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服务生很有眼力见,看两人气氛明显不对,提出送他们一个周年庆祝蛋糕。
来这里的客人大多都有一个目的,通常不是结婚周年纪念,就是生日庆祝。
而两个男生牵着手来的,也不算少见。
毕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可以是庆祝的日子,这个说辞准没错。
阮辞却沉默了下来,他盯着桌面的一角,不说话。
服务生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想为他的说法找补,却听另一位更高大、气场更成熟沉稳的男人说话了。
“好,今天是我们八周年纪念日,麻烦写上牌子。”
阮辞怔然了一瞬间。
服务生已经收到指示离开了。他们的座位靠海边,一个圆形桌子不大不小,上面铺了布,上头放着一杯蜡烛,海风一吹,烛光明明暗暗,要灭不灭。
阮辞像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八周年?”
“相遇的八周年。”
“八年前的八月末,我在三板街遇见了你。”付燕亭说:“现在刚好是云港的八月末。”
“不就是八年了吗?”
“...这又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阮辞把玩着手中白色餐巾,把餐巾卷住手指,又放开,来来回回:“...周年纪念,也得是类似情侣恋爱八周年这样的才有记念价值啊。”
“那你答应我吗?”
付燕亭看着阮辞。
“如果你现在答应我的追求,今天就将会是我们恋爱第一天的纪念日。”
“我现在就向服务生更正要求,牌子上写的应该是相爱第一天记念。”
只要你答应我。
付燕亭说。
付燕亭眼里彷佛装载住千斤重的情感,藏得太久,太多,现在沈甸甸地要向阮辞身上压,悉数倾泻下来。
眼前人眉目深邃,情深款款。阮辞只看了一眼便几乎要沦陷。
他像是接不住这重量似的,匆匆移开眼,不敢再望。
阮辞低下头:“...你不是说不迫我的吗?这才第几天...”
“...好。”付燕亭道:“那就再多等几天。”
甜品在菜品都到齐后端了上来。
白色奶油蛋糕,没有过多花哨的裱花,只在蛋糕旁,立着一个巧克力小牌子,上面写着8th Anniversary。
此时海面放起了烟花。
阮辞闻声望去。
大大小小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他不自觉看呆了。
“今日是什么日子啊?”阮辞喃喃道:“怎么就放烟花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道划破夜空、响彻云霄的声响。
又一道金色礼花在上空炸开,霹里啪啦地迸发出万点金光。
付燕亭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阮辞餐盘里。
“阮辞。”
“嗯?”
阮辞转过头来,天空映进他眼睛,如同下着一场金色细雨般,金光闪烁间嘴上也噙着一抹笑。
付燕亭忽然就忘了刚组织好的词语。
如果一场烟火就能让久久未展露过笑容的阮辞露出一点笑意,那么付燕亭愿意每天每夜日日夜夜都为阮辞放一场盛大的烟火。
他的圣贤书白读了,各界环保组织会谴责批评他的错误,他的行为自私自利,他会被千万人唾骂
可他甘愿承受这骂名。
只要他的爱人会因为天空中偶然出现的花朵而高兴。
这还不足够吗?
已经胜过一切。
“...怎么了?”阮辞见付燕亭定住了,连忙问。
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付燕亭把盒子推向阮辞:“打开看看。”
不大的盒子,却沈甸甸的,阮辞接了过来,缓缓打开。
里面放着一双小巧的,蓝宝石耳钉。
第42章 耳洞
蓝宝石镶嵌在铂金钻托上。
宝石切割得极为精致,大小适中,并不会过于夸张,但火彩很出色,一抹深邃浓郁的蓝就这样点缀了在墨黑的绒布上。
阮辞捧住丝绒盒子,一时半刻未回过神来,怔然间,又始终不敢伸手去触碰。
付燕亭却已经走了过去,他拎起盒子上的耳钉,道:“我帮你戴上。”
阮辞还没来得及出声,付燕亭便俯下身来。他拿起一旁服务生给予的湿纸巾,抹过后,再拎起耳钉。
指尖抚过阮辞发梢,再游走到耳廓处,阮辞被他迟疑的手指弄痒了,浑身都抖了抖。
“...好了吗?”
