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纯心疼钱。
但她不敢发表意见,因为乔宁说了算,她要是反对,好像她非赖在外甥家住一样。
杨二嬷一拍手:“这不就得了!租另外两套啊,随便哪套都能搬进去住,院子也有,不妨碍养鸡,等鸡稍微大一点儿往林子里放,鸡还小嘛,场地小点儿也不碍事。”
杨二嬷说得非常全面,谁听了都得点头。
不过这样的话,乔宁更倾向于,王波那套房子,家电齐全,大姨住起来更舒服。
但他担心,人家不愿意租客在院子里养鸡。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了,杨二嬷道:“没事,哪有那么讲究,他家房子装修得是还行,院子就普通水泥院子,没搞啥特殊的,回头你大姨搬走的时候,给他打扫干净就行了。”
陶大姨立刻道:“那肯定的,住谁房子,搬走的时候都得给人家恢复原样。”
乔宁便道:“又麻烦您了,劳您帮我问问。”
杨二嬷爽朗一笑:“小事!”
王波一家子这些年不常在家,她没王波电话,但她有王海媳妇儿电话,当即打过去,说了乔宁这边的情况,问王波那房子,能不能租。
说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她说:“说是得问问王波他们。”
其实乔宁已经听到了,杨二嬷手机虽然没开扩音,音量调得很大,这么近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通了几分钟,说的当然不止这一句话,王海老婆已经知道乔宁要买房子的事了村里小道消息传得飞快,而且早上乔宁也去看过房。
她试图让杨二嬷劝劝乔宁,说她小叔子的房子更好,地界儿好,房子也好。
王六奶也听到了,在一边直撇嘴,暗自庆幸自己行动够快,早早跟乔宁谈好了。
同时也起了警惕心,合同还没签呢,卖房的事还没完全落定,得催儿子早点儿回来,耽误久了,指不定小乔就被人说动,买别人房子去了。
杨二嬷大着嗓门回:“房子好没用啊,人家要找地儿养鸡,你家屋后林子太小嘞,鸡还容易飞到路上去。”
她反过来劝王海媳妇儿:“虽然不买,人家也愿意租,怎么住不是住,那房子空着,盖房子的钱不就浪费了?再放几年,新房放成旧房了。能挣一点儿是一点儿嘛,孩子结婚还有的是花钱的地方,我跟你说,小乔她大姨是个勤快人,绝不会糟蹋房子。”
然后电话那头就被杨二嬷说动了,说要打个电话问问。
乔宁对杨二嬷佩服至极,人不光是村里的万事通,会讲话能办事,能力太强了。
看见杨二嬷端起水杯喝水,乔宁连忙去拿热水壶给她们添茶。
没过多久,杨二嬷电话响了,她拿给乔宁看:“王海他媳妇儿,应该成了。”
说完接起电话,不出她所料,王波夫妻俩确实答应了租房,他们家钥匙留了一份在王海家里,如果确定要租,可以直接找王海媳妇儿拿钥匙,倒也方便。
不过他们也有条件,他们只租一楼,因为二楼是之前装修给儿子的婚房,一天都还没住过。
然后就是租金,村里这情况,以前几乎没有租房的先例,他们提的要求是,如果租的时间比较长,半年以上,租金三百一个月。
租的时间短,半年以下,四百一个月。
说实话,这个价格,偏高了,镇上租个房子,一年也就两三千差不多了,当然,面积肯定没这么大。
陶大姨听得直肉疼,咋这么贵啊,她卖一个月鸡蛋,也卖不到三四百。
“我只住一间屋子。”顾不得杨二嬷还在打电话,她急促道:“用不着一层,我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乔宁想,他大姨确实不需要那么大的地儿,难不成两个卧室换着睡吗?于是便没有阻止。
杨二嬷跟电话那边说了,王海媳妇儿声音拉远,好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谁讲话,片刻后声音恢复正常,“行,他们一楼有一间卧室,之前给他家王俊杰住的,不过杰娃子回来得少,只住了几天,可以住那里,一个月少五十块钱。”
乔宁低声问:“其他条件呢?厨房卫生间,还有电器什么的……”
杨二嬷又问了一遍,回乔宁:“都可以用,他们卫生间没在屋里头,我是说,跟你家不一样,没在卧室里头。”
乔宁:“。”
杨二嬷:“电器可以用,他家冰箱彩电洗衣机都有,都可以用,但是电费、水费要你们自己出。”
乔宁:“这没问题。”
杨二嬷:“她问租多久。”
乔宁想了想,说:“等志勇叔看完房再定,我也不清楚那房子要修多久。”
重建的话,搞不好租期得大几个月。
杨二嬷:“行,我跟她说。”
商定后,电话挂掉,杨二嬷正准备说话,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城里的房子很贵吗?”
杨二嬷吓了一跳,扭头骂道:“你这娃,找揍哩,跑我背后说啥话,吓我一跳。”
董小辉绕了个圈,在乔宁旁边蹲下,仰头问他:“城里房子多少钱一套。”
他大概也听说了,王波夫妻想卖掉村里的房子,给儿子在城里买房的消息。
“那要看在哪儿了。”
乔宁把手机打开,搜了各大城市房价对比图给他看。
董小辉扭头看了他爸一眼,他爸正忙着没空管他,他赶紧看手机。
刚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这是一平方?不是一套房吗?”
