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原来你怕芥末。”裴觉抱臂靠在了门边,沙发上已经没有能坐的地方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安桥,深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一个拿捏住安桥的方法了。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裴觉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以至于晚上的粥都多吃了半碗,因为剩下的粥都被安桥风卷残云一般全部吸进了肚子里。
裴觉:……
换了个新的房子,安桥的探索欲望很高,裴觉在书房开会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声音,他几次都想要暂停会议出去看看,但是想到安桥顶多也就是在拆家,也就放下心来。
再如何糟糕的场景他都看过了,连大理石花坛边角都磕碎了,还能又什么能让他觉得震惊的呢。
“裴总,023项目落地之前,是否需要和裴董汇报一下这次的调查情况?”
“不用。”裴觉看了眼视频里的人,说道:“目前项目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他不喜欢用还没落定的事情来邀功。”
“好的裴总。”视频那头的人顿了顿,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二少的人也在这边,不知道是您的意思还是裴董的意思……”
裴觉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他面色平静地和视频里的人对视着,看不出半点端倪,几秒后才说道:“盯紧。”
“好的,裴总。”对面的人立刻明白了裴觉的意思。
“还有……”对方似乎还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巨响,惊得裴觉下意识抬起头看去,他霍然起身,而后匆忙对着视频说道:“整理成文件给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视频电话,径自推开了书房的门,结果就看到原本摆放在中间的极品蓝翡翠奢石餐桌已经翻倒在地,硬生生把大理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坑,他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旁边无辜的安桥。
“你是把铲车开进我家了吗?”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指着这个,道:“你是怎么掀动这玩意的?”
止疼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安桥又不吭声了,捂着嘴巴蹲坐在阳台上,只留给了裴觉一个孤单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欺负了。
“你如果不乱咬,你的牙早就好了。”裴觉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本以为藏得很好,谁知道安桥瞬间察觉到了裴觉在嘲笑自己,顿时半眯起了眼睛,他抬起手,理直气壮道:“药,给我止疼药。”
医生说止疼药不能一直吃,安桥叫唤卖惨撒娇都没用,裴觉不为所动,意识到裴觉不会给自己止疼了,安桥就开始捂着脸假哭起来,哽咽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真实,只是眼药水已经被没收了,多多少少看起来有些演技跟不上。
“别演了。”裴觉头疼道:“去洗澡,洗完睡觉。”
他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裴明正的信息,本想背着安桥去回复信息,谁知道安桥凑到了他身边,一副很有心眼子的样子盯着信息,似乎他能看懂似的。
裴觉早知道他文盲了,也懒得避开,任由他看了几眼。
“这……什么意思,你读给我听。”安桥指着信息问道。
“意思是明天早上要去上班。”裴觉敷衍道:“行了,去睡觉吧。”
他明天早上还得开会,根本没空和安桥折腾,将人拖去了浴室,洗干净后丢到了客卧。
“这是我房间了。”安桥拖拽着自己的枕头,摆放在了主卧的中间,他冷着脸道:“我的房子,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枕头和被子,你出去。”
“又来这一招。”裴觉走过去,直接一把抱住了安桥,将人连带着枕头一起丢了出去,道:“睡客卧,不然就别睡了。”
五分钟之后,裴觉就后悔自己不应该加上后面半句话,因为安桥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转而着重记忆了后半句,并且严格执行。
因为他真的不睡觉了,又开始了在别墅时的日常,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裴觉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瓶安眠药,本来是吃一粒的,想了想,他又加了一粒的分量,不然晚上被吵得根本睡不着觉。
他已经连续失眠一个多月了,往往不是睡得不安稳,就是忽然惊醒,又或者是被闹腾得根本睡不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睡眠障碍似乎是更加严重了。
以前母亲疯了,父亲出轨,带回了私生子母子,那段时间里,他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总是不断的噩梦,不断地惊醒,以至于对睡觉这件事情都有些生理性的恐惧。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其实只要安桥不吵,他能五秒之内陷入沉睡,但是安桥实在是太吵了,他不得不依靠着安眠药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梦里,他都听到了安桥的“werwerwer”声,知道他醒来,才发现原来不是梦,外面是的安桥是真的叫了一晚上,并且托了许特助的福,安桥原本有点沙哑的喉咙在进行了针对性治疗之后,声音更加清澈了。
裴觉从床上坐起来,恍惚了几分钟,他看了眼外面一点点微亮的天空,又看了眼手机,显示才五点钟,外面的“werwerwer”声从未断过。
五点了,外面除了苦命遛狗人,就只剩下早餐铺子在忙活了,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裴觉,他有时候都会想着为什么安桥的精力这么好。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安桥可能会接触到的咖啡、茶叶和其他提神的东西都放进了保险箱里,按道理安桥是不会接触到的,因为他一分钱都没给安桥,对方更加没法去买。
“werwerwer”叫了整整一夜的安桥依旧精神抖擞,甚至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裴觉已经醒来了,虽然对方没有动作,但是安桥就是察觉到了。
他出现在了房间门口,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容,他道:“我知道你醒来了。”
“我是睡觉,不是死了,你这么吵我当然会醒来了。”裴觉揉捏着眉心,他道:“你的牙不疼了?”
