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顾双给他打了个电话,在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之前就语气兴奋地道:“子戚!你射手位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喻子戚头顶一盘凉水霎时浇了下来。
他稳住心神应付了这次聊天,挂断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又拿起笔写了什么。
隔天起来,果然又有了新的回复。
你也喜欢顾双?
不。
喻子戚微沉了一晚的脸色终于好转。
是的。
他喜欢顾双。
另一个人格可以说是自己,但也可以说并不是自己。
他不能容忍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踏足先登。
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也不可以。
又过了一段时间,眼见顾双准备申请加入战队了,喻子戚想了想,决定自己给他组建一个。
他早年跟父亲在国外学东西,已经靠自己赚了不少存款,这回为了心上人砸下去,还真是砸的十分的爽快。
当时赛事规模还没有发展到后来那么壮观,他陆陆续续招来了教练和队员,参赛时随手在队名里写了个CJ,就这么开始了那段成天打各种各样比赛的日子。
另一个他偶尔会在自己睡了之后起来跟他们打排位,喻子戚听着他们的讨论,只平静地抿了抿手上的咖啡。
到底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接着,这游戏火的一塌糊涂那年,CJ战队也终于在圈内变成了一支排的上名号的强队了。
忘了具体哪日,喻子戚从国外接受完治愈疗程回来,一入基地,顾双就对他说,队里来了个新成员。
喻子戚还在想着那医师的话,对这名新队员也没有多大的兴趣,闻言只是轻轻颔首,眸色平淡地望了过去。
当时刚成年的叶时归站在顾双身后,套着一身蓝白的新队服,正带点惶惶紧张地看着自己。
接触到视线,对方抿了抿唇,依旧青涩的脸蛋绷的死紧,稍一躬身,就恭恭敬敬地朝自己喊了一声:“喻少。”
声音出来那一刹那,喻子戚一阵恍惚,像是意识被强行抽离出去一样。
他下意识地扶住桌面,顾双担心地走了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喻子戚晕的嘴唇带了点苍白,他盯着茫然失措的叶时归,慢慢道:“没什么。”
翌日清晨,他是头一回怒的砸了桌上的电脑。
你是想强行出来?
是。
喻子戚脸色铁青,如果被抢夺了身体,如果另一个人格是想出来就出来,那现在的他又算什么?
是不是某天以后,他甚至会不知不觉就不见了?
就算他再怎么不喜,但那人格出现的次数,却是无法阻止的日复一日的增多。
喻子戚很糟心。
更糟心的是,他发现顾双似乎对那新来的小孩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跟自己对他的不一样是一样的。
所以就更加的一目明了。
也是更为的刺眼。
喻子戚心情不好,面对叶时归的时候,脸色更是难看的很。
于是在一次决赛的最后一局里,他带点恶意的,手指随手一指,就伸向了正坐在冷板凳上揪紧了裤子的叶时归:“让他上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
喻子戚神色平静地对当时的中单道:“手伤了就先退下,替补就是这种时候用的,不然我养着干什么?”
顾双想说什么,终究是又合上了嘴巴。
那回是叶时归第一次在正式赛里上场,一手劫玩的震惊了在场所有人,一时间便如同彗星砸落一样在圈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结束时,喻子戚看着大屏幕上那张犹带点紧绷的脸,是再一次的晕眩起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想见他。
喻子戚凝目注视着这四个字,大风大浪他尚且面不改色,如今却是久久没能从这句话的征愣中回过神来。
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
这什么破事。
顾双喜欢叶时归。
他喜欢顾双,但另一个自己喜欢叶时归。
喻子戚几乎有点勃然大怒的感觉,但偏生脸上却又让人瞧不出半分。
你别再出来了。
我不。
像是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身体里较劲一样,倘若以前另一个人格是安静的守己的,那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了狂暴的想随时随地挣脱出桎梏掌握身体控制权的。
喻子戚几次回过神来,都能见到叶时归睁着眼微妙地瞅着自己,长此以往,顾双也发现了不对劲。
好了,现在连顾双也以为自己喜欢叶时归了。
喻子戚很烦躁,但更烦躁的是,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他在对方已经替自己处理完叶时归打假赛一件事后,是阴沉着脸回到了国外,潜心进行治疗。
不知是见不到叶时归还是药物作用,对方渐渐的就再次平静了下来,只偶尔在他睡觉的时候会出现一下。
喻子戚刚觉得安心,稍一闪神,就被夺去了意识。
这回他沉睡了很久,整个人浮浮沉沉的,竟是被压制的一刻都不能出来。
再回神时,人已经站在了黑夜的街道中央,耳边警笛鸣响,前方似是聚集了不少人。
喻子戚慢慢地打开手机看了看,距离记忆里的日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后来不知是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还是因为叶时归已经不在了的缘故,那另一重人格,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医师观察了他一年时间,如释重负地笑着道:“恭喜你,喻先生,你已经痊愈了。”
真是不容易啊。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他终于是痊愈了。
那个困扰他十年之久的第二重人格,终于是彻底消失了。
再后来又过了很多很多年,那曾经风靡全球的游戏终于是渐渐没落了,就跟它当初取代了别人一样,如今,它也已经被后续推出的一款又一款新型游戏所取代。
时代变了。
战队陆续解散了。
当年的辉煌,当年那些为了夺冠而拼命的选手,大概也只有跟他们一起变老的粉丝还记得了。
这游戏图标在喻子戚电脑屏幕挂了这么久,终于也迎来了被卸载掉的一天。
食指点下的一刹那,喻子戚无端的,就升起了某种不可言状的空落。
数据删除条在缓慢推进。
它完成的那一刻,那久未出现的另一重人格,像是真正的从他身上抽离开了。
连带着在总决赛结束那晚,他所不知道的某个号里唯一一个好友发来的那一声“谢谢”,该看见的那个人,也是永远不会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喻少的除了设定比较特殊,其实也还好啦,不算虐=3=轻轻松松滴就OVER了~(他的情况其实先前有提到过哒,不过是阿归瞎猜的一句,不过好像木有人发现hhhh
继续码向阳的番外去了=w=
抓个虫……
62 番外
◎花开朝阳◎
番外花开朝阳
你这名字可真好听啊。
向阳最初听到这句话时,正蹲在窄小的巷子里帮人洗衣服。
这里是位处城市边沿的贫民区,栋栋出租房建的老高,除了正门朝阳,背面都是潮湿阴暗的一条条小巷子。
一楼商铺的机器运作声音响的沉闷,他捏干有点褪色的上衣,小声问那站在一旁玩着悠悠球的人:“真、真的吗?”
那人学着前几天电视里看到的手法将线拉长成个三角形,手一晃,球便在上面一颤一颤地滑动:“真的啊,向阳向阳”他笑道:“不觉得就跟光一样吗?”
那巷子多窄啊,由于常年背阳,潮湿而又阴暗。
老鼠从阴沟里流窜,泥地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旁人路过时随手丢下的垃圾。
但向阳看着他的脸,却是觉得眼前真的就亮了起来了。
他偷偷摸摸地瞅着那张仿若在发光的白净的脸蛋,湿漉漉的小手揪紧了衣角:“谢、谢谢啊……第一回有人这么跟我说……”
那人随意地喔了一声,拖长了的音调,似乎刚刚那句话也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后,便又不甚在意地继续折腾起手上的球。
向阳又悄悄望了望他,道:“你,你手上那是什么啊?”
“悠悠球”那男孩似乎有点骄傲:“我妈昨天给我买的。”
向阳道:“你妈妈可真好啊。”
像他妈妈就从来不会给他买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