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付燕亭道:“开开门,不是让你去福利中心的。”
阮辞半信半疑地松了手,付燕亭便顺势把门打开了,他活动一下被夹的手臂:“你还挺大力。”
“哎哟哎哟,这是干什么呢?”福利处一共派了3人来,两女一男,为首的一个姨姨看着和和善善的,她进了门,朝阮辞说:“不允许暴力哈!有什么好好说话的嘛。”
做完了和事佬她又握着阮辞的手,关切地问:“阮同学最近的学习还能跟得上吗?”
阮辞对她有莫名的抗拒,他不说话,福利处阿姨又讲:“还是你阿公想得周到!还认识了这么个大夫朋友,确实住自已家比住外头好,以后你们要互相照顾知道吗?”
阮辞听得云里雾里的,那位阿姨抓起阮辞和付燕亭的手,放了在一起,握紧,又继续说:“年轻人经常会出现矛盾,但要学会沟通!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西街199号三板街居民福利中心找廖阿姨!知道了吗?”
阮辞尴尬得很,他的手被廖阿姨抓得很紧,和付燕亭的拼在了一块,挣脱不了。
廖阿姨看着瘦瘦矮矮的,手劲却很大,她双手握着两人的手,朝房子四周看了一眼:“阿姨这次来呢,就是来确认一下你的状况的...”她似乎看到了满意的画面,赞赏地说:“房子收拾很不错!阿姨看你没有沈溺在伤痛中,真的很不错。”
基本只有她在说话,一句接一句的,旁人根本插不上嘴。
她松了手,阮辞刚想问清楚状况,廖阿姨又说:“阿姨还是很开明的,也不在乎那些规矩。你要是有相熟的长辈看顾,确实是住自己家比较舒适!“
”那这次家访基本结束了,阮同学有什么需要的再联络阿姨哈!”
说完,廖阿姨一行人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她走到楼道,阮辞还能听见她那个大嗓门在朝她身后的一男一女颁布任务,说什么狗丢了,要去帮一位独居老人抓吉娃娃。
402只剩下阮辞和付燕亭。
待那些声音渐行渐远,阮辞才问:“痛吗?”
只是被门夹了一下,马上就松开了,这会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付燕亭就说:“不痛。”
他顿了顿,说:“陈阿公找过我。说你还有半年就毕业了。让我帮忙看顾你半年。他...”
“他不想让你住进青年宿舍。”
阮辞只轻轻地嗯了声。
付燕亭只好道:“我平日里还是住旁边401,你放心留在这里,福利处的人不会再带你走。”
阮辞:“谢谢,那我把东西放好。”
付燕亭看着阮辞转身入了房间,他也不久留了,出门的时候帮阮辞轻轻关上了门。
-
付燕亭在陈放刚入住医院的时候便和他见了面。
付燕亭去的时候,陈放正半躺在床上,看着精神尚可,但面色已经尽显病态。
男病房在3楼,但这栋大楼下搭了一个假草坪,2楼儿童病房里的孩子经常在草坪玩耍。他这样看着窗外远处的旧楼房,听着小孩奔跑、欢笑的声音,怔怔出神。
直到付燕亭唤了声陈老先生,陈放才回过神来。
付燕亭对陈放最初的印象,是在母亲写过的书信中提及的模样,苍老却要强,外表冷傲却在她无路可去的时候收留了她。
是个虔诚的人。
这个虔诚事俸神明的老人,却在那天请求付燕亭答应他一件事,为了他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陈放声音沙哑,透着病气:“不到一年,阮辞就毕业了。”
他没有直接表明请求,反而在在讲付燕亭母亲的事。
“姜医生中秋那天来的月娘庙,到翌年离开,差不多也是不到一年的时间。”
“一年还一年,也都合理,对吗?”
就算陈放的确有恩于姜苑之,可拿别人一年的时间去偿还,也不合理,付燕亭当时是这样想的。
陈放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他在赌,赌付燕亭的性格会像他妈妈一样,赌他会心软。
陈放说:“阮辞这孩子重情,你帮了他,他会记一辈子。你对他一倍好,他会还十倍。”旁边的心电监测仪滴滴作响,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是个要下地狱的人。但阮辞这孩子不是。”
“不要让他一个人住进收容所。算我陈放欠你的。”
陈放也许再无法偿还他的诺言,但付燕亭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会照看阮辞到来年的夏天,合共7个月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心软的姜医生,
心软的付燕亭。
7个月倒计,开始!
