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刨去真实态度,青年此刻却像是被掰开蚌壳,露出里面洁白蚌肉的珍珠蚌,讨好地对着。
比上次的态度好了太多。
“你要什么?”沉静地问。
“我想要弥补,也想要恩赐。”路希回答道,“我想要您……的碎片。”
他仰着头,长睫微微颤动,显得如此真诚:“想要所有。”
“包括现在的”“你。”
那目光柔软又迷乱,象征着污染的银色在黑眸中浮沉,却完全掩盖不了其中的疯狂。
“你知道后果吗?”神明静静地问。
“或许那时候我会彻底属于您?”银发青年漫不经心地道。
“但我现在只想要更强的力量。”
“比那整个学院的人都要强,能随手碾死请神会的那种强”
“您信我吗?”
路希往前凑近了几分,让那压迫在脸颊处的手指戳得更深,直直将自己放在那轮银月之下。
“您愿意吗?”
神明望着在面前肆无忌惮、大放厥词的青年,他身上属于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还浓郁。
那双眼眸里明明没有任何虔诚,却仿佛笃定了会答应。
彻底……属于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伸出手,压住银发青年的肩膀。
手下的身体倏忽僵硬,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
明明是在害怕。
突然感受到了一丝难以理解的愉悦。
玩家只觉得肩膀上的骨头都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那双看久了甚至会让人晕眩反胃的亮银色眼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是骗子。”亲昵地道。
冰冷至极的气息落进路希空洞的眼眶,视线像是瞬间被包裹进破碎的万花筒,变得混乱无序。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像是一次性灌了几斤伏特加一般,连大脑都变得一片迷蒙。
“唔。”红晕自脖颈向上攀,短短时间内就染红了脸颊,青年下意识去推面前之人,手指却没什么力道挂在衣领上。
“我等着你。”
属于邪神无序的语言响起,密密地涌入脑海,像是毒蛇在吐着信子,是威胁,也是蛊惑。
“放弃你真正的信仰……”
那轮银月彻底淡了下去。
从头疼欲裂中醒来的路骞,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紧接着便是极度的惊悚。
路希面容绯红,瞳孔涣散,他浑身被冷汗浸湿,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两人的距离站得极近。
路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银发青年像是彻底失去了神智,瘫软在他怀里。
搭着他衣领的手卸去力道,沿着他条件反射抬起的臂弯滑落。
周围肆虐的狂风安静了,极度飚高的灵气数值也在回落。
而俞小鱼毫不留情的攻击,也很快伴随着尖锐的声音响起:“你对路老师做了什么!”
路骞手足无措地抱着昏迷的路希后退两步,嘴唇颤抖:“我,我……”
他做了什么?
明明昏迷前还是在学院,他跟颜璐在讨论那些事情。
他的身份……
路骞的脸瞬间煞白煞白。
该不会真的是邪神藏在他的身体里,趁他的情绪崩溃,跑出来朝路老师下手了吧?!
一片混沌中,邪神睁开了眼睛,如银月般的眼眸扫荡之处,便有无数异常生物诞生或消亡。
漂浮于世外,日复一日地享受着蝼蚁的供奉,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轻而易举地能毁灭一个文明。
多么无聊、倦怠……但现在不同。
只是完整体的一片碎片,或者说,是情绪最完整的一片。
垂下眸,透过万千重启或毁灭的位面,看到了一个孱弱又矛盾的身影。
在第一次被背刺、甚至连灵魂碎片都散落于此的时候,神明其实并未感到愤怒。
没有一个世界可以承受的气息,假以时日,位面破碎,一切都会归为原位。
只是觉得很新奇。
为什么在面对的时候,青年还能如此张扬、虚假连讨好的假笑都吝啬?
他那藏在蚌肉中央、闪烁着真心实意信仰的珍珠,捧出来到底是献给谁?
明明在另一位陨落数万万年后,从未感受到其他神明的诞生。
好奇是有智生物的原罪,哪怕连神明都必须承认,难以遏制地被这抹谜团吸引了。
他只是想要……想要给他更多。想要注视着他。
想要在最后,听他说出他真正的信仰。
银月再一次自混沌中坠落,但并非是去找青年,而是另一个受气息诞生的存在。
楚在洲的手指悬停在系统面板上,却没有第一时间点进去查看路骞的动向。
他只是沉吟着,坐在窗边,与昔日模样并无不同。
系统小心翼翼地道:【玩家……】
【你这次实在是太冒险了。】
竟然直接反向引召邪神,甚至将真实的目的告知。
系统在对线期间一句话也没说,它都快被吓宕机了。
“我不说,难道会不知道吗?”楚在洲的眼底一片冷静。
他轻声道:“我在试探「神降」。”
就在刚才【神降】:邪神会钟情于你。
这条buff下面,悄然多了一条。
【神赐】:邪神回应了你的请求,并等待着收取报酬的那刻。
这是玩家的赌赢的奖品之一。
比起上次看似血腥,实则还带着「敬意」的试探。
这次的路希,可全然没掩饰他的不忠和虚假。
楚在洲在赌游戏中buff的持久性和可靠性,而赌注便是路希这个马甲。
一旦邪神因为路希的不敬选择攻击,毫无防备的路希会被撕碎,由此印证游戏不如邪神权柄的理论。
之后再面对邪神,楚在洲的行动便会获得更大的阻力。
反之,一旦赌成功,楚在洲的棋盘不但能扩大,将邪神也笼络进去,他对更快结束诡异的局面,也有了把握。
这是一场豪赌。他赌成功了。
游戏系统确实能检测到邪神的变化,甚至还能实时更新。
它的权柄并不亚于邪神,落到自己身上,可能也不是偶然。
那么「楚在洲」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楚在洲想,这就是赌赢的第三个奖励了。
他距离自己身份的探究,又近了一步。
而在找到真相之前,他不会妄自下定论。
系统还是欲言又止:【但是玩家,我们完全可以慢慢来。】
【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意义。”
楚在洲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凌晨的街上鲜少有人经过,连灯都黯淡着,他望着窗外,说:
“我当然可以继续按部就班跟着游戏任务前进,利用路希与邪神虚与委蛇,像是集齐拼图一样一块一块获得邪神碎片,在最后集齐的时候,再去考虑要如何处理……”
“但是太多人不能等了。”
楚在洲道:“仅仅请神会的一层实验室,就有近五百个一次性实验体,他们可能是为了看病走投无路的穷人、初出茅庐识人不清的学生……”
“而他们变成这样,除了人性之恶外,归根结底还是诡异。”
在没有热武器的冷兵器时代,一场持续半年战争死伤的人数,可能没有一个热武器投掷下去的那一瞬高。
楚在洲不否认武器随时代的发展而发展,但诡异不是。
它从头到尾,都是祸害。
前些天未解锁的A级诡异任务还摆在那,楚在洲为了扮演点倒腾,也算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但他不能一直这么跟上班一样被动。
“除了这些外,还有世界各地的诡异,我一个人赶不过来,那些被卷进去的也等不起。”
楚在洲将手抬到眼前,圈起天上的一片星星,仿佛那就是邪神的本体一般:“所以我想赌。”
“哪怕是赌输了,我也能知道邪神是有情绪波动的,会因人类的背叛而愤怒,而愤怒,就代表着并非无懈可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