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年美人因病去世,临走前,才终于将这件事告诉了叶东篱。
关于为什么多年来都让他忍气吞声,为什么就连差点丢掉性命了都不敢声张讨个说法。
他当时也搞不清自己是种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愤怒,却又有些窃喜。但窃喜过后,又暗自消沉了很久。
三哥即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没错,就跟他猜的一样,叶时归哪怕是晓得真相了,也是不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的,只会像现在这样,不敢置信而又恼怒地望着自己。
叶东篱又抓起他的手腕,轻轻地举高了来:“你要是不开心,就打我吧。”这人微微恻了侧头,脸颊若有若无的贴近了对方的掌心,又缓缓道:“或者,你如果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解气……你就将这件事告诉大皇兄吧。”
“这样一来,我就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了。”
到最后,叶时归还是没忍住动手收拾了他一顿,而后在一片沉默中转身离开。
回到宅子以后,叶时归犹气得肝痛,小鹦鹉不停地在面前跳来跳去颇为无辜地瞅着他,叶时归沉着脸,一把弹向它的屁股,将它整只鸟弹的一个飞扑倒在了桌面。
江子吟问他怎么回事,叶时归觉得这事儿不好跟别人细说,只能憋着回了一句没什么。
他倒也不是嫌恶断袖,这事儿要放在别人身上,他可能还会看情况给人助个攻什么的。但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对象还是自己当弟弟一样看大的人,那就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的很了。
先前也提过,叶时归不觉得有谁会真真正正的喜欢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真的能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一个人,所以对于这种感情,他一直以来都是尽可能地避开的。
只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情,还真是让他一时间有点烦躁。
年宴那日,叶时归被宫里的人翻来覆去打扮了一番,殿内是两年没见的王爷与重臣,叶玄与皇后同坐在顶端,舞娘在中央起舞时,叶玄单手扣着杯盏,眸色平淡地将酒液饮了下去。
叶时归兴致缺缺地咀嚼着口内的东西,因为座位是按照身份排列的,所以他的身旁依旧是坐着叶东篱。
不同于以前的活跃健谈,今日两人都是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宴会结束以后,叶时归拍拍袖子就要打道回府,车公公却是忽然走了过来,跟他说叶玄找他有事。
叶时归余光发现叶东篱似乎正望着这边,一扭头,就对车公公道:“带我过去吧。”
意外的是,车公公领着他去的不是内殿,而是贤太后的寝宫。
贤太后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见到叶时归,那苍白的脸只含着笑唤了一声过来。
叶时归跟她聊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离开前,对方蓦地问他在外面过的可开心。
叶时归想也不想地点了头,见状,贤太后终于是欣慰地闭了闭眼,轻声说:“那就好 。”
走去宫门的路上,叶时归又遇到了那个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六弟叶清岚,两人相互打了声招呼,叶清岚忽然笑着道:“听闻,三王兄这两年来,是将旱州治理了一番?”
叶时归随口唔了一声:“瞎折腾,谈不上治理。”
叶清岚还是微笑,宫灯之下,他逆着光,眼里影影绰绰的让人瞧不仔细是含了些什么意思:“那边的百姓,想来定是十分的开心了。”
叶时归又道:“还好吧……不过说起来,你不回去吗?都已经散宴这么久了。”
叶清岚见他不想多聊,也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只道:“我在京城内没有安置宅子,大哥让我这几日都留在宫内。”
现在还敢叫叶玄为大哥的,估计普天之下也只有叶清岚一人了。
叶时归心道这两兄弟的关系还真是挺好的,喔了一声,又摆摆手说:“那我先回去了,有机会再见吧六弟。”
叶清岚温温和和地朝他挥手,就这么望着他的背影融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后,他垂了眸,无端的,便是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离开京城之前,叶玄又将他喊去了宫中一趟。
叶时归从这年轻帝王的手里接过了一枚雕刻着长尾灵鸟图的令牌,日后要想出封地或是回京,只要出示这枚令牌,便能得到通行许可。
叶时归将它好好的收在了袖里,一抬眸,就见到叶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估摸着是常居高位的缘故,即便是面无表情的脸,也硬生生的叫人瞧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出来。
叶时归想了想,开口道:“谢谢了。”
