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裴觉刚准备跟他说家里的密码,录入指纹和瞳孔,就发现安桥穿错了拖鞋,眉头略微拧起,他道:“你听不懂吗?黄色拖鞋是你的。”
“可是……”安桥抬起头看着裴觉,理直气壮道:“我刚刚昏迷才醒来,我……”
这一路上,他别的东西没学到,但是把许特助的话倒是背得十分熟练,并且熟练运用了,不等他说完,裴觉就觉得开始头疼了,他打断了安桥的话,快速道:“随你,但是不准再有下一次了。”
许特助拎着行李箱刚刚进门,就看到自家老板在训斥安桥,警告对方“不准再有下一次”,安桥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就觉得可怜,特别是当他抬头看向裴觉的时候,眼神更显无助了。
“裴总。”许特助连忙打圆场道:“小安还……”
“你也闭嘴吧。”裴觉已经不想再听到那个理由了,他一挥手,指着楼上道:“二楼的客卧是你的房间,旁边是我的卧室,三楼不要上去,记住了吗?”
“难道我要一直住在这里了吗?”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环顾四周,道:“都是我的?”
“你还想要去哪里?”裴觉冷笑道:“三千万的债忘了?”
他走到沙发上,累了两天了,随意解开了衣领的扣子准备坐下休息,谁知道一转头就发现本该老老实实站在玄关处的安桥消失不见了,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拧起眉头了,开口道:”安桥?“
没有人回答他,而许特助正在二楼,把安桥的行李箱放到客卧。
就在裴觉困惑安桥去哪里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阵“werwerwer”
“这是什么动静?”裴觉起身往外走去,许特助适时地跑了下来,跟在其身后,就看到安桥站在了别墅的喷泉池边缘张开双臂,仿佛迎接着风,大声道:“werwerwer”
“他可能是在说‘哇哦”,您知道的,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能是对眼前的这个别墅非常的震惊,裴总您知道的,您的财力很惊人。”许特助脑子转得飞快。
但是裴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唇角下压,脸色阴沉下来,抬起手指着正在迎风飞翔的青年,道:“你再说他不是弱智?他不是脑子有问题?”
“其实……”许特助挣扎着解释,试图再救安桥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安桥的那一眼,他莫名就有一种要救赎安桥的使命感。
这对于一个从业多年的专业特助,为裴觉出谋划策,干了不少缺德事的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罕见了。
可是这次裴觉没给他解释机会,直接冷声道:“目前这种情况,就两个可能,你二选一吧。”
“什……什么?”许特助疑惑道。
“要不他是装的,演傻子给我看,要不……他就是神经病。”裴觉说道:“有病就让医生过来治。”
安桥注意到裴觉之后,他就没有叫唤了,而是朝着裴觉张开了双手,在裴觉不解的目光中跳下了喷泉池,然后走向裴觉。
“干什么?”裴觉警惕道,满脸排斥。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个大大的,温软的拥抱,安桥将脑袋埋在了裴觉的胸膛前,闷声道:“这是我的家了,一辈子的家。”
“嗯,是你的家。”裴觉垂眸看着怀里的青年,依稀能感觉到对方明显营养不良的身躯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强调道:“以后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门,记住了吗?”
“我这么乖,你会养我一辈子的吧?”安桥闷声问道。
乖吗?看起来的确很乖,如果忽略刚刚有些神经质的举动,那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裴觉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安桥的后脑勺,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透着一丝阴冷,道:“嗯,只要你听话,我会养你一辈子。”
安桥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了,他猛地抬头看向了裴觉,仿佛找到了归宿,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裴觉心中也稍有触动。
“我会养你一辈子。”裴觉再次说道:“安桥。”
安桥满脑子都是“养你一辈子”,哪里还能思考别的,他甚至逐渐兴奋起来了,要不是没有尾巴,此刻尾巴都能摇成螺旋桨。
养他很好啊,这很好!
他最喜欢会养他的人类!
