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嬷解释道:“咱这多偏啊,山里头也不像人家大平原,一种种一大片地,还能用机器,咱这儿种地,就挣个辛苦钱。”
乔宁沉默了,他们村在山脚下,虽然村里大部分耕地都是平地,但确实很散,没有大量连成片的。
杨二嬷说的,不无道理,老村长也是一心替憨头打算,他不会管钱,倒不如拿粮食。
“憨头饭量大,那三百斤米肯定是不够他吃的。”杨二嬷说:“如今国家政策好,他爹死了之后,村委给憨头申请了个低保,每个月都有四百多块钱呢。”
“他有钱也不会花,这钱呢,村委替他管着,有啥需要花销的地方,村委的小何、小赵就拉着老村长……哦对了,那是咱们村新来的干部,也是大学生呢,用这个钱,去给憨头把事办了,剩下的钱都给他买粮,他自己能把饭做熟……”
“另外啊,谁家有个事,力气活不动脑的,喊憨头去,管他几顿饭,他自己省点儿粮食,也能吃顿好的……”
乔宁安静听完,沉默片刻,轻声跟杨二嬷说:“我知道了。”
他走到憨头身边,笑着说:“憨头哥,我刚回来,家里好多活要做,你没事就来帮帮我好吗?”
“好,好。”憨头拍着胸脯道:“我能干,我力气大。”
他确实能干又勤快,搬完石头,看见大家在打扫屋子,他也拿了块抹布到处擦。
人多干活快,很快院子、堂屋、厨房、小杂物间都被清理了一遍,水井也掏了,井壁的青苔也尽量清理干净。
乔宁家暂时没法招待这么多客人,缺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大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重活累活,擦擦洗洗的,她们顺手就干了,干完不等乔宁挽留,一个个都走了。
乔宁只能把他带的零食什么的,努力往人手里塞,一人塞几包,虽然不多,也是个意思。
专门给杨二嬷留的蓝莓也给她了,她不好意思要,乔宁劝她说,刚才她不在,大家都尝过了。
秀英婶子附和道:“咱都吃了,好吃得很,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小乔还专门给你留嘞,你就拿着吧。”
杨二嬷这才一脸笑地收下蓝莓和几包小零食。
人都走了,就连憨头也被杨二嬷叫走了,说今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剩下乔宁一个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乔宁在家里转悠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时不时能找到他儿时留下的痕迹。
看见了,就忍不住微笑。
卧室阿婆阿奶、嬷嬷婶子们没进去,乔宁用季柏青留下的钥匙打开锁,进去看了看。
老屋堂屋连着的有四个房间,东北、东南、西北、西南方向,也就是四个角,除了东南角,另外三个角各开一个门。
西北、西南方向两个门连着的是两件卧室,两个卧室隔一堵墙,也跟隔壁季家只隔一堵墙。
里头那个房间,乔宁上小学后,就成了他的卧室,一墙之隔的隔壁院房间,是季柏青的卧室。
小时候乔宁经常晚上睡觉前去敲墙壁,等季柏青回应他,他们还有约定俗成的暗号。
外头的房间自然是乔爷爷的,这两个卧室床板都还在,老式木床,乔宁看不懂木料,他伸手摇了摇,好像还能用。
就是床垫、被褥这些都没有,他得自己买。
乔宁拿着手机,一边检查一边往备忘录上记,看看要添加哪些东西。
堂屋东北角连着的那个门,打开是家里的储物间,以前家里的粮食、冬储的蔬菜什么的,还有家里的农具,都放在这里。
