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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半昼 糖连子 3403 2026-08-06 13:43

  “哈。”程止津乐了,他知道付燕亭每日除了学校就是医院的实习,每日的生活单调乏味,好友十只手指数得过来:“也对,你也不像是乐意跟见了不到三次面的陌生人交朋友的性子”

  程止津没有八卦听,就马上将人放行了:“行了,我送送你。”

  程止津话音未落,付燕亭的电话响了。

  他示意程止津安静后,按下接听键。

  电话是阮辞打来的,阮辞早些日子把按键手机修好后就和付燕亭交换了电话号码。

  付燕亭问了他一声怎么了,但对面没回应,只有一阵背景的吵杂声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付燕亭皱起眉头,向程止津示意他要走了,就提着狗箱出了实验楼的门。

  他能听到电话对面急促的呼吸声,但没人讲话,未等他再一追问,阮辞就把电话挂了。

  付燕亭快步走到校门,他单手拿着手机,再次拨号。

  没两秒电话就被接通了,付燕亭一愣,脚步停顿了一瞬,他听见电话对面有抽泣声。

  付燕亭截了路过眼前的一辆计程车,调整了下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竣:“发生什么事了,你要试着说出来。”

  阮辞的声音沙哑,像隔了好几层纱:“...能麻烦你到海城医院一趟吗?”

  -

  付燕亭把鱼滑放归三板街后,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是公立医院,病人家属来来往往,他在急症室外面走廊找到了阮辞。

  急症室大门紧闭,一名医生正在和阮辞说明状况。

  “...出血止住了,但情况不乐观,要有心理准备。”

  “你家大人来了吗?”

  闻言,阮辞看了眼周围,付燕亭也走了上前。

  “病危通知及医疗同意书,麻烦家人签一下名。”

  医生示意阮辞把手上拿的笔递给后边赶来的、明显年长,成熟的付燕亭。

  阮辞解释道:“ 不是的,我才是家属,他...他是朋友。”

  付燕亭看着阮辞拿着笔的手,明显有些抖,就说:“别怕。签署只是为了确认家属知情。”

  “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通知书上面的字变得晦涩难懂,阮辞眨了下眼想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却更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在家属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医疗同意书由付燕亭看过后,阮辞也签了名。

  医生离开后,两人坐了在急症室外的排椅上。

  阮辞率先说的话:“对不起,我刚刚太慌了...”

  “医生讲的我又听不太懂,他们说可以叫年长的亲戚来,我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帮我,我看情况很严重,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打了电话给你...”

  阮辞眼睛很红,语无伦次的说着话。但现在眼泪却止住了,没有再哭。

  他心里慌得很,就继续说话转移注意力:“我今早一起床,就看到地上很多血,阿公躺了在沙发上...”

  “他听见我喊他,他还是清醒的,阿公叫我别哭,让我清理一下就好。”

  阮辞吸了吸鼻子:“这哪里是没事呀,我刚打完急救电话,我就叫不醒他了。”

  付燕亭刚刚看过病危及医疗同意书的内容及抢救方案,不是一个乐观的情况。

  他一时无言,突然发现他的语言系统是如此的贫瘠。他竟搜刮不出半点安慰的词语。

  阮辞又说:“刚刚医生说,阿公上个月是来过这里覆诊的,他胃里有颗瘤,早些年做了手术的,但现在又复发了,阿公没有跟我讲。”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阮辞陷入自责情绪,他知道阿公性格强硬,一分痛自然不会说,痛得受不了才会正视问题。阮辞不知道他察觉自己不舒服有多久,也不知道他去医院复诊多久了。

  急症室的门开了,医生说病人需转入加护病房,继续观察。

  “今日探病时间在中午12点至1点,你们现在不能进去,有状况会通知家人。”

  阮辞表示明白。今日是中秋翌日,他不用上学,打算下午再来。

  付燕亭去归还狗笼子,阮辞便回了家收拾东西。

  他拿了一个袋子,把热水瓶,纸巾都放进去,洗漱用品现在用的太旧了,他打算找一套新的。

  毛巾放了在阿公房间的衣柜里,他打开衣柜,找了块新毛巾。阮辞不知道阿公需不需要一件外套保暖,干脆也找一件带上。

  他机械式的遵从刚才护士说的话,把提及过可能需要的东西、没说明一定要带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放了在外出包里。

  外套放了在衣服的最底层,他把外套抽出,却带动了上面的衣服,一个带着岁月痕迹的公文袋不偏不倚地掉到了地上。

  -

  中午,天气和昨天一样黑压压的。

  他拿的东西有点多,付燕亭便提出陪他去医院。两人一路无言。

  进了重症监护室,陈放醒着,双手都是输液的管子。床头摇高了,他半躺在上。

  他见阮辞来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付燕亭跟在阮辞后头进的门。

  在见到付燕亭后,陈放怔然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付燕亭放好东西就出了门在外面等着。