从这一刻起,安桥决定了,他一定会死死缠住这个人,说好养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
第4章 初见端倪
安桥算是正式在这个别墅里住下了,而裴觉安顿好了安桥之后,就得立刻赶往公司,他公司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不仅有抛妻弃子、婚内出轨的爸,还有一个时刻觊觎他位置的私生子,以及那一帮如狼似虎的董事会成员。
一想到这里,裴觉就觉得头疼起来。
“裴总,按照裴董的意思,目前集团重点是江洲市的032大型工程项目。”许特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裴觉头都没抬,继续看着电脑文件。
“不过以您的实力,接下江洲市的032工程项目完全没问题。”许特助轻松地笑了笑,道:“裴董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最近非常关注您的动向。”
“没跟他说安桥的事情吧?”听到这话,裴觉才问了一句。
许特助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并且解释道:“小安的事情我谁都没说,房子周围的安保措施进行了加强,以防止有外人进出的。”
安桥的身份太过特殊,裴觉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他要死死捂住这个隐形炸弹,绝不能出问题。
至少在他坐稳总裁的位置之前,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他想起那个被困在别墅里的人,想到对方提起“家”时期待的眼神,脊背略微绷紧,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微蜷曲起来,神情隐晦,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如果裴觉知道现在安桥在做些什么,他应该担心的就不是安桥了,而是他价值不菲的别墅了。
此刻的安桥正在屋子上上下下溜达着,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自己的房间,至于之前裴觉说不让他上三楼的事情也被他选择性忽略了,实际上他就没打算听话过。
摆放在客厅大理石岛台上的巴卡拉水晶花瓶,又或者是大厅中心的油画,亦或者是摆放整齐的鞋柜,甚至于裴觉离开时落在了沙发上的外套,在他眼里,一切都有挑战性。
“我的家。”安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整个屋子里到处走,他所过之地,都留下了独属于他的专属标记,就连门都留下了牙印。
这里是他的家,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怎么弄就怎么弄,就算他今天要倒立着在浴室吃狗粮,都没谁能管得了他。
他在玄关处盯着这个鞋柜很久了,从刚刚进门开始,这个鞋柜的命运就早已注定,即便裴觉打断了他的计划,但现在裴觉不在这里,他的计划可以继续实施。
他抬起手试图掰开鞋柜,以前明明用爪子使劲扒啦才能打开的鞋柜此刻柜门被他直接掰下来了,有些用力过大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非常满意自己的力道。
“这是我的,这是裴觉的。”
“这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这个还是我的,这个全部都是我的,werwerwer”
当狗的时候从来没有穿过鞋子的安桥觉得非常新奇,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的鞋,他将鞋柜和玄关里的东西都扒拉出来,试图把所有的东西都摊放在自己的面前。
他仿佛满足了小时候的自己,毕竟小时候就因为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鞋子,所以偷偷叼着一只鞋子去了狗窝里,然后被主人一顿教训。
安桥不服气,凭什么他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鞋子。
安桥已经忘记了,挨骂不仅仅是因为鞋子,还因为鞋子被他咬得支离破碎,鞋底都被它吃掉了一半,选择性记忆的它只记得自己没有鞋子这件事情。
他在玄关处忙得团团转,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桌子上的花瓶和沙发上的衣服,但是似乎是在试探着裴觉对他的容忍度到底多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忍耐住了,决定将别墅重新装修计划有序进行中。
今天先从鞋柜做起。
身后的门不知道怎么被他碰开了,他本来往后坐的,都差点摔出去,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着外面,对于门忽然打开有些惊喜,天知道那个门把手上面还有他的牙印,但是依旧没有打开,现在倒是自己打开了,莫不是也拜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安桥试探着走出去,左右看了眼,发现无论是裴觉还是许特助都不在,于是试探着再走出去几步。
“你乖乖的,不准随便出门。”这句话是裴觉在十分钟之前警告安桥的,现在才十分钟过去,鞋柜碎掉了,鞋子的鞋面和鞋底分家了,以及不让出门的话也被抛之脑后了。
狗出门了,狗需要遛弯,狗等会再回来!
……
“集团下半年的重点是江洲市032项目,我们……”
“阿嚏。”裴觉打了个喷嚏,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概是这几天神经紧绷加上来回赶路,一直都没能好好休息。
会议室里还在讨论着关于集团下半年发展的计划,裴觉早就知道了,如今也不过是在走个过场而已。
坐在首位的裴董事长看了眼裴觉,裴觉正好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后,神情微微变了一瞬,而后立刻归于平静,轻轻点头然后继续听着会议报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右眼皮跳得厉害,别人总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其实裴觉是不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的,但是他现在总是会想到某个被藏在别墅里的人。
他略微拧起眉头,感觉自从接回来安桥,他似乎就没有安心过,整天过得像是在走钢丝,生怕行差踏错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会议结束之后,他就准备去一趟别墅那边,然而却提前被裴董事长拦下了,问道:“我听小许说你去一个小镇子上做项目前期考察,什么项目竟然值得你亲自去?”
