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以为是类似寂静岭那般的表里世界。但在二楼打斗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怪物领口的名片和穿着没变,就是那一批护士。”
“结合福特带回来的那个病人,我就想到了。与其说是钟声让他们变成怪物,不如说是钟声激发了那些人身体里的虫子,让虫子控制了他们的行动。”
研究生突然道:“这很像螳螂和铁线虫的关系。”
他说:“当铁线虫被螳螂吞噬,它的幼虫会在螳螂体内发育,螳螂会产生无法吃饱的信号,便一直吃东西;等幼虫成熟,铁线虫就会控制螳螂靠近水源,主动淹死自己。”
“而这时,铁线虫也就钻出螳螂的腹部,重新回到水中产卵。”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现象。”研究生说,“寄生虫能控制其他生物的思维,让他们违背自己的本能,甚至去寻死。”
“真可怕。”护士缓缓道。
他们此刻已经站在了三楼的楼道上,看到了敞开的铁门,以及上面沾着的血迹。
这层楼格外安静,连怪物活动的声音都没有。
旁边便是阴雨绵绵的窗户,窗户是碎的,一地玻璃渣。
人们无法分清,是有人从这跳了下去,还是其他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先找线索吧!”
福特心急如焚,但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按捺下心绪,心道起码现在不是一个人无头苍蝇般乱窜。
他又看了一眼梁七。
收敛了吊儿郎当气质的青年看着成熟又理智,他观察着窗户,似乎在思索什么。
同样没有记忆,在诡异领域的表现也丝毫不弱于异能者。
学院的成员光是站在那,都是足以让人安心的定海神针。
“我应该更冷静一点。”福特在心中对自己道,“哪怕我不行,还有梁七他们,而他们还有师长……”
男人突然苦涩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毫无优势可言。
众人分散开去找线索,梁七则是站在窗边。
迎着微弱的自然光,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
提着钢棍的护士、正在纠结先开左边门还是右边门的研究生、穿着小裙子的惯偷……
异化、寄生、控制本能的虫子……
他突然嗓子很痒,想要咳嗽。
梁七也确实这么干了,他背靠着墙,掩唇重重地咳了起来,咳得弯下了腰,那双绿眸眯起,里面氤氲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馥郁花香,和着外面湿漉漉的水汽,有种化作实体的堵塞感。
“你没事吧?”正在纠结的研究生回过神,“梁七!”
“咳咳,我没事!”青年勉强撑着身子站直,右手攥拳藏在身后,笑容有点勉强。
研究生刚想走过来细问,突然见窗外多了一个黑影,像是恐怖小说中骤然倒挂而下的吸血鬼。
那个黑影靠近梁七,而后者还背对着窗户,朝他露出疲倦苍白的笑。
研究生蓦然瞪大了眼睛,惊呼卡在喉咙里:“七”
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湿漉漉的雨滴顺着他漆黑的风衣滑落。
那双如翡翠般清透的眼睛清淡地瞥了一眼研究生,旋即挪开,周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却在瞬间由恐怖的吸血鬼化作了神秘的月夜绅士。
他从背后揽住梁七,抓住了后者握紧的拳头,像是挟持了人质的劫匪,命令道:“张开。”
第105章 怕你不要我了。
可以说除了得莲,两方人马成功汇合,虽有受伤,但命都保住了。
在察觉到出现在梁七背后的是卡修的那刻,不管是场内还是场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说怎么只看到卡修来找得莲打架,原来梁七在下面跟其他人收集线索。”
“福特那小子也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加上已经反水的奥斯顿,两个屠夫都叛变,这个诡异领域应该能很快解决了!”
“我有点担心诡异出阴招。”
“赛恩斯先生还没出手,他是回学院了吗?”
“其他普通人也都保住命了,啧,要是以后每次碰到诡异都有学院的人在就好了……”
“但也不是没有伤亡,按照游戏开始的逃生者分配人数,至少还是死了两个吧?”有个官员嘴贱了一句。
坐在他旁边刚想接话的人迅速闭嘴,一行人用古怪的目光看向官员。
这就是杠精转世、圣母成精吗?
