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月,叶时归隔三差五的就会跑出城外面的荒地上溜达。
靠着上一世学地理学来的一丁点知识,他就这么折腾着,又开始了带人开荒种地。
江子吟知道后蹙着眉将他拦下,只说他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况且这地方缺的不是种子庄稼和人力,而是让它们长成的源源不断的水源。
叶时归见他真的不喜欢,商量着道,那要不来打个赌,明日如果下雨了,以后他就照常出去种地,如果明日还是大晴天,他以后就不搞这个了。
江子吟盯了他好一会儿,潜意识里是觉得这提议不能答应的,但或许还是想要纵容这人的缘故,江子吟叹息着,还是点了头。
第二日叶时归早早的跑去了那片被他挖了许多个坑的荒地,遣散了旁人以后,他仰头望着顶头那片万里无云的晴空,想了想,还是尝试着唤了唤系统。
虽然对方压根没理自己,但叶时归还是耐着性子软磨硬泡了一整个早上。
回去时,他有点可惜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埋下的那些种子,觉得系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讲人情。
江子吟正在王府门口等他,叶时归回去以后又跟着他过去了武术馆那边,正提不起劲地陪着几个两股战战的小孩儿训练呢,头顶无端的就是一道雷声炸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外面稀稀拉拉的,不断有人大喊着下雨啦下雨啦!
叶时归走出去一看,刚刚明明还晴朗的天空如今是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不停地降了下来,他笑容满面地回头望向江子吟,对方少见的是一脸的无奈。
如果能让系统帮忙将水的话,那就真是省事许多了。
叶时归带着人吭哧吭哧地大范围播种,旱州一年将水量极少,最近却是隔三差五的就下个倾盆大雨,也真是让人十分受惊了。
有人说这只是意外,肯定是没多久又会恢复正常了,但事实却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那降雨都是十分的频繁且有规律,简直就跟特意给他们城外的那几片荒地浇水似的。
夏季的时候,叶玄又让人传话过来,要他今年回去过年宴。
叶时归还是那句话,批准他随意去旱州以外的地方他就回去,不然免谈。
叶玄过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回复,就在叶时归以为他又要让自己有种别回去的时候,传话那人再次敲开了王府的大门。
叶玄答应了,不过有个前提,叶时归每回出去,他都会专门派人跟着他。
叶时归觉得这要求还是能接受的,毕竟自己现在是王爷了,旁边又是边疆,如果出些什么乱子估计也麻烦,于是他朝那传话的人一点头,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入秋时,荒地那边结出了不少庄稼果实。
如今那里已经有人专门管理了,叶时归只偶尔过去看一看,待发现收成真的挺不错以后,他大掌一拍,决定一半让梁太守拔过去给边疆的人当储备粮食,一半留下来开城宴。
南庐城的百姓如今是被这王爷折腾的身心麻木了,听到要开宴会以后,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不到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十分平静地互相点头说道:“喔,要开宴会啊,好啊,挺不错的不过咱们是要帮忙还是只管负责吃啊?”
自然是人人都要参与进来的。
叶时归选了城中心为举办点,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提前两天收到了拨款和食材,除了收容所还有侍卫队的人,连梁太守都安了一些衙门的差役去帮忙悬灯结彩。
开宴会那日,中心那块地儿被搭了个小高台,周围都是夜晚时要点的篝火,但凡想要表演的人,只需要凭心情喜好就能自由地站上去。
习武的小童子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里翻着跟斗,而后又笑眯眯地揣着一怀抱的打赏蹦跳着离去,人大抵都是这样的,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抱多大期望或是感到多大的兴趣,但身处群体时,总会被身边人的情绪所感染。
所以宴会开始以后,即便一些人本只打算过来凑个热闹,到最后也都是嬉笑着登上了小高台溜了两溜。
叶时归望着底下的灯光,这满街吊挂着的红灯笼处处连成了一线,还真是赏心悦目的很。
江子吟侧头看了看身旁这人,对方满脸的欢欣怎么藏也藏不住,像是随时都要溢出来一样:“很开心?”