“正好路过那边,就顺便去了一趟,是当地的一个文旅项目,有助于提高企业的正面形象。”裴觉说道。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裴董事长显然对这个项目并不感兴趣,他指了指回忆投屏上的“江洲市023工程项目”,道:“这个项目,你做好准备,想要正式进入董事会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是不行的。”
听到这话,裴觉的眼神微微一亮。
“你弟弟也从分公司调上来了,你有空就多带带他,他对你这个大哥还是很尊重的,这个项目你带他一起参与。”裴明正这时候其实才切入了问题重点,他道:“我给你一年的时间,项目做好了,你就算正式接班人了,董事会的大家也会心服口服。”
裴觉在听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神情就微微一变,他唇角下压道:“知道了,爸爸。”
裴明正离开的时候,裴觉还站在原地,他目光阴冷地盯着裴明正的背影,许特助跟在他的身边,能感觉到自家老板正处于情绪不佳的时候,便什么也不敢说。
“裴二少要调回总公司的消息,我们也是今天才听到,裴董瞒得很严实,并没有走漏风声。”许特助低声道:“要不要我们的人去查一下?”
“晚了,先不用管他。”裴觉并不觉得意外,他道:“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晚上去一趟安桥那边。”
“好的,裴总。”许特助说道,他犹豫再三后,斟酌着问道:“要不要给小安买个手机?我怕他一个人在别墅里呆久了,别抑郁了。”
裴觉斜睨了许特助一眼,对方立刻不吭声了,他冷笑道:“少做多余的事。”
许特助轻轻叹了口气,想着安桥一个可怜无辜的人就这么被困在了别墅里,甚至都没有手机,甚至还背上了莫须有的三千万债务,怎么想怎么可怜,顿时同情极了。
裴觉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颇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可仔细想想最近做的事情也没什么纰漏。
沿着绿荫大道开到了别墅区,越是往回走越觉得不对劲,这种非常不妙的感觉持续到他将车停放在别墅门口,却并未看到安桥出来迎接,且别墅大门还是开着的。
“在家干什么呢?”他不耐烦地下了车,将门“啪”得一声关上,随意拽了拽衣领,朝着屋子里走去,本以为灯火通明的别墅里应该有一个人在乖巧地等着他,谁知道他刚刚站在别墅大门口就愣住了。
裴觉往后退了一步,再看了眼这个门,这个别墅,以为是自己走错了。
“是13栋,怎么回事……”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了破损的别墅大门,散落一地的鞋子残骸,被暴力拆卸过的鞋柜,整个玄关处像是台风过境一般,充满了凄凉感。
“遭贼了?”裴觉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可能性,他大跨步往里走,喊道:“安桥!安桥?!安桥出来!”
他几乎是快速上下跑了一遍,但是除了玄关处,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动静,裴觉立刻准备拨打安桥的手机,这才想起来安桥还没有手机,气恼得一拳砸在了楼梯扶手上,而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阴沉着脸打电话给许特助。
“屋子里面有没有安装监控?对,家里可能是遭贼了,但是也不像,东西没丢,但是安桥不见了,不,不能报警,你立刻调查四周的监控……”裴觉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门口,他看到大门口站着的人,大晚上的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感。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把这扇门打开,他将错过命运给他的最后一个善意提醒,可是他知道外面站着的安桥。
“不用找了,我找到他了。”裴觉神情阴郁道。
他挂掉电话,大跨步朝着大门处走去,豁然一把拉开了大门,忽然发现本来一向完好无损的门竟然被一拉扯就卡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坏掉的。
可是不等他去查看,就已经被冲过来的人撞个满怀,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稳稳托住了这个冲进自己怀中的人,语调微冷道:“你去哪了?不是让你不要出门吗?”
“我去找你了。”安桥的脑袋埋在了裴觉的怀里,听到对方冷硬的问话后,才委屈地抬起头看向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控诉道:“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看不到你人,听不到你的声音……”
不过好在,他刚刚思考怎么去更远的地方寻找裴觉时,就看到了裴觉的车回来了,所以他也回来了。
缠住裴觉,他会和裴觉死死捆绑在一起,因为裴觉说过会养他一辈子的。
裴觉本来垂眸看着安桥,在判断着对方是否有演戏的成分,可惜要不就是安桥的演技太好了,要不就真的发自内心,反正裴觉没看到对方眼中的假意,反正满是真情。
“以后你就在别墅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今天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第二次,我就把你丢了,你的三千万债务,足够你坐牢好几年了。”仗着安桥完全不懂这些,裴觉毫无良心地哄骗他,抬起手轻轻捏住了安桥消瘦的下巴,轻声威胁道:“只要你听我的,签下合约,我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