裴觉甚至有点怀念安桥牙疼时非常安静的那几个小时。
“我能忍。”安桥坚定地点头,道:“我超级能忍的。”
“我不需要你能忍,疼就得说出来,能忍算怎么一回事?”裴觉拧起眉头,觉得安桥的这个坏习惯必须改正掉,不然以后指不定得出多大的乱子。
他掀起被子起身朝着安桥走去,对方最喜欢嗅闻裴觉刚刚起床的样子,对方身上的沐浴露特别好闻,每次从被窝里醒来都会有一点很清冽的淡香,安桥超爱这种气息。
所以,他抢占了裴觉的沐浴露,身上也有和裴觉一样的清冽淡香味。
“我能不能忍,你都不肯夸我,想让你夸我可真难。”安桥嘟嘟囔囔,十分不满道:“我明明都做的这么好了,我不仅听话,我还对你好,你不仅不感谢我,你还不夸奖我,而且我还欠你三千万,你还诬陷我扯坏你的窗帘……”
“等会,等会儿!”裴觉打断了安桥的翻旧账,他头疼道:“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而且你欠我三千万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安桥,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三千万。”安桥被裴觉带偏了,注意力集中到“三千万”上面去,裴觉悄悄松了口气,生怕安桥又开始翻旧账了,他都有些佩服对方的记忆里,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安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得复盘一下,不然怎么能把这些细枝末节记得这么清楚。
毕竟按照安桥的性格,这么离谱的行为,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推开门看到外面的时候,裴觉差点一大早就一口气上不来了。
“安桥!”裴觉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一大早怎么又生气了?”安桥从裴觉的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发出了“werwerwer”的声音,带着一丝非常明显的挑衅。
第24章 被带走了
如果说之前裴觉觉得安桥是因为害怕芥末的味道,所以不去咬涂抹了芥末的东西,那么现在他看到客厅的场景,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原本被涂抹了芥末的地方全部被咬了就算了,还咬得十分有艺术感,旁边的安桥凑过来,他笑眯眯道:“我可是很珍惜的,我都是慢慢啃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裴觉很快就把注意力从这些东西上挪走,转而看向了旁边的箱子碎片上,箱子怎么碎的也不重要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但是他真的非常不理解里面装着的芥末是怎么挤空了的。
那是,那是芥末啊!
“你是不是把这玩意扔了?”裴觉做好了心理建设,他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并且希望从安桥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然而安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然后当着裴觉的面走过去,叼着挤空了的芥末管子,用力咬了一口,将仅剩下的一点芥末吃了下去。
那一瞬间,安桥的眼眶就红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因为长期昏迷不醒,身型显得有些单薄,养了一个多月长了点肉,可是依旧非常消瘦,此刻双眼含泪,眼眶通红,浑身一副乖顺极了的样子看着他,仿佛是遭受了多么不公平的待遇。
裴觉感觉吃下那一口芥末的不是安桥,而是他,瞬间觉得一股子寒气直奔天灵盖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十分纠结道:“你这是什么癖好?”
“爽啊!”安桥十分大方地将挤不出一滴的芥末管递过来,放在了裴觉的手中,道:“我困了的时候,就用这个提神,特别好用。”
“……”裴觉沉默了一下。
“除了这个,还有辣椒,花椒,朝天椒,牙膏,薄荷水,好像还有风油精来着。”安桥从脑海里思索着主人说的那些东西,主人每次都在家里涂抹一些东西,然后让安桥去尝尝看,无一例外,安桥都很喜欢!
包括现在吃的这个芥末,安桥昨晚就全靠这个提神,终于一路叫到了早上五点钟,没有半点想要去睡觉的意思。
裴觉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是这种情况,谁能预料!
