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静悄悄地走去床边,凝目看着那睡得香沉的人,看得久了,不禁又是凑前去弯下了腰。
但即将亲到时,却又无端刹停了下来。
楚沅站直身,眼睫垂下,指尖在这人稍长的刘海中轻轻抚过,便转身走去一旁的沙发上躺下。
叶时归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往楚沅那儿扫了一圈,眨了几下,又慢慢地重新合上了双眼。
喻长明隔三差五地就会过来这边,来了以后通常会先跟楚沅沉默地对视一阵,再拉开椅子坐下给叶时归削几个水果吃吃。
叶时归赶不走他,只能尽可能地无视他。
喻长明也不在意他是什么态度,表情终日寡淡,像是野兽被驯服后的温顺模样。
翻译稿来了新的,估计是这几天针水打的略多,叶时归看着看着就困了起来。
他将东西收拾好放到一边,脱了披在肩上的外套慢吞吞地缩进被子里补眠,本来睡得舒舒服服的,三点多的时候,却是被外头无端响起的争吵声给吵醒。
叶时归视线朦朦胧胧的,还没恢复清晰,房门已经被人猛地推开闯了进来。
斐言川大步走到他面前,白嫩嫩的脸蛋褪了血色,就这么低低地喘着气,不偏不倚地直勾勾望着他。
叶时归想说怎么你也过来了,喻长明已经是上前拉住了斐言川的手臂,沉声道:“别闹了。”
斐言川眼眸一片润泽,挣扎着说了句“我没闹”,却是抵不过喻长明的力度,被扯着往后退了两步。
段东晟从后面摁住喻长明,眼神凉淡地扫了叶时归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斐言川身上:“你弄痛他了。”
喻长明蹙眉,稍微松了一点力度,斐言川忽然间就将他用力甩开。
叶时归看着他们仨,心道不愧是三个男人一台戏,虽然不知道这唱的又是些什么玩意儿。
楚沅从主治医师那儿回来,本来脸带红润挺高兴的样子,没想到刚一踏进门就见到里头一屋子的人,那脸色真是在转瞬之间就变得阴沉一片。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没等楚沅将他们都赶出去,斐言川已经退到了叶时归的病床边,道:“我……我想跟时归说说话。”
叶时归一顿,斐言川之前都是喊他主播名的,这突然喊了他真名,配上这么一副情深深的表情,总觉得要说的不会是些什么好话。
楚沅黑着脸道:“不行。”
喻长明似乎也是想将他拉回来,不过还没迈腿,那厢段东晟已经将他拦了下来。
斐言川咬咬牙,扭头看着叶时归:“那我就现在……”
“停。”叶时归制住他,对另外三人道:“你们出去一下。”
斐言川眨了眨眼。
喻长明还想说话,段东晟朝他低声道:“你总得让他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才能断掉吧?”
喻长明抿唇,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被段东晟拍着肩膀半推着走了出去。
楚沅是半分也不情愿的,但叶时归略一挑眉,他还是顺从地跟着跨出了房门。
门关上后,叶时归道:“长话短说,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干。”
斐言川揪着手边的床单,细看的话,那手已经在微微颤着抖:“我,我听说你得了,癌症……”
叶时归嗯了一声:“然后?”
斐言川喘了口气,血色终于开始渐渐地恢复回去:“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都可以帮你的……”
叶时归道:“当真?”
斐言川用力点头。
叶时归用懒洋洋的腔调说道:“那,你就带着外面那几个人,从明天开始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吧。”
斐言川睁大了眼,叶时归笑道:“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
斐言川抓的更用力了一些,眼睛无端有点酸涩:“你……还是讨厌我的是不是。”
叶时归道:“你想多了,我之前就说过,我并不讨厌你。”
斐言川张了张嘴,又咬咬牙闭上,他望着这人殊丽的近乎凉薄的面容,还是没忍住湿着眼眶,带了哭腔道:“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啊。”
他那么喜欢这个人,仅仅是“不讨厌”这种程度的情感,又怎么能够满足呢。
叶时归揉了揉太阳穴,刚刚让那些人出去果然是对的,不然这可真是尴尬的很了。
他侧眸扫了斐言川一眼,又将脸转过去正正面对着对方,挑起唇角笑了笑:“喜欢我?”
“不对吧”笑意不达眼底,他的笑容终归也只是裹在外层的面具:“你喜欢的,只是这张脸吧。”
“我说你啊,当初你家粉丝闹事你不管,段东晟恶意引导你睁只眼闭只眼,事到如今,是谁给你的勇气跑来跟我说这几个字的?”
斐言川哭的一塌糊涂,闻言只愣愣地与他对视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确是不讨厌你。”叶时归慢条斯理地道:“但这辈子,也不可能会喜欢你。”
“那句话的意思,你应该要这么理解才对。”
作者有话说:
今晚二更可能有点儿悬……木有的话再往后挪一挪……_(:з」∠)_
谢谢:逐溺、何处无花、御茶子、虫子的地雷~
138 主播他又残又菜
◎结束…失败◎
斐言川眼泪淌流了满脸,叶时归望着那透明的泪珠子,相互对视着沉默许久以后,他有点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侧身从柜子里抽了把纸巾递给斐言川:“擦擦吧。”
斐言川没接过去,眨眼的时候,又是滚落了几滴温热的眼泪:“那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态度对我?”
叶时归一头雾水,斐言川捏了捏拳头,已经又道:“不想我喜欢上你,就不要对我这么温柔啊!!”