凡事一码归一码,他之前的确是将这人记在了黑名单里,但如果是帮了自己的话,还是要道谢的。
叶玄的睫毛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而后,便又是神情冷淡且声线清线地悠悠嗯了一声。
回到王府时,叶东篱果然又找过来了。
叶时归跟他在偏房里呆了一会儿,对方也不坐下,只是陈述一样说道:“你没有告诉他。”
叶时归的确是没将美人那事儿告诉叶玄,但要细究的话,肯定也不是叶东篱所希望的那些原因。
所以,他带点快刀斩乱麻的意思,极其简洁且果断的,就将叶东篱与自己之间划了道分界线。
既然一开始就只将他看作弟弟,那么日后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如果叶东篱还是坚持要对自己抱有那种心思的话,往后,还是莫要联系也莫要再见的好。
叶东篱十分安静地听他讲完这一段插人心口的话,无论多委屈多难过,这人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哄自己了,所以,他听到最后,只是面容平静地点了点头,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人走了以后,叶时归忽然觉得挺心累的,依着靠背正发着呆,江子吟无端就从一边走了进来。
这人捧着他的脸,就这么垂头与他对视了起来。
叶时归无端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是那层关系呢。”
江子吟眨眼,叶时归也不是想要他回答,只自顾自的又说道:“做朋友做兄弟的话,这层关系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但要是想成为一个人的另一半,倘若中间其中一个人又喜欢上了其他人,那以后不是直接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这种存在这么多不稳定因素的事情,说白了,不就跟赌博是一个道理吗……”
江子吟大概听懂他想说的是什么,开口道:“赌赢就是一辈子,在我看来,不亏。”
叶时归道:“那要是输了呢?如果你喜欢的人日后喜欢上了其他人,或者你以后遇到了一个更喜欢的人,当初在一起的日子不就跟笑话一样了?既然都是浪费时间,当初为什么又要在一起?”
江子吟其实也不擅长这些问题,但他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了一番以后,还是慢慢地回答了他:“我不知道。因为你说的如果,并不会出现在我身上。我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么这辈子都只会跟他在一起。”
叶时归想起董长离说过的赫一族的特性,敛了眼睫陷入了沉默。
江子吟盯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接着慢慢的,就是俯下身,凑前去亲了亲他眉心的那抹红印:“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是真的希望,眼前这人能试着接受自己,而不是因为畏惧而选择拒绝一切的人和可能性。
叶时归心脏又跳动了一刹,只是下一瞬间,当他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的时候,他终归是疲惫地合了眼,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回到旱州那边时,眨眼间已经又是一轮春季。
两人的相处方式与往常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偶尔的,江子吟再做出些越界的动作的时候,叶时归的反应是明显的平静了许多。
他在几座城镇里溜达着视察了一段日子,在帮着知画与那矿洞回来的小孩兄长办了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以后,他看着这州内一片和平的气氛,觉得这里吧,大概是不再需要自己也可以的了。
然后,叶时归掏出叶玄给的那枚令牌,决定明日就启程过去边疆一趟。
作者有话说:
几乎都铺垫完啦,大概两三章就能结束了hhh(大概,好怕FLAG插旗嗷呜= =)
谢谢:22410905、金令mio、何处无花、新xx的地雷~=3=
抓虫……
110 被嫌弃的王爷的一生
◎殷途◎
南庐离雁阳关不远,驾马车的话,只需三天左右的时间便能去到。
边关重镇名为烟府,叶时归去到时,守门士兵接过文书,将他和江子吟两人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个遍才将人放了进去。
因为害怕发生些什么意外,这回他没将咏常等人带过来,只说自己要跟江子吟出去办事,让他们先好好呆在南庐别乱走。
咏常听后是万分的不愿意,叶时归拍了拍他肩膀说:“你近来不是在城外翻修了几座古庙吗?担心的话就去拜拜啊念念佛什么的,估摸着就会安心许多了。还有啊,别成日东想西想的,我这命吧……还是挺硬的。”
叶时归说的是大实话,这一日没到自己该死的那年,只要他不选择自杀,系统就会一直有意无意地保着他。
所以这剩下的三年里,说句不好听的,死谁都不会死他。
但是江子吟不知是听出了什么还是第六感太强,他那日说完那话以后,江子吟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马蹄声嗒嗒嗒的响起,马车又慢慢驶进了镇内,叶时归瞅了瞅江子吟那似乎被欠了钱一样的面孔,戳了他两下,道:“你是不开心了?”