“我喜欢这个,我还要。”安桥坦然吩咐,仿佛欠下三千万的不是他,而是裴觉。
不过这个虚拟的三千万,也算是裴觉自己给自己挖坑了,他站在原地,瞧着仅仅一天就一地狼藉的新房子,又看了眼精力充沛且无法正常沟通的安桥,又想到公司里一群老狐狸要勾心斗角,那边的老宅里还有一个多疑的父亲和私生子母子,而医院里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
这日子,裴觉是两眼一抹黑,一点都看不到光了。
最难搞定的,莫过于眼前这个疯子!
这芥末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无法忍受的东西,但是对于安桥而言,这分明就是兴奋剂!
裴觉出门前,刚准备关上门,就被安桥伸手抓住了,他抓着裴觉的衣袖,将一个东西塞给了裴觉,道:“你要是困了,就吃这个,我特地给你留的。”
他低头看了眼,是一整管的芥末。
地下车库的迈巴赫里,裴觉盯着手里的这管芥末看了半天,最后将其放在了车的中控储物箱中。
“把喜欢的东西给我吗?”裴觉微微往后靠,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茫然,。
他从未得到过别人这样的珍视,现在却从安桥这里得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裴觉感觉也许自己愿意为这种珍视买单。
可是那仅仅是一瞬间,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他欺骗安桥的一个谎言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眼神瞬间阴郁下来。
……
“石头,门扶手,鞋柜……”安桥在家里到处溜达,他的东西都被裴觉带过来了,但是裴觉自己的东西却没几样,以至于安桥都找不到可以玩的东西了。
他在家里到处溜达着,最后耸动鼻子嗅了嗅,和以往一样趁着裴觉不在家,趴在了裴觉的床上睡觉,总感觉嗅闻着裴觉的味道能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叫了一个晚上的“werwerwer”,安桥感觉自己需要通过睡觉补一补精神,不然晚上就没力气了。
他睡得倒是很沉,裴觉坐在办公室里靠着两杯咖啡才能提神,眼前的文件堆积成山,全部都需要他签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吓得他顿时清醒,还以为安桥跟过来了。
转而他才发现是电脑里有个关于宠物医院的施工方案,现场给的视频里,有一只狗在里面叫唤,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
他就说安桥这个叫声怎么这么熟悉,现在发现了,像是狗叫,但是比一般的狗叫更加持久。
当然,也可能是咖啡,茶叶和芥末的加成作用。
“裴总。”许特助过来的时候将文件递给了裴觉,上面是关于023工程项目的一些细节,裴觉翻阅了一下后签了字,眼看许特助拿了文件还没走,有些困惑地放下了手里的钢笔,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裴总,那个医院说小安的牙齿三天后需要复查。”许特助斟酌着劝导道:“其实小安很依赖您,也很畏惧您,有些事情他可能怕您担心,所以不敢告诉您。”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裴觉蹙眉问道。
“他牙疼一个月了……”许特助试图用最温和,最能让裴觉接受的方式说道:“他说,您知道的……”
裴觉:?
两人四目相对,裴觉冷笑了一声,道:“你连他的话都会相信,许青庄,我开始怀疑你的专业程度了,你先出去吧,好好冷静一下,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一开始也是被安桥那副乖巧可怜的样子骗了,所以才会把这个麻烦带在了身边。
“裴总。”许特助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裴觉,他叹气道:“他还哭了。”
说完,许特助关上了门,消失在了裴觉的视线里,以至于裴觉想说“那还不是你给的眼药水”这句话都没能及时说出口。
裴觉烦躁地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不满许特助竟然这么为安桥说话。
电脑打开后,里面依旧是监控,他看到客厅没有安桥的身影,厨房也没有安桥的身影,切换到了各个房间,终于发现到了安桥,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在他自己的房间睡觉,反倒是趴在了裴觉的床上。
“又想做什么?”裴觉都已经快成条件反射了,看到安桥这幅样子,就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安好心,指不定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然而安桥只是安安静静的趴着睡,似乎睡眠质量还不错,整个人四仰八叉,姿态非常放松了。
“你倒是睡得好,白天睡觉,晚上闹腾。”裴觉觉得自己应该要想个办法,让安桥白天也不能睡觉,不然这么闹腾下去,他实在是扛不住了,今早开会的时候其他董事都隐晦地提醒他注意身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