叶时归觉得自己真是巨他妈冤了,通常他对一个人是什么态度全都取决于那个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他之前懒得计较,很多事情过了也就算了,所以后来斐言川收敛了,他也没有再去纠结那些过往。
但这群人为什么非要上赶着扎堆过来找骂啊,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事找事吗。
叶时归道:“什么温柔不温柔的,我对普通人就是这个态度,你别想太多。”
斐言川下唇几乎被咬的出血,叶时归想到之前对他跟对段东晟的一点区别,怕这人还误会下去,索性直接挑明了道:“你如果觉得,我偶尔对你的态度跟对其他人不一样,那是因为,你一些时候还挺像我一个朋友的。”
斐言川后脑像被棍子重重捶打了一下,直把他敲的意识发昏几欲窒息。
叶时归将手收了回去,纸被揉成团,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你要真觉得我对你温柔,那都是因为我将你当成另一个人了。至于跟你本人,那是没有太多关系的。”
斐言川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了眼神,再抬起时,那双目赤红一片。
叶时归心道不妙,张嘴要喊人,斐言川已经一手捂着他的嘴巴将人掼倒在床上!叶时归狠咬他一口,斐言川被咬流血了也不皱下眉头,只扯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脸,叶时归嘴巴能透气的瞬间,已经又被这人俯下头严严实实地堵住。
叶时归大怒,口中腥甜一片,也不知道究竟是斐言川伤口的血还是自己喉头滚出来的血了。
他右手还挂着点滴,这么一番挣扎,本该透明的输液管内顿时有血流反涌攀上。
叶时归被啃的要疯,好不容易用挣出来的手翻到了传呼机,当即就是用力地按了下去。
房内哔哔哔的声音响了起来,斐言川一顿,叶时归趁着他这秒的松懈将人一把推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楚沅几乎是在传呼响起的下一秒就推门进来,叶时归撑起身子喘着气,本以为斐言川这种性子的人听完后就会哭着离开的,没想到这人平时明明乖软的就跟只兔子一样,生起气来居然还会黑化。
楚沅大步走过来,拎了张纸巾帮他擦掉唇边血迹,又看了下输液管中浮起的鲜红,扭头对跟着进来的段东晟道:“将他带走,不然我不保证等下会发生什么。”
段东晟揉了揉额头,叹气,拍拍斐言川的肩膀,轻声道:“先跟我回去?”
斐言川不吭声,盯着人看了许久,直看的楚沅真要发作,才垂下了眼睫跟着段东晟离开。
喻长明本想走过来,被叶时归冷着脸一并赶了出去。
护士给他重新调整好针头,叶时归望着那散下去的血红,又望了望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的楚沅,估计是因为受了刺激,这会儿一放松,胃部就跟被放进碎纸机里一样让人直冒冷汗。
躺下的时候,阵阵晕眩感袭来,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旋转,他看到楚沅嘴唇微张,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明明离得这么近,他却是只听得一堆辨不清的模糊字音,叶时归想问他你刚刚说了什么,但眼皮子委实太重,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已经是先合起眼睡了过去。
这回他睡得极沉,意识却清醒的很。
叶时归在梦里看了看周围,白茫茫的,跟维度里一样是弥漫着大片的白雾。
【你……】
叶时归似乎是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但还没听完对方讲的什么,忽如一道强光打过来,他被刺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又从那虚空里抽离了出来。
入目是悬挂在半空的药袋。
守着他的人见他醒了,忙就将医生喊了过来。
叶时归这一觉睡了三天,无缘由的突发性休克,如果不是身处医院还被层层守着,估摸那日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楚沅短时间内发了几回疯,怕会控制不住波及到他,只能压着情绪藏在一边,等人睡着了再来偷偷看他。
叶时归听楼阿姨讲完这三天的琐事,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好。
照这么说,他那天是真的回到维度了?只是没死成功,又半路被人从鬼门关里扯了回来?
楼阿姨看他一副便秘一样一言难尽的表情,只以为他是在害怕,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这里的医生都是个顶个的好的,之前把不少说是快要不行的人都给救回去了呢。你这么年轻,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问题那是逃不掉的,没猜错的话,休克症状应该是系统干的好事。
想来是到了剧情结束时间,想让他抽离出去了才会这么做吧。
不过会失败也是让人挺意外的,毕竟系统每回出手,他好像都活不了多久就会出事。
但这次居然被救回来了,那即是说,如果有足够能力避免的话,应该还是能力挽狂澜的吧。
叶时归想的入神,抬眸见楼阿姨眼神透着心疼,安抚性地笑笑,转移话题道:“你手那淤青是怎么回事?磕着了?”
室内暖气开的足,楼阿姨刚刚忙前忙后的出了一身汗,那衣袖挽了起来,堪堪能见到那覆盖下来的大片青紫。
楼阿姨有点尴尬地将衣袖拉了下来:“是啊……昨天不小心摔着了,撞到了楼梯栏杆来着。”
这满脸皱纹的女人不会说谎,叶时归也不戳穿她,只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随着楼阿姨的意思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楚沅不在白天里过来,只等夜晚的时候才偷偷潜进来看一看他,顺带着探一探他的气息是否还在。
叶时归被逗笑了,装睡装不下去,便睁了眼,道:“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楚沅也不惊讶,表情在黑暗里叫人瞧不太清,他用手背触了触这人温热的脸颊,而后蓦地攥紧了拳,沉默地后退着出了门。
叶时归宁死不接受化疗的那天,喻长明又跑了过来看他。
自从那日脑梗以后,楚沅就禁止一切人员来找他了,喻长明能顺利过来,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