西边两个卧室长度加起来跟堂屋一样长,毕竟房子主体是长方体的形状,东边这个储物间就比较大了,长度大概有堂屋的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一墙之隔的是家里的杂物间。
杂物间没从堂屋开门,直接连着外头院子里的厨房,从厨房进去,有个门框,以前挂着布门帘,放橱柜、短期要吃的粮食、蔬菜之类的。
什么都缺,家里家具除了一些大件,大部分都不能用了,其实大件也不齐全,比如衣柜,家里只有一个大衣柜在爷爷卧室,以前乔宁的衣服跟爷爷的放在一起。
他回来住,自己的卧室得有一个衣柜,而且老衣柜内部设计不是很合理,结实是结实,不好用。
书桌倒是有一个,也在爷爷房间,这个房间光线好,书桌放在正对着院子的窗前。
书桌也是实木的,非常结实,还能用。
乔宁用抹布擦去这几日落下的浮灰,忽然看到桌面上已经斑驳的铅笔画。
笔触稚嫩,颜色暗淡,依稀还能看出画的是一棵树。
乔宁放下抹布,轻轻摸了摸那棵树,这是他小时候画的。
季柏青的名字是季爷爷取的,他自幼体弱多病,季爷爷为他取这个名字,取了柏树长青的意,盼他健康长寿。
乔宁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擦掉那点儿痕迹。
储物间只剩两个木头架子,乔宁上手摇了一下,直晃悠,这个用的不是好料,十几年过去,有部分木头已经腐了,回头再买或者订做新的储物柜,这两个架子也不能直接丢了,可以劈了当柴烧。
乔宁还找到了家里的老风扇,他试着插了一下电,竟然还能转。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季柏青回来修房子的时候,好像把很多杂物都放在了这里面,等他闲下来,再慢慢整理。
堂屋也没剩什么,乔宁检查了一遍,八仙桌还是很结实,两把大椅子也一样,估计是同一批料子做的,其他椅子、条凳、矮凳,有的还能用有的被虫蛀了。
乔宁把坏了的挑出来,能修修,不能修的回头跟储物间里的架子一起劈了当柴烧。
他还找到几把特别可爱的小椅子,两把靠背椅,两个小板凳,这是爷爷专门找村里木匠给他和季柏青做的,小孩专属版。
现在当然是用不了了,可光是看着,就让人会心一笑,乔宁把它们收到储物间。
另外还有两个小矮柜也还能用,以前家里是用来放一些搪瓷杯、茶叶、花生瓜子之类的东西。
桌椅暂时不用补了,他一个人,剩下这些够用了。
乔宁又出去到厨房和杂物间转悠了一圈,厨房有个两孔的大灶,但小时候家里多数时候只用一孔就够了。
灶台也是青砖砌的,结实耐用,杨二嬷说季柏青之前回来,请人修房子的时候通过灶,倒是省了他的事。
橱柜也坏了,柴火预备役。
不过本来也是要换的,乔宁之前就想过,回来后大概会对老屋进行一些改造,毕竟想住得舒服躺得享受,更现代化的装修必不可少。
比如厨房,最好还是贴瓷砖,因为油烟重,瓷砖更好打理。
料理台也是要的,现在厨房布局不是很合理,以前切菜的地方是在灶台边上,或者是旁边一个木桌子那木桌子也不行了,等着当柴火用。
不过这都不是当务之急,等他安顿下来慢慢弄,他还想把其他房间也改造一下呢。
全部检查完,乔宁按照轻重缓急列了个计划表。
首先要做的,买被褥。
他之前的被褥带不回来,行李箱装不下,寄快递没地址,而且也确实用了太久了,干脆没带。
现在这天气,早晚还很凉,山里头温度更低,今晚想睡好,被褥是必须的。
杨二嬷她们倒是说过,可以先借他,乔宁还是想自己买新的。
倒不是嫌弃人家的东西,都怪他这身脆皮,挑贴身的衣料,睡觉他总不能裹得严严实实的睡吧。
被褥可以买,那问题又来了,村里肯定没得卖,最起码得去镇上买。
