吃外卖,只喜欢吃裴觉做的菜,如果这顿饭不是裴觉做的,他宁愿不吃,能把自己饿到吐都不吃,一副宁肯把自己饿死都不吃外卖的倔强模样。
这一点是裴觉经过多次尝试,最后无奈放弃,只好每次都亲自下厨。
“你讲点道理,今天我们刚刚才来新家,你也看到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就吃两口怎么了?”裴觉皱起眉头,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安桥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出哪些菜是裴觉做的,哪些是外卖。
可是裴觉明明定的也是让厨师刚刚炒出来的新鲜菜,绝不是什么预制菜。
如果安桥能讲道理,那就不是安桥了,他凑到了菜品旁边嗅了嗅,就非常不感兴趣地走了。
“谁惯你这个毛病?”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冷冷注视着安桥,而安桥也一脸倔强地回望他,根本不肯后退半步,最后还是裴觉咬牙切齿地网购了新鲜的菜送过来,又冷着脸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最后将东西端上桌子的时候,安桥已经饿得趴在沙发上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裴觉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他走到阳台旁边,接通了电话,道:“什么事情?”
“裴总,023项目这边的会议,下午正常进行吗?”电话那头问道。
“嗯。”裴觉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他道:“正常进行。”
他挂断电话后,就看到安桥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似乎压根儿就没有要躲着裴觉的意思,并且和裴觉的目光对视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段时间裴觉不是出差,就是跑到酒店去了,安桥感觉自己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主要是对裴觉的信任下降了不少,他非常谨慎地观察着裴觉的神态,似乎是在判断着对方这次有没有欺骗自己。
“开完会就回来了。”裴觉顿了顿,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会把药吃了,不然又得牙疼,不准再咬家里的任何东西,否则就不仅仅是牙疼这么简单了。”
这番威胁的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耳中,都能听出来裴觉的意思,但是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格,比格只能听得懂表面意思,甚至他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
裴觉出门前,为了防止安桥乱吃药,甚至盯着对方将消炎药吃了,然后又将药瓶都拿走了,本想放在高处,但是想到安桥的不确定性,他还是选择把药带走了,省得自己在公司开会都不安心。
“我就不信这样,还管不了你了。”裴觉将装着药品的袋子丢进了后备箱,然后开车离开了,因此并未注意到本来怕高的安桥已经试探着拨弄了一下阳台玻璃,
此刻他正趴在阳台的玻璃上,看着楼下,远远地盯着裴觉的车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脸上没有半点恐惧的意思,和之前判若两人。
“werwerwer”他扭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是他一个人了,孤单地叫唤着,试图引起注意,没人回应他,他就坐在了沙发上叫着,站在沙发上叫着,最后站在了餐桌上。
许久之后他平静了下来,因为止疼药失效了。
裴觉只给他吃了消炎药和甲硝锉,将止疼药放在了桌子上,可是小小的药片在安桥刚刚的折腾之下,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现在他捂着自己的脸,孤单又疼痛,闷声呜呜着。
得亏这个房子隔音好,不然裴觉天天都要被投诉。
许特助按照自家老板的吩咐,买好了新的手机,送去给安桥,并且安排好了安桥的专属教师,负责安桥的扫盲工作。
“小安。”许特助打开房子的时候,脸上带着的笑容就僵住了,他有些震惊地看着一片狼籍的屋子,不明白之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安桥坐在一堆废纸中间,听到声音后才抬起头看向了许特助,在他的心里,他排老大,裴觉老二,许特助老三,所以许特助是这个家庭最底层。
“我牙疼。”安桥低头道:“裴觉把药拿走了,我牙疼。”
……
正大集团项目部的会议正常进行中,大家都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总裁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手机,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
“所以,根据预期,023号项目于两个月后就可以正式启动。”总负责人说道:“这将会是正大集团本年度的重点项目,需要全力以赴。”
这些会议上的事情,实际上在开会之前早就决定好了,现在不过是走个流程,裴觉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机上,按道理许特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新手机送过去了,安桥那个缠人的性格,应该会不断地打他电话,可是现在一个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坏了,接不到电话,又或者是许特助没有把事情办好。
而此刻的许特助正带着安桥从医院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堆治疗牙疼的药。
“这个是治疗牙疼的,这个是止疼片,还有这个是润喉片。”许特助叹着气,看向了眼前这个可怜的人,道:“裴总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不是个坏人,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好好沟通。”
安桥被许特助送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裴觉回来,他拧起眉头看着这两个人,道:“你俩干什么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熟悉的药品袋子上,又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的安桥以及欲言又止的许特助,裴觉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格外无情。
他已经猜到了门后面是什么样子,只是他有些好奇自己明明都抹了芥末了,怎么安桥还能啃得下去嘴,难道他就非得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你不会是含着止疼片啃东西吧?”裴觉瞬间警惕起来。
他想到了这种可能,虽然离谱,但是他感觉再离谱的事情落在安桥的身上,都会显得合理了很多。
第23章 挑衅
“牙疼,裴觉,牙疼,裴觉,牙疼,裴觉,牙疼,裴觉……”
“werwerwer”
“裴觉,牙疼,werwerwer”
许特助放下药就离开了,裴觉带着安桥打开了门,看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场景,他的手微微一顿,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任凭谁看到这样的场景,上班一天回来,都会觉得无力了吧。
“werwerwer”安桥凑在了旁边,比裴觉更先一步踏入了屋子里,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涂抹过芥末的地方,这让裴觉有些意外,目光落在了几处往常安桥肯定会啃,但是现在涂了芥末的角落,又看了眼安桥。
安桥不知道为什么裴觉这样看着他,但是他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和裴觉对视着,对于狗而言,长时间的对视无异于挑衅,安桥自认为脾气很好,但是作为狗,他的领地意识也是很强的。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神也更加严肃,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警告一下这个无知人类的时候,裴觉就已经朝着厨房走去了。
这一番对视,安桥再次获得了胜利。
“最近不能吃大鱼大肉,也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老老实实喝粥。”裴觉十分娴熟地将菜收拾了一下,准备晚上给安桥弄一个青菜粥。
他已经不想再次看到安桥吃厨余垃圾的样子了。
安桥不是很喜欢喝粥,但是既然是裴觉做的,他多多少少也会给些面子,在裴觉身边溜达了两圈,而后独自去外面找了个还算是干净的地方坐着。
锅里煮着粥,裴觉还得收拾一下屋子,好在本来屋子里的东西就不多,所以弄一下就干净了,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安桥,对方似乎是对沙发扶手很感兴趣,好几次都尝试着凑过去,但是又放弃了。
而这个沙发扶手,就是之前裴觉涂抹过芥末的地方。
“怎么这里不啃了?”裴觉走过去问道。
“这么刺鼻的味道你闻不到?”安桥拧起眉头,说道:“这里有芥末的味道。”
“你知道芥末?”这倒是让裴觉有些意外,毕竟安桥看起来基本常识都不记得了,精神状态还有些失常,现在居然还记得芥末的味道,他挑起眉梢,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是芥末的味道?”
“当然,我吃过的。”安桥思考了几秒,道:“你不明白,这种感觉你不明白。”
那是一种能直冲脑门的清凉感,让安桥在每个犯困的夜晚都提起精神,本来只能叫到两点钟,自从吃了芥末,能更加兴奋地叫到五点钟。
正好主人可以五点起来准备出去遛狗了,时间安排的非常完美,不浪费一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