  阮辞趴了在陈放的病床上,也不说话,只一直抓着陈放输着液的手。

  那双手干瘪,枯瘦,如同陈放现在的面容,只一夜间,阮辞便觉得陈放老了许多。

  陈放看着阮辞浮肿的眼皮:“不是说过,不要老是哭,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陈放声音干涩,沙哑,阮辞听得心揪着一阵一阵发闷,又红了眼眶,但陈放刚说过让他不要哭,他便忍着。

  陈放有自己的一套教育规:万大事不能哭、不能撒娇、要自主,独立。他要阮辞不受情感所牵制,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活得洒脱。

  但阮辞把这些不能都做了个遍,活成了截然相反的样子。

  他要求8岁阮辞的像个大人,但现在的阮辞仍然学不会。

  他忍着眼泪,问陈放:“阿公能陪我多一会儿吗?”

  “不是只有牵着手,日日见着才叫陪伴。”

  “阮辞,每个人都要走这一趟的。”陈放提起手,揉了揉阮辞趴在床上的耳廓:“伤心个半天就已经足够了,你还要继续向前走,结识更多的人。”

  “...三板街太小了,你将来还要出去看看。”

  阮辞哭红了眼睛:“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怎么办...”

  “要是想念阿公,那就去月娘庙走走,也许阿公皈依了月娘娘,你来了,我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陈放一个月至少有20天都在月娘庙,身上被庙内的香火熏染,在阮辞还小,陈放还会抱他的时候,阮辞就喜欢闻这个气味。

  可是现在陈放身上的香火味已被消毒水味覆盖。陌生而刺鼻的气味充斥在房间中,不见神佛,不见庇佑。

  阮辞终究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第12章 托付

  陈放在小雪那日离开了。

  阮辞隔天就翘掉下午的课,跑到医院给陈放送饭,他一连两个月都是这样。每次到了病房,也没有说什么话,有时在陪护床上写作业,有时看着窗外发呆。

  陈放昏睡的时候比较多,清醒的时候见阮辞又翘课跑来,也罕见地没有骂。

  海城即使已经十一月了,天气还是不算冷,那是天不见霜降的小雪。

  阮辞到了医院,就拉起床上的小桌子,把保温瓶里的汤水拿出来。

  他看陈放还在睡,就摇了摇他的手臂,却发现怎样也叫不醒。

  阮辞心里一空,叫来医生抢救,医生摇了摇头,也没有了任何办法,说差不多就是今晚的事了。

  果然人晚上就不行了,阮辞眼睁睁看着没有了强心药剂,陈放的血压一下子就跌到了底,人的肤色竟然也是可以在一瞬间变得腊黄。

  他没有哭,像是屏蔽了一切情感,周遭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他的阿公也离他很远很远。

  陈放的葬礼一切从简,由三板街福利处的社工操办。他的徒弟、月娘庙里的人大部分都来送行了。

  阮辞从此以后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前来吊唁的人感叹的感叹,伤感的伤感。可除了节哀、让阮辞好好上学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在这种事上,言语的表达能力总是贫乏又苍白的。

  丧礼过后,又过几天,福利处那边的人提议,让阮辞住进学校宿舍或是福利中心有专门的青年宿舍及收容所可以入住,他们主张别让环境影响到孩子学习的心境,告别过去的环境可能会好一点。

  阮辞把东西都收拾好,他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就一些书本、衣服。

  福利中心的人说下午来带他走,他早早就收拾好,坐在椅子上,抱着他的行李。

  他看着方方正正的客厅,东西没少,所有物件和陈放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可阮辞偏偏觉得整间房子都颓败了不少。

  思绪浮沉间,门铃响了,阮辞猜是福利处的人到了,但他不想开门,也不想去青年宿舍。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等门铃再响,或者等外面的人离开。

  “叮当”

  门外的人非但没走,还敲了敲门板:“阮辞,是我。”

  阮辞看向大门,又听那道嗓音再度响起:“你开开门。”

  阮辞诧异,不知道付燕亭为什么会在门外,他思考了下,还是抱着行李,慢悠悠地拉开了门。

  门只拉开了一个缝,阮辞探头出来,见门外的确是付燕亭,本想放下心来,却见楼道外站了好几个穿黄色工作服的人!

  不好,有诈!阮辞马上把头缩了回去,猛地关上门

  却不料付燕亭快他一步把手臂卡了在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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