怎么去呢?现在可没公交车了。
车,交通工具,才是最需要的,他刚搬回来,要买的东西多,肯定得有辆代步车。
立刻去买。
乔宁打定主意,下午还有半天时间,先把车买了。
至于怎么去城里,等他吃完午饭,去问问杨二嬷。
乔宁回村才半天,已经被杨二嬷折服了,她就是村里的万事通,热心快肠懂得还多。
午饭乔宁给自己煮了个泡面,煮泡面之前,他去看了阿婆阿奶、嬷嬷婶婶们给他送来的粮食蔬菜,品类还不少。
米、面、红薯、土豆都有,还有几个鸡蛋,每种份量不多,加起来也够他吃一周左右。
蔬菜主要是白菜、萝卜、韭菜、白菜苔紫菜苔,就连作料,葱姜蒜之类的,都给他拿了一些。
但是没调料。
乔宁打开手机备忘录,在购物清单里,把调味料添加到前列。
泡面是从出租屋带来的,他重生前忙地脚不沾地,吃饭大多速食对付,出租屋里囤了一些泡面,走的时候干脆全带走了。
不过也没剩多少,就三四包,乔宁本来想泡着吃,省得烧灶了。
然后发现,他没热水。
家里以前烧热水,要么用锅,爷爷做晚饭,把锅洗干净,舀半锅冷水进去,灶里头火退掉,余火慢慢烧着。
等他们吃完饭,水也烧好了,可以用来洗漱。
平时用热水,还有一个炉子,上面可以放一个大烧水壶。
炉子和烧水壶都在储物间,但是铁皮烧水壶太久没用,已经锈了。
乔宁在备忘录的购物清单里,加上电烧水壶、开水瓶、保温壶。
所以还是得点火烧灶,好在之前季柏青找人修理房子的时候,通灶时应该除过锈烧过锅,大铁锅有点儿浮灰,整体还挺干净的,乔宁舀水把锅洗了两遍舀水的葫芦瓢也是阿婆送的,他家的水瓢早烂了然后又接了一点儿清水烧开。
烧土灶这活乔宁小时候学过,小孩子什么都好奇,爷爷不让他干他还偏要干。
最后是隔壁大爷爷手把手叫他的,教他怎么点火,什么样的燃料可以当火引子,什么材料好烧,又怎么控制火的大小。
学是学会了,用到的不多,爷爷总是舍不得他干活,也怕他烧到手。
因此乔宁十分手生,用了好几根火柴才把灶孔里的火点起来要不是回了老家,他也想不到现在还有人在用火柴。
火柴当然也是阿婆阿奶给他拿来的,小半盒,里头还有十多根。
乔宁把火柴、打火机和水瓢都添加进购物清单里,眼看着购物清单越拉越长。
要不怎么说穷家值万贯呢,看着好像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其实过日子,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可太多了。
原本准备泡面,不过水都烧了,干脆煮了吃得了,乔宁还往里头打了个鸡蛋,加了几根洗净的白菜苔。
鸡蛋个头不大,但很香,泡面就不用多说,味道就那样。
最搞笑的是,面煮好了乔宁才发现,他没筷子。
家里以前留下的粗瓷碗洗洗还能将就用,筷子都是木头的,十几年过去收在橱柜里暗不见天日,早发霉了。
乔宁拿着从储物间找出来的砍柴刀,出门随便找棵树砍两根细树枝回来,把树皮一剥,就是两双筷子。
拿着这双简陋的筷子,乔宁就这么站在灶台边上吃完了回家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他把锅刷洗干净,确认灶里的火已经灭了,才关上灶门。
看看时间,已经一点了,乔宁去把行李箱里的蓝莓树、小金桔和芦荟都先拿出来,在箱子里捂了一天多,看着状态还行,不像死了。
这些等他晚上回来了再找地儿种下,乔宁把房门一一锁上,带着钥匙手机,揣着身份证驾照,锁上大门,去找杨二嬷。
杨二嬷走的时候,跟乔宁说了她家在哪儿,乔宁知道大致方向,一路摸索着走过去,找到一户大门敞开的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