“看我做什么?”那官员有些慌,但还是嘴硬道,“我只是尊重事实。”
“没什么。”曙光众挪开视线,面不改色地看着迷雾。
他们始终记着银朱说过,负责学院外交的老师很记仇,这些官员说的话是否能上升到谴责学院成员救人不利呢……
自由心证。
别忘了还有个丝毫不给国家面子、能动手绝对不逼逼的赛恩斯主任,要死让他知道,啧啧,教堂门口的喷泉还没修好呢。
“阿嚏!阿嚏!”那官员坐着,捂着鼻子疯狂打起了喷嚏,末了又不由自主地打寒颤。
他左右看看,见同僚都没转头,有些疑惑。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阴冷地看着自己?
想到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官员脸色有些不好,他强打精神安慰自己,算了,别自己吓自己,学院的人怎么会这么闲……
而此刻,因为太强被ban的教导主任,坐在墙头,幽幽地透过迷雾凝视着官员。
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累,白发男人随手从道具包里拿出个左右摇摆的眼珠(带视神经),插在一旁,让它代替自己狠狠瞪视。
【窥视者】
【出自bug人格。我杀人不眨眼,你问我眼睛疼不疼?】
【放在难以察觉的角落,窥视一切。】
嗯,学院的人没那么闲,道具又不算人!
然而就在众人庆幸这个领域很快就能结束时,卡修并不好看的脸色,让他们不由得心中一紧。
白日迫近,闪电渐缓,唯有大雨不断,时不时一道光带闪过,为浓重的黑云镶上一抹亮色。
“张开。”
毫不拖泥带水的祈使句,让梁七本就勉强的笑容一僵。
然而在分辨出声色的那一瞬间,他浑身的紧绷如潮水般褪去,肩膀舒展开。
梁七转过身对上卡修的眼睛,不闪不躲。只是在黑发青年伸出手要掰他拳头的时候,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脸颊。
“干嘛呀,一见面就这么热情,我的朋友!”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脸颊肉被强行揪起了一块,锋锐的气质瞬间消弭,显得整个人都呆萌起来了。
站在旁边的研究生看他的举动,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玻璃里。
“至于一见面就动手动脚吗?”被下面福特的大声表白带偏了脑回路,他下意识嘟囔出声。
刚说完,他猛地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
但还是被听见了。
只听梁七飘飘地回答:“只是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幻觉啦。”
他含笑望着卡修,捏了捏:“这是幻觉吗?”
“东西giao出来。”被揪着脸,卡修的声音有些含糊,他没有挣扎,眼睛一直盯着梁七的另一只手看。
“好嘛好嘛,真拿你没办法。”梁七耸耸肩,摊开自己的手,是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
“给你。”
玫瑰花瓣落到卡修的掌心,研究生望着两人和谐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就这样?你们就这么自然认亲了?
他左右看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地底。
这些大佬怎么都黏黏糊糊的……
不过也好,这么看他的杀人灭口猜想,好像不是特别准确。
然而下一刻,卡修将玫瑰花瓣碾碎,反手抓起梁七的肩膀就是一个背摔。
梁七的反应也不慢,他掰开卡修的手,矫健的身影在空中掠过,双足蹬着阳台,兔起鹘落下立住身形。
一道闪电劈过,映出转瞬即逝的冷光手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惊得研究生背后满是白毛汗,他惊恐地在心中尖叫,杀人灭口几个字疯狂在脑海中刷屏。
“交出来。”卡修冷冰冰地道,“我对那些东西的气息很敏感。”
梁七发出了一丝气音:“呼。”
他抖了抖袖子,袖口中一个东西滚落到掌心。
看着像是灰扑扑叶子,但显然,梁七一开始碾不碎它。
研究生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还没从这离奇的反转中回过神。
刚刚就差一点,他已经脑补完自己高呼救命。然后上去扑到梁七被捅死的一系列流程了。
那叶子倏忽一动,出现了一条裂缝,一抹血红自其中出现,然后越裂越大。
不一时,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诡异的血色翅膀上还带着一缕一缕黑色的线条,随着它的扇翅变换着形态,让人很难不联想起跳动的心脏。
梁七的手指微颤,蝴蝶倏忽飞起,沿着苍白的墙壁,非常有目的性地朝尽头的病房飞去。
“这是什么?”研究生的目光随着蝴蝶移动,下意识问出声。
他再回头看梁七,却发现青年似乎失去了全身力气,半靠在卡修身上,眼神带着一种恍惚的恐惧。
不应该是心虚?
觉得害怕这种词完全跟大佬搭不上边,研究生兀自在心里改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