杨二嬷也好奇探头来看,乔宁干脆把手机放到中间,给大家都看看。
陶大姨一个零一个零的数,数完不敢相信,又数一遍,头晕目眩道:“天老爷,城里房子是用了金砖吗?几万块钱一个平米!”
第59章 第 59 章 教大姨识字
被惊天房价震撼到, 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最后是王六奶打破沉默,喃喃道:“我儿城里买房,要这么多钱吗?他哪来的钱哦……”
乔宁看老人家神色不对, 连忙找补:“六奶,不是所有城市房价都这么贵,也有便宜一些的, 您看咱们县城, 房价就没那么高对吧。”
当然,还有更贵的,十几万一平, 这就不用再拿出来吓唬人了。
杨二嬷还在算几万块钱一平的房子, 一套得多少钱, 算来算去也没算清,零太多了。
她听见乔宁的话, 附和道:“对啊六奶, 咱县城房子几千块钱一平,差这么远呢。”
虽然几千块钱一平, 她也觉得很贵了。
王六奶缓了缓,又问乔宁:“小乔,那房贷,又是啥东西?我听我儿媳妇儿提过一回,说房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还以为是房子里头有啥带子呢, 琢磨来琢磨去,也搞不明白什么东西,以为是不干净的,偷偷跟儿子说,要不她请仙婆, 来家里摆一场,祛一祛。
她儿子哭笑不得,说她听错了,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我晓得。”杨二嬷说:“王波他儿子不是要在城里买房么,那城里房子他们也买不起,就说凑个什么首付,打比方……”
她想了想:“打比方,小乔买您家房子,不是三万五嘛,他钱不凑手,先给一万,剩下两万贷款付给你,每个月还人家一点儿。”
王六奶听明白了,但她又有了新的问题:“谁给贷款?哪有人这么好心啊,早先那些放高利贷的,利滚利,不还还有砍手的。”
她越说越害怕,万万没想到,以为很出息的儿子,竟然背着这么大的风险。
杨二嬷:“额……”
这就不知道了,房贷啥的还是她听人说的,其实也半懂不懂。
“银行。”乔宁说:“银行给贷款,您别怕,是正经银行,不会像高利贷那样,做违法的事。”
当然,商业房贷的利息也不少就是了。
他大学生的身份,这一刻又起到了关键性作用,王六奶觉得他说的话十分可信,稍稍松了口气。
她叹着气道:“咋这么难呢,我还以为,鹏他奔出去了,在城里过好日子去了,这还不如在乡下待着……”
她语气怅惘,许是想起过往,几多怅然。
王六奶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乔宁听杨二嬷说过,因为村里的大小八卦,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没什么好讲的,说来说去,成了炒冷饭。
乔宁就不一样了,他是“新人”,什么都不知道,跟杨二嬷一碰面,就给他扯点儿八卦。
而且乔宁嘴巴还严,他听到什么都不出去乱说,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很认真地听杨二嬷讲,还时不时来一句“真的吗”“怎么这样”“然后呢”,一句一句接的,杨二嬷压根儿停不下来。
关于王六奶,杨二嬷说,王六奶是个能干人,也是个苦命人。
她有三任丈夫,十几岁的时候嫁人,跟第一任丈夫生了女儿王鹊,不幸的是,孩子才一两岁,丈夫就得急病去世了。
年轻的寡妇,人又勤快能干,乡下盯着的人多得很,刚出热孝就有媒人上门。
娘家也催,婆家还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没给她丈夫留个后,对孙女也瞧不上,丫头片子一个,他们家还有别的儿子,孙子也有,不缺一个孙女。
婆家容不下她,娘家不好回,王六奶一气之下,带着女儿改嫁了。
第二任丈夫姓杨,本村就这三大姓,其他姓氏的人少,相应的合适的婚嫁对象也少。
然而这次结婚,时间太紧,年轻的王六奶也远不如现在眼明心亮,看走了眼,嫁的男人不是个东西。
这么说吧,跟憨头他爸一类货色,还要下作一点。
结婚前看着像个人,婚后一个气不顺就动手打媳妇儿,找人说亲的时候积极,结了婚了,嫌弃王六奶是个二嫁女。
他还搞什么借酒消愁,搞得好像不是他自己想喝,是心里苦闷,不得不喝。
但王六奶脾气比憨头妈硬,惹急了跟男人对着打,不一定打得赢,但好歹能让他痛。
不硬不行啊,她女儿才那么点儿大,经不起几下折磨,她软了,女儿就要遭罪了。
鸡飞狗跳地过了段苦日子,王六奶又怀孕了。
她第二任丈夫属于晚婚,个人条件一般,不然早说娶上媳妇儿了,村里跟他同龄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所以对这第一个亲生孩子,还是很看重的,王六奶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
这个孩子就是她儿子王鹏,王鹏一开始叫杨鹏,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王六奶生了个儿子,男人心里高兴,安分了一段日子。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儿子才几个月,他固态萌发,又开始喝酒打人。
王六奶又要护着两个孩子,还要保护自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那时候也没什么离婚的概念,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离婚的女人比寡妇还遭人指点。
一想到往后都是这样看不见天日的苦日子,王六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放不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真一头扎河里,死了算了。
好在老天有眼,有一次王鹏他爸跟几个狐朋狗友在外头喝酒,乡下的散酒度数高,后劲儿也大,他喝多了,晃晃悠悠回家,没走稳跌进了沟里。
其实那水沟浅得很,村里几岁的小孩摔下去都能自己爬起来,才放过水,只有很浅的一层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