“...”付燕亭还没帮他戴上。
阮辞左右两边耳朵少说也有十多处穿孔,但他并没有配戴任何饰品。
不止今日,之前的那几次见面,付燕亭好像从未见过阮辞载耳钉。耳垂的位置似乎是最早穿的一个孔,早已长好,但往上耳骨处,耳窝处的洞口却泛着红,这些都是最近才穿的孔。
付燕亭假装正在用湿巾帮阮辞清洁,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尽管光线不足,但也足他看耳骨处大小不一的瘢痕,有些几乎连成了一道长疤痕,新穿的孔搭在陈旧的瘢痕上。如果阮辞一直没有配戴耳钉,耳洞将会很快愈合,然后再次形成新的一道疤。
然后再次被他刺穿。
而阮辞的头发有点长长了,碎发盖住半边耳朵,要不是付燕亭今日特意挑了这份礼物,借着送耳钉名义靠近了看,日常中不亲近根本难以发现。
“...怎么了...”阮辞察觉到付燕亭很久没有说话,有些慌了:“戴耳垂吧,上面的可能已经闭合了...”
“嗯。”付燕亭压下心底的疑虑以及将近浮出水面的猜测,不动声色地拎起蓝宝石耳钉,帮他戴上。
不得不说耳钉挑得很好,很衬阮辞,浓郁到极致的深蓝衬得他皮肤更白,秀丽的眉眼更是动人。
阮辞回头看了看付燕亭,漾开了一抹笑,问:“好看吗?”
“…当然好看。”
付燕亭单手抚过阮辞的脸颊,感受到阮辞温热的体温,他的指尖碰上阮辞的耳垂,轻轻的蹭了下。
他欲言又止,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但他像个懦夫,迟迟不敢下定论。
阮辞的疏离、沉默寡言、对他既渴望又不敢上前的姿态、口是心非的矛盾、莫名的自责失落及激动,异常的情绪化...诸多种种...都不是因为他长大后的性格变化。
他也不是真的要推开付燕亭。
付燕亭现才才确切地感受到,他不在阮辞身边的那七年,导致了怎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烟花落幕,海面上只剩下波光粼粼的月色和一艘艘船上的点点灯光。
阮辞眼中倒映着的金色璀璨不见了踪影,餐厅内只剩下微弱的烛光和昏黄的灯光,远远不及刚刚的烟火亮堂,阮辞此时像是被夜色淹没了,变得朦胧起来。
一股冷意从头浇在付燕亭身上,四肢百骸都感到一丝丝入骨的痛,巨大的后怕笼罩住他整个人。
付燕亭终是承受不住般,缓缓半跪下来,他牵起了阮辞放在膝盖上的手:“疼不疼?”
“嗯?”阮辞不明所以,以为他在问耳垂,便回答说:“不痛的,早长好了。”
他这样说着,付燕亭心里却是不信,重重复复,一次次的愈合和贯穿,怎能不痛。
付燕亭放轻语气,让自己现在说的话像一个普通的闲谈:“喜欢耳骨钉?”
“...嗯,但穿了又不喜欢了,所以愈合了。”
要是不喜欢,愈合后就不再穿了,那一连串的创口,密布的瘢痕,又是怎样来的。
付燕亭没说穿他,只轻轻嗯了声,整柔地说:“那要注意消毒,要是发炎了要涂药,知道吗?”
“...知道的。”阮辞觉得付燕亭的眼神带点奇怪,但他又说不上来。
穿耳洞很常见,他觉得自己选择的这个方法很好,在手上不方便,耳骨的痛感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好在别人看见了也不会想到别的什么去,付燕亭应该也一样。
甜品食完,烟花也看完了,阮辞先开口:“我们回去?”
“好,带你回家。”
付燕亭牵着阮辞走出餐厅,宽厚的大手包裹着阮辞小了一圈的手掌,阮辞指尖微凉,付燕亭握得紧了些,阮辞也没挣开。
两人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阮辞打开了B室的门,听见站在他身侧付燕亭说:“明天见。”
阮辞捏了捏衣摆,一时没反应过来付燕亭说的什么,然后才想起他的代步车坏了,付燕亭说好了会载他上班。
他支支吾吾地应了声好,又说:“...那明天见...”
接着便想进屋。
下一秒,付燕亭上前一步把人拥入怀中。
阮辞愣住了,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大跳:“...嗯!”
怀中的身躯很瘦,付燕亭只轻轻一拢,阮辞便软绵绵地倒了在怀里,就算被吓到了也没推开他,只是用手拍拍付燕亭的手臂,示意他放手。但见付燕亭反应,阮辞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只安静地站着不动,等着付燕亭松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