滴…滴…滴……
第13章 今晚再来
阮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不过6 7岁,学校放学了,他在等阿公来接,但等了好久,小朋友都被爸妈接走了,天暗了,他还没等到阿公。
小阮辞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晃着腿,乐观地继续等。他看着自己破损的鞋尖晃了又晃,突然,眼前出现一双皮鞋。擦得亮铮铮的。
他想看清眼前的人,想抬头看,却猛然从梦中惊醒。
阮辞看了眼床边的闹钟,现在才不到5点,却睡意全无。他从床上躺了会才爬下来。
他上个月在学校缺了太多课,课业落下不少,今日打算早点回学校看看,作业能补回来多少就多少。
海城中学在离三板街说远不远的地方,阮辞慢慢走过去,不过半小时就能到。
入了秋,他多穿了一件薄外套,特意绕了路,走到街尾。
鱼滑和鱼蛋果然成双成双地躺了在石级上。阮辞小跑着过去,揉了揉毛茸茸的猫头。
鱼滑手术恢复得很好,现在又活蹦乱跳的了,阮辞和付燕亭一直在留意附近有没有什么陌生可疑的人路过。但还是没有发现那个发射钢珠的人。
鱼滑非常亲人,露出了肚皮让阮辞摸,阮辞忧心地说:“坏人多得很,你要是看见那个人掏出了不认识的东西,耍记得跑呀。”
猫听不懂,只一味呼噜。
阮辞唉了一声:“你要不要来我家躲一躲呢?”但他又叹了口气:“但我都快要养不起自己了,也养不起你们。”
他想了想,把两只猫塞回草丛,再一叮嘱们不能对人太亲近。阮辞把杂草拨开了点,发现里面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凑近了一看。
是两颗钢珠。
阮辞警钟大响,把其中一颗捡起来一看外表光滑,没有污泥。
前两天下了几场雨,这珠子如果放的时间久,或多或少都会沾点泥。可这两颗钢珠却光洁得像新的一样。
这颗珠子也许是最近,不,是昨天才出现的。
阮辞不敢想如果猫没跑掉会出现什么糟糕的情况。他在心里盘算了下,鱼蛋和鱼滑是附近出了名亲人的猫,其他小流浪人一靠近就脚底板抹油走得飞快,但只有这两只不逃。
阮辞一手抓起一只猫,抱在怀里,他思前想后还是没法把猫留在明知有危险的地方。
他抱箸猫快步走回了402,在开门的前一刻。401的房号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付燕亭应该是不讨厌小动物的,阮辞想。他现在要去学校,能不能麻烦付燕亭再帮忙看一下猫呢?
阮辞向401踏前了一步的脚步顿住,想到付燕亭也许今日不休假,要去学校。
他退缩的心被猫的挣扎一阵搅和,却壮了胆朝付燕亭的门敲了敲。
没人应门。他想起付燕亭早些日子给他的401钥匙,但那是应急用的,现在的情况算急吗?应该还不算。他也没到如此厚脸皮随便开别人的房门。
内心正挣扎中,阮辞就听见眼前的门打开了。
于是付燕亭打开门看见的就是:阮辞右手提着一只要跑的橘猫,左手又拽住另一只正往他脖子后爬的。
门开了,两只小橘一惊,阮辞抓不住,眼看鱼蛋要跑向楼梯,却被付燕亭手疾眼快地抓了回来。
付燕亭无奈:“先进来吧。”
阮辞狼狈地进了门。
鱼蛋鱼滑没人拽住就满屋乱窜,阮辞解释了一轮,又把钢珠拿给付燕亭看。
付燕亭自然明白阮辞在顾虑什么,他关上门,对阮辞说:“你可以先把猫放这里,但要准备们要的东西,猫砂,猫粮。”
阮辞想一出做一出,刚刚带猫上楼的时候也没想起来们还要拉便便。
他稍一思索,又马上点头表示明白。
付燕亭又说:“你也要每天来清理干净。”
之前福利处的人经常来拜访阮辞,也在观察陈阿公的这位付姓“友人”对阮辞的照顾态度。
虽然不至于如胶似漆,但至少要有交集。所以为了应付检查,付燕亭把两人的东西分别放了些在各自的房间。
装作感情不错,定能共赴患难的模样。
更何况,付燕亭早前把401的钥匙给了阮辞,那阮辞每天去401清理也是应该的,他能做到的事。
阮辞高兴地应了下来。便开始忙着找纸箱做临时猫砂盆。
他在自己家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透明塑料盆,带去401,看付燕亭已经换好了常服,但坐了在沙发上,不像要出门的样子。
阮辞端着盘子,问:“你今日不用上学吗?”
“今日没课。”
阮辞噢了声,又忙前忙后地摆弄猫的饭盆,屎盆子了。
付燕亭就这样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
昨天,阮辞的班主任打过电话来,吴哓梁是从福利中心拿到付燕亭的电话号码的,他跟付燕亭绕弯子讲了半天,其实都是在说同一个问题。
他观察到阮辞有些不对劲。
陈阿公不在了,说难听的,阮辞就是孤儿了。他消沉、哭泣、没精神,都是正常的,他当老师的也很乐意去开导他。
可阮辞不一样,他每天忙忙碌碌的,找很多事给自己做,也很快就融入到学校的生活当中,和朋友相处得有说有笑。
可当他落单的时候,都是在发呆,问他又马上说没事。
他会很早就到学校,有时侯校门口都没开,他就坐在旁边的石栏杆上等,和门卫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吴哓梁说他在找很多事情给自己做,借着忙碌去掩饰自己的情绪。只要不让自己独处,他就不会想到阿公去世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