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纤细的身体,付燕亭一手就能搂得过来,他能嗅到阮辞发间的柔软淡香,细细密密地从鼻腔涌进他心脏,他越意识到自己的爱,便越是疼。
阮辞埋首在付燕亭肩脖处,良久,才问了句:“ ...怎么了啊?”
过了不知多久,付燕亭才放开了阮辞:“…没什么,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阮辞挺不好意思的,他早上没食欲,从前只有自己的时候都不吃早餐,就算付燕亭做好了给他,他也吃不下多少。
“如果很麻烦,我不吃也可以的。”
“不麻烦,顺道而已。”付燕亭伸出手,指腹蹭过阮辞的眼角,再次道:“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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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付燕亭蒸了一盘蟹黄小笼包和虾肉饺给阮辞,盯着人吃光了再开车送人上班,最后自己才去医院。
半个月前做了动脉瘤切除手术,在深切治疗部观察的女婴还未离危险,付燕亭检查了一下她的生命体征,未发现有苏醒迹象。
探病时间还未到,她的父母已经在门口等着,等门一开,就马上守在深切治疗部的玻璃窗前。
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但探病时间有两个小时,他们就待够两个小时,上午来一趟下午再来一趟。据巡房的护士说,这两夫妻狠不得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
有些父母在孩子尚未诞生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便已经满心期待,更有甚者甘愿替孩子受罪,但这始终不是常态,总有不好的例外。
付燕亭昨天看着阮辞进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发了讯息给读博时期心理学科的同学。
幸好美国的时间是中午,对方很快便有回复,发了几大段文字给付燕亭,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需不需要帮忙。
发来的文字是一篇关于抑郁症的讲解文章,付燕亭对心理学涉猎不深,但却不难看懂。
付燕亭就着他理解和看到的情况说了一个假设。
对方似乎在走路,不多时再发来一个语音,付燕亭点开听了:“...任何心理疾病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你认为七年前分离是成因,但也许那只是导火索。”
“也许在更早之前,那颗不安的种子就已经深深地种在他心里了,只等一个变故,便足已让他心态彻底改变。”
付燕亭没有跟他过多讲述阮辞的状况,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他过度思虑。
但是他不可遏止地重覆想起那一句“更早之前。”
是比付燕亭与阮辞相遇的更早之前,在他更小,对这个世界给予他的残酷更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也是付燕亭最无可触及的一段时光。
付燕亭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无力的感觉。
他不是英雄,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他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在往后的日子紧紧抓着阮辞,再不放手。
第43章 我都喜欢
江杉是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的付燕亭。
她犹豫了一瞬间,还是走过去了。
“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江杉笑着走到付燕亭身侧,问:“院长又找你谈话了?”
付燕亭回过神来,他把患儿的记录表放回原处,道:“没有,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江杉笑笑,但下一瞬间她就见到付燕亭骤然冷下来的脸,连忙道:“哎,有事有事。”
“通告发下来了,特别调派的通告,登记表上有你,你签纸了?”
江杉似乎很意外,她和付燕亭并肩走到科室走廊,接着说:“如果真的有需要外地支援的情况,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她声音很轻,带点疑惑:”...你那个小男友会同意?”