叶时归嗯了一声,双眼亮的像是闪烁着光。
江子吟忽地道:“你看那边。”
叶时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扭头,右脸就被什么东西啄了一口。
他震惊地睁圆了眼,江子吟的手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取过来的小鹦鹉,见他瞪着自己,小鹦鹉颇是委屈地唧了一声。
江子吟抬起小肥鸟,轻轻地亲了亲它尖尖的嘴巴,道:“我也很开心。”
叶时归结结实实地在心里卧槽了一声,简直是被刺激的言语不能。
因为路程遥远,宴会以后,叶时归等人就收拾好行李出发回京了。
他们走的那日,小鹦鹉凄厉的哭喊声绵绵不断的从屋里传出来,这小家伙缠人的很,还喜欢撒娇,估摸着是成精了,知道他们这一躺要出去许久,便啄着笼子怎么也要跟过去。
叶时归觉得太麻烦了,只让知画盯好它,便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马车。
没想到行了两日以后,他从马车中醒来,一睁眼,就见到了那小鹦鹉蜷缩着躺在自己大腿上,正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觉。
叶时归拧着眉不敢置信地将它抓起来,小家伙被惊醒了,看到叶时归,只朦朦胧胧地小声朝他啾了一声。
这都跟来了,叶时归也没法再把它塞回去,只能就这么将它一起带回了京城。
这一路行程顺畅,他们比估计的还要早几天回到京城,想着这么早进宫也没什么用,叶时归便领着他们回了早年买的那间宅子里休息,连通报都没让人去通报一声。
中途他又给小鹦鹉买了个笼子,没记错的话,睡觉之前,他是关好了的,但一起床洗漱完,他走出里屋,就见到那笼门又是敞亮亮地打开着,而小鹦鹉站在窗台上,正嗓音清脆地朝他叫了一声。
叶时归伸手让它过来,小鹦鹉却是昂了昂脑袋,转过身子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江子吟刚好过来找他,入目就见到这人跳上窗台翻身跃出去的身影:“……你干什么去?”
叶时归身影消失之前回了他一句:“抓鸟,等会就回来。”
小鹦鹉飞了一大段路,最后呲溜一下冲进了一栋楼的里边,那招牌刻着凤栖楼,正是以前他来找叶东篱的那家秦楼。
叶时归颇是无语地踏进来找鹦鹉,那老鸨换了个人,认不出他是谁,只不住地笑着问道小公子想要找些什么样的姑娘。
叶时归只说自己到处看看先,那老鸨似乎不太乐意,他随手将钱袋抛给她,老鸨顿时又笑容满面地说您随意了。
叶时归最后是在顶楼一个极为隐秘的小间里将鸟找到的,那层楼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似乎是轻易不会有人出现的样子。
小鹦鹉扑腾的很,他费了番功夫将它抓住,刚弹了弹它的屁股,外面忽然就有人疾步走过来的声音。
叶时归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他下意识的,就是连人带鸟地藏进了一旁的大柜子里边。
藏进去了他才发现自己应该直接走的啊,大不了就说自己不小心闯进来的就是了,刚要出去,门便被人粗暴地推开。
叶时归动作一停,入耳就是那糜烂不堪的旖旎声响。
他听着外面那两人滋滋啾啾地从门口亲到床上,然后就是极为猛烈的砰砰咚咚咚的床板摇晃声,底下那人的叫声一波盖过一波,叶时归憋着脸,一边不停地念着静心经,一边紧紧地捏着鹦鹉的嘴警告它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小鹦鹉大概真的成精了,见到他的眼神后,全程都是乖巧地陪着他沉默。
也不知道到底是站了有多久,叶时归觉得这尼玛都快要过去一个世纪了,外头的人才终于肯完事。
动静全都停息下来的那一刻,外面传来了一声极浅的喟叹,紧接而来的,便是一个让人耳熟的称呼。
那是他听了许多年的一声“三哥”。
那是他听了许多年的,叶东篱的声音。
叶时归一时如坠冰窖,茫然里,手一颤,已经是骤然间松开。
小鹦鹉被他吓了一跳,突地就在寂静里响亮地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迟了对不起!!T口T
谢谢:Dandan的手榴弹、逐溺、何处无花、老白啊!你快出!的地雷~MUA=3=
109 被嫌弃的王爷的一生
◎令牌◎
叶东篱猛地抬起头,便在半开的窗台那边见到了自家那只通体雪色的白子玄凤鹦鹉。
他蹙着眉从床上下来,边走边随意地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裳:“怎么又擅自飞出来了。”走到窗前,叶东篱抬手撩了撩它竖直的羽冠:“你很兴奋?”
