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众人齐齐绷直脊背,竖着耳朵听训话。
“名单我就不看了。”盛珩廷抬起眼,视线在云家几个分支负责人脸上一一扫过。
“商会能给你们的,我随时都能收回来。”
“谁再被权利迷了眼,被欲望蒙了心,拎不清形式,看不清大局,扰乱了秩序,护不住国家。下次清理门户,我便自动手。懂?”
“懂!明白!谨遵老祖宗教诲!”几个家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明明对方穿着柔软的睡衣,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会议快得惊人。
盛珩廷看似随口点出几个商会现存问题,却总能精准命中各家最近的管理风险。
那种对庞大帝国了如指掌的掌控感,让在场这些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狐狸们心底发寒。
这种感觉不像是子孙迎接祖先回归,而更像是大臣们在接受帝王的审视与问责。
好在有另外一位老祖宗在。
每当珩廷老祖宗言辞犀利,把众人问道瑟瑟发抖时,暗夜就会发话缓解气氛。
淡淡一句“别吓着孩子们”,让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们心里瞬间感动,似是找到庇护。
盛珩廷十分听暗夜的劝,正事利落说完,便收了压迫感极强的气势,又变回那个风流倜傥的模样。
“下个月,会长回归。另外,给我和小四安排入学。”
全场一片死寂。
“我们五十年出来一趟,总要与时俱进,更新一下知识库。”
盛珩廷理了理睡衣的袖口,说得理所当然,“名字用云廷和云夜。这事钱崇去办,户口身份,要绝对干净,经得起任何排查。”
“是,老祖宗您放心,京大那边我立刻去安排!”钱崇连连点头。
“还有,”盛珩廷转头看向暗夜,眼神又变得温柔,“傅远山,给我们找套宅子。独栋的,周围几公里都不能有邻居,你懂我意思?”
傅远山立刻心领神会:“明白!后山那套楼王一直空着,背山面湖,风景绝佳,保证没有任何人打扰二位老祖宗的清修。”
……
家主出手,效率极高。
下午,两张崭新的身份证就送到了盛珩廷手里。
他捏着那张印着“云夜”的卡片,指腹在照片上那个清俊的脸庞上摩挲着,忽然笑了。
他长臂一伸,将正靠在沙发上看平板的暗夜整个圈进怀里。
“小四,你看。”他把身份证举到暗夜眼前,勾唇一笑,“18岁,终于合法成年了。”
暗夜的呼吸停顿了半秒,看着那张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他划拉着手里的平板,试图转移这个要命的话题:“廷哥,傅家选的别墅就在小区后山,我们……去看看房子?”
“听你的。”盛珩廷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跪坐在地毯上帮二位调试新手机的凌柒听见对话,抬起头。
“陛下,属下陪您和院长去吧,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盛珩廷勾唇笑了笑,眼里满是温和,“不渝,以后在外面,别用旧称了。”
“你既然跟了琰儿,那便叫我们父亲和爹爹就好。”
凌柒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父亲”这两个字,对他而言,重如千斤。
他这个身份,怎么敢奢望对陛下使用这种称呼?
“怎么,不愿意?”盛珩廷挑了挑眉。
“不!不是!”凌柒猛地回神,直接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暗夜叹了口气,满眼心疼,伸手揉了揉凌柒的头发:
“再有一个月,琰儿就回来了。他在那边熬过最后一个百年,很快,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团聚了。”
凌柒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却是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小柒……叩见父亲大人!叩见爹爹大人!”
……
同一时间,京城第一医院的VIP病房。
钱颂终于做完手术,从ICU转进了普通病房。
秦屿也跟着松了口气。
病床上,钱颂长长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早就醒了。
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哄住秦屿。
为了下半辈子的家庭地位,钱大少爷决定,这病,还能再装两天。
京城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钱颂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监护仪上心跳平稳,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水……”
一声极度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呻吟从氧气罩下传出。
秦屿浑身一震,赶紧起身凑上前去,“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一只冰凉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钱颂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的狐狸眼,此刻却湿漉漉的,满是脆弱。
“别走……阿屿,疼……”
这一声“疼”,直接要把秦屿的心给揉碎了。
他现在对钱颂真是又恨又心疼。
这人骗了他这么就,还想在他面前装可怜?
“醒了就好。”秦屿磨了磨牙,掰开钱颂的手,站起身就要离开,“钱颂,我还没有原谅你。”
“不要……”钱颂猛地撑起身,一把握住秦屿的手腕,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别走……求你……屿哥……求你……”
第175章 他已经等不及了
嘀嘀嘀
监护仪发出异常的提示音。
秦屿吓了一跳,转身将人按着躺下,“躺好,我去叫医生。”
刺耳的警报声让秦屿头皮发麻,他赶紧按下床头呼叫器。
一群医生护士冲进病房,将秦屿挤到了角落。
“家属让一下!病人情绪激动导致心率过速,伤口可能崩裂了!”
主治医生一边检查监护仪,一边严厉地瞪向秦屿。
“秦二少,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这人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经不起折腾!你要是想让他死,就继续刺激他!”
秦屿百口莫辩,站在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紧紧抠着掌心。
“我没……”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病床上,钱颂还在剧烈咳嗽,每咳一声,眉头就痛苦地皱紧一分。
那张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影帝脸,此刻白得像张纸。
“别凶他……”钱颂费力地喘息,氧气罩上起了一层白雾,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别惹……我的阿屿生气了……”
医生叹了口气,“你就宠他吧。若不是看在你大哥面子上,我都懒得管你。”
说罢,医生动作放轻了些,转头对秦屿说:“秦少,病人现在求生欲很强,但心理状态很脆弱。顺着他点吧。”
秦屿看着钱颂苍白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酸涩,胀痛。
他咬了咬牙,几步走过去,一把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行了,”秦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憋屈的狠劲,“你老实点,别乱动。”
钱颂的手指立刻收紧,反扣住秦屿的手掌,那力道大得根本不像是一个重伤患。
医生处理完伤口,重新调整了输液速度,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护士们鱼贯而出。
病房门关上。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
秦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任由钱颂抓着手,视线却死死盯着床单的一角,就是不看床上的人。
“阿屿。”
钱颂喊了一声。
秦屿没理。
“咳咳……”钱颂又开始低喘。
“钱颂,”秦屿转头,眼眶通红地瞪着他,“别演了!老祖宗现场就给你止了血,而且给你服下的保命药,你死不了!”
钱颂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无奈和宠溺。
“疼是真的。”钱颂拇指轻轻摩挲着秦屿的手背,“怕你不要我,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