“这是两码事。”付燕亭说:“先不说实际的调派情况,要是真的有需要,那事态一定是严竣的,我认为以他的性格,并不会反对。”
闻言,江杉的心往下沉了沉,本来只是随口问问推敲一下,却没想到付燕亭没矫正她的说法。
压在心底里的一块带着期许的石头终是落了下来,却砸了在自己身上,四分五裂。
她吁出一道叹息,却又装作语调轻松:“还真是男友,也没听你讲过。”
付燕亭停住了脚步,拧起眉头,认真道:“之前你们问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我有恋人。”
“...我以为这只是你被问怕了,嫌麻烦才编出来的。”
“江杉。”付燕亭不打算让江杉继续说下去,语气低了下来:“我认为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
“知道了,我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江杉连忙举起双手,求绕道:“我懂得自己调节好心态。”
在「云景」那天她看到付燕亭对晕倒那人的着紧程度,她就已经猜到了大半,今日一问,果然如此。
虽然也称不上伤心欲绝,但每人都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而且她自认为自己家庭背景很不错,高学历,事业前景也好,种种条件算起来,与付燕亭也是门当户对,之前还想着自己能够公平竞争一下,现在幻想破灭,总会有些不甘。
她道:“他遇到你可真幸运。”
“不,是我幸运。”
付燕亭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倏地变得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谈论不可多得的宝物。
江杉走路的步伐停住了,整个人都愣了愣。
“没别的事了吧。”
江杉摇了摇头,便见付燕亭朝她点了点头,转头向诊症室的大门走去。
白炽灯照在他的身上,白大褂像是在发亮,就像是从医院墙壁的圣像挂画里走来了。
这样卓越的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人选择了他而感到幸运而感到高兴。
尽管是场无疾而终的爱慕,但江杉想,也许在若干年后,只要回想起这一幕,她都不会为曾经短暂的钟情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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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燕亭在做好了三场手术后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晚间会议结束后,已经11点多了。
他去停车场取了车,却未着急着赶回家。
车厢内开了盏暖黄的灯。付燕亭打开手机备忘录。
一条条的待做事项。
爱心小熊尚未修好。
电影他带阮辞去看了,效果甚微。
早餐每天都做,但阮辞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闭着眼被付燕亭带到餐桌前,闭着眼往嘴里塞东西,直到坐了在车上才勉强开机,才有点反应,付燕亭也分不清他到底喜欢不喜欢。
但耳钉应该是喜欢的,他今早都带着,没有摘下来。
付燕亭一条条看过去,记录,再写下应该改善的地方。
阮辞当初说要追求付燕亭的时候,写下了一个待做清单,付燕亭在偶然间看到过。
他跟着做了两项,现在只剩下一项
送爱心便当,令他心动!(星号!星号!)
付燕亭手指划过阮辞当初写的文字。
他当年怕阮辞发现,没带走本子,但犹豫了半天,终是忍不住拍了下来。
照片的像素不太清晰,起了格点,但不妨碍付燕亭收藏了那么多年。
纸张最后写着歪歪扭扭的第四,又没写下去,突然中断了。
最初提出要追求的人收走了爱意,像被吓破了胆的小动物,藏起自己,不再展露分毫,但付燕亭会把这份爱捡起来。
他会把阮辞想做却未敢做、未来得及做的事陪他重新尝试一次。
“...那你也为我心动一次好不好...”付燕亭呢喃道。
就在他恍然间,“叮”的一声响起。讯息栏跳出一个新讯息。
程止津:“快回来。”
“发生了点意外,快回来。”
付燕亭不解,问:“你去我家了?”
电话那头的程止津没正面回答,只模棱两可地发了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付燕亭不认为程止津能帮他什么,更何况现在三更半夜的。
他一路开车回到旧街小区,种种猜想,也未及见到实情来得惊讶。
程止津的确去了付燕亭家,坐在沙发上,可是坐在不远处的人,是阮辞。
付燕亭眉心跳了跳,不是好的兆头。
“发生什么事了?”
屋内气氛不对,沙发上的程止津比较从容,但欲言又止。
远处餐椅上坐着的阮辞姿势拘谨,未发一言。
“我回去了。”阮辞率先站了起来,匆忙拎起桌子上的一小盒东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看也不看付燕亭一眼。
程止津僵硬的身体宛如得了赦令,他马上道:“那、那我也回去了!”
“等等。”
程止津背后一凉,便见付燕亭投来一道凶光,眼神锐利,沈声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程止津浑身都抖了抖,吭吭哧哧把事都说了,他先是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美化一番:“...嘶,我也是为你心急,你都追这么久了是不是。”
他又说:“但其实都是巧合啦,我妈来找我一趟,她刚去了意大利旅游回来,让我给你捎带点东西...碰巧你家小孩也在,还是他给我开的门呢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看见付燕亭越渐低沉的面色时戛然而止,态度极速转了个弯:“对不起。“
”...但其实我说的也是事实呀,这不是你自己先和医院那些人编出来的吗...”
付燕亭猜到了大概,一阵头痛:“把你刚刚说的话全部再重复一次。”
程止津说了付燕亭有个未婚妻。
然后再添油添醋地把人形容了一番,什么甜美活泼又可爱,十分粘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简直要把付燕亭迷得要死。
付燕亭也爱他爱得要死。
通通跟付燕亭汇报完,程止津自己还挺委屈:“我怎么知道他真的信呀。”
程止津兀自叹了声气,再抬头,付燕亭已经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