叶时归听着外头高昂的一声啼叫,还有手里小鹦鹉开始不住挣扎的身体,有点明白这只肥鸟是为什么会无端飞到这里来了。
薄薄的木门外侧响起了翅膀扑扇的声音,不过几秒,那声音在面前停下,紧接而来的,是鹦鹉用尖嘴啄门的动静。
叶东篱眼眉忽地跳动了一刹,他在沉默中走向这边,手放在柜把上面,一个用力,猛然就将柜门打开。
尘埃的颗粒在空中漂浮,叶时归松开手,两只小鹦鹉顿时叽叽喳喳的就凑到一块叙旧。
叶东篱僵直在地,叶时归无甚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地挪开,又望向了那床上的女人。
跟原身这张脸,长得可真是十分的像。
叶时归本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那女人的名字与这称呼的发音相似什么的,他短时间内给眼前这人编了那么多个理由,没想到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又被狠狠地打了次脸。
叶东篱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因为距离挨得不算远,对方身上那股糜腥味隐隐传了过来,叶时归不想看他的眼睛,只道:“让开。”
叶东篱不动,叶时归伸手推开他就往外走,只是还没贴上胸膛呢,已经被对方给紧紧地抓住:“你……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叶时归笑笑,收回手的一瞬间,已经是一拳捶的叶东篱连连后退了几步:“你不觉得你应该要给我个解释吗?”
叶东篱踉跄着稳住身体,好半晌后,依旧是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叶时归大步往前离开,刚一踏出门口,就又被叶东篱追上来拉住。
叶时归被他握着的手腕霎时跟触了电一样抖了抖,他沉着脸甩开,叶东篱这回却是强硬地将他拦下,怎么也不肯放手。
僵持之下,叶东篱朝身后那不知所措的女人吼了一声滚出去。
叶时归扫了扫那揪着衣服从身旁跑走的姑娘,风带起时有股胭脂香味略过,他鼻子一痒,没忍住侧头打了个喷嚏。
脸很快又被掰了回去,叶东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表情似是有千言万语一样的挣扎。
“松手。”叶时归眼眸带冷:“别给我做这种恶心人的动作,真逼得我揍你,你今年就等着被抬回去瀛海吧。”
叶东篱脸色白了白,手上力度却是更为收紧:“三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叶时归怒的狠了,空着的右手转瞬间就扣上了他的脖子,将这人硬生生地从眼前推开:“你他妈做这种事情你是有病吗叶东篱?”
那一下的力度是十分的重,叶东篱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再望向叶时归时,慌乱无措的表情已经渐渐消去,转而换成了一脸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你以为我愿意这样的?”
许是觉得这次不说,这辈子便都没机会再说出口了,脚步再往前时,他第一次对这人动了真格,死死地将对方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你恶心我,我也恶心我自己啊但是那又能怎样,我还是戒不掉。这么多年了,这喜欢的人天天在跟前晃着,但我却是什么都不能做,你以为我就很快活了?”
倘若叶时归刚刚只是震怒,现在听完这番话,简直就是暴怒。
他声音因为情绪过激染了点颤抖,咬牙切齿的,当真是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四弟给从窗户那里丢下去:“畜生!!我是你亲哥!!!”
叶东篱却是低低地笑了两声,俯到这人的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不是亲的啊。”
叶时归一时间有点怔住,叶东篱却已经是自暴自弃一样笑着继续说道:“我啊,是我娘跟一个侍卫生的呢。”
美人当年孤身一人在宫中生存,皇上宠爱顶头的几位娘娘,几乎是没怎么来过她的小宫殿。
由此荒废几年以后,她终于是按奈不住,在去寺庙的时候跟自家那竹马侍卫发生了关系。
美人清醒以后担惊受怕了许久,后来发现没人察觉,便就悄悄地松了口气。
没想到的是,居然就这么一次便怀上了。
如果不是后来皇上恰巧路过了她的小宫殿,又宠幸了她一回,美人大概是用尽手段都兜不住这个秘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