江子吟手握着缰绳,闻言只侧眼凉凉地瞥了他一下。
如果是哄弟弟妹妹,那叶时归是很在行的。但怎么去哄关系微妙的人,他还真是不太会。所以他有点尴尬的,就又坐回了原位,撩起窗帘闷声不吭地望着窗外吹风。
江子吟按照事前拿到的地图找到了镇中的将军邸,守在门口的士兵听到他们的来意,相互看了一眼,说董小将军现在还在军营处,前几日蛮人又来犯,董小将军领兵去打了场小战,虽说是赢了,但目前还没回来。
烟府镇的南边城门通往边塞战场,叶时归过去了一趟,守门人这次却是没帮他开门。
战场多有危险,且叶时归身份与常人不同,倘若没有得到将军本人同意的话,是万万不能随意放出去的。
叶时归只得作罢,下了马车,又跟江子吟一同在城池内游走了一圈。
烟府被蛮人攻入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如今城内翻修了几回,虽说还是带点残旧的气息,但总归不像往日那般萧条了。
叶时归兜了一遭又回到了城南那处城门,城门上面插了几面迎风飘扬的暗红旗帜,听闻,董长离的头颅,当日就是被蛮人将领悬挂在那里的。
他仰头望了好一会儿,站在上方的校尉忽然大喊了一声开城门,叶时归一愣,那厚重冰冷的大门蓦地便被人朝里缓缓拉开。
回来的人一身戎装,策马而过时,略起的黄沙在空中微扬。
百姓自觉地聚集在了街道两边以表欢迎,叶时归退到外围看着这一道道肃杀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等到人都散了的时候,又同江子吟过去了将军邸一趟。
董遂元此次虽说是小胜一场,却依旧是折了不少兵力。
他也不急着回府邸,先领着人去了死去的士兵家里安慰了家属一番后,才又收拾着心情缓缓策马回去。
边疆干旱,最近却常有阵雨绵绵,今日虽说是没有下雨,但天空中却仍旧飘荡着几朵挥之不散的乌云。
大地一片灰蒙中,董遂元刚转过街道拐角,就见到将军邸的门口处站了两名衣着淡色长袍的男子。
守门的人注意到了董遂元,视线普一投向这边,其中一名背对着自己的人便是跟着缓缓转过了身来。
乌云被烈风吹的稍稍往前,本该被严严实实的遮挡住的日光突地露出了个缺口,那明耀的光芒洒下来,堪堪就映在了那人的身上。
董遂元见到他的脸,一时间是有点怔愣,连带着手上一个用力,猛地就把战马勒的骤然停下。
“时归……?”
叶时归没想到他能认出自己,便点着头,笑着喊了一声:“舅舅。”
董遂元顿了顿:“舅舅?”他下了战马,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试探着道:“笑笑的孩子?”
叶时归又点头,见他神色怪异,问道:“怎么了吗?”
“没有……”董遂元尴尬地拍了拍脑袋:“想来是精神恍惚了,刚刚将你认错成另一个人了……”
叶时归还道这十多年没见居然还能认出自己,原来是认错了,不过听他刚刚喊的名字,被误认成的那个人似乎跟自己也是同名来着。
叶时归心里觉得有点怪异,尝试着问道:“我和舅舅你认识的那个人,长得很像吗?”
董遂元让士兵牵过战马,自己领着这两人进府,闻言又回头望了他一眼,对方眉心的红印当真是刺眼的很:“不像,刚刚是舅舅看岔了。”他点了点对方的额头:“要说相似的话,大概也只有这里了。”
界面又被按的弹了出来,叶时归默默地跟着他走进偏室,董遂元先去里屋换了一身衣服才又过来跟他面对面坐下:“你怎么只带了个人就跑过来了?”
叶时归乖巧地笑笑:“想过来帮一帮舅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