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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落在我肩头的雪 三三娘 4299 2026-08-08 08:27

  周阎浮的呼吸、心跳、把持着裴枝和的力道都不再稳当,他肌肉骤然用力,眼尾也压下来,几乎是怀着一股狠戾地将裴枝和推离自己怀抱。

  发热的手揣回裤兜,声音愣:“走路看着点。”

  裴枝和确信刚刚感到了一丝杀气。有病吧,不小心撞到他就想杀了他吗?真是喜怒无常暴君一个……

  他态度鲜明地从周阎浮身边挪远两米,中间空得可以开台车。

  周阎浮:“……”

  这座府邸气派,光内院就够散步,两株栗树恐怕有百年了,正是秋收的季节,果刺壳散在石板路边,几只松鼠沿着树干跑上跑下,为冬天储食。

  一时无话,周阎浮示意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裴枝和紧了紧手,扭过脸,飞速叨咕了一句。

  “什么?”周阎浮没听清。

  “一些营养炖品。”

  虽然莫名其妙重生了,但周阎浮已捕捉到了规律:事情和人并不是按部就班发生的,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都会引起一连串多米诺骨牌式的变动,直至掀起巨大的波动。比如这份营养炖品,他之前就没尝过。大约是因为他前世没给裴枝和租私人飞机。

  怕他误会,裴枝和忙不迭撇清:“不是我炖的,也不是我提议的,更不是我要拿的,是我妈坚持。”

  “但是你带来的。”周阎浮强调。

  “……”

  竟无法反驳。

  进了餐厅,裴枝和放下保温盒就要走:“心意我送到了,你随便处理吧,倒了也行。”

  “站住。”周阎浮叫住他,“探望病人,十分钟就结束了?”

  为了他要过来,他特意推迟了迪拜的行程,让奥利弗先去布局。海湾局势不稳,S国武装分子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但要求面谈。会面的地点、时间,对方要求说了算,周阎浮不介意,因为在他的情报网面前,小国的任何行动都是透明的。

  “有空的话,不如陪我用完这餐饭。”

  裴枝和刚好也有话要跟他谈,便脱了大衣坐下。里头轻简,只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T恤,宽松廓形,被他一副骨架撑得漂亮,两根锁骨平直,被圆领口半掩。

  脱衣落座,令两人间骤然有了些家常氛围。裴枝和无语,发现他妈果然有他妈的老道。

  周阎浮没劳他动手,自己动手揭了盖子。看着两样颇见功夫的硬菜,他挑了挑眉,拨打电话让酒店送餐具和主食过来,另外再加了一道佐餐红酒。

  得如此重视,裴枝和反而尴尬死了:“你、你吃两口得了。”

  “为什么?令堂的心意不能浪费。”

  周阎浮对苏慧珍并无好感,这个女人虚荣无底线,如果不是她,上辈子的裴枝和不会差点陷入无琴可拉无舞台可演的困境。但这一世目前的裴枝和,还是个信任母亲的好孩子,他尊重他。

  “这个,”裴枝和特意指着当中那盘爆海参:“很补。”

  旁边那个鱼翅……好吧,“也很补。”

  裴枝和特意说得很委婉,心想周阎浮这个中文十级疑似有中国血统四字成语诗词典故张嘴就来的中国通,应该能懂吧?哪个男人不知道海参鱼翅壮阳?很壮阳。

  欧洲男人周阎浮,没有听懂。

  只是点胶原蛋白而已?倒觉得他这么严阵以待很可爱。

  “既然很补,不是应该多吃点?”他好笑地问。

  裴枝和看着他,呆楞地眨了眨眼眼。

  哦,也对,作为情人,金枪不倒是职业素养,保持发情状态更是增添情趣。原来如此!

  你等着吧。他冷眼看着周阎浮。你晚上就要变成一条发情公狗了。

  说话间,酒店已送来餐具餐食,另附两道色泽青翠的炒时蔬。

  周阎浮递过去一双银质筷子:“一起。”

  裴枝和:“什么?”

  我是不会和你们进行3.P的!!!

  但他肚子很恰到好处地咕了一声。

  完蛋了,自从下飞机后他就狂睡不起,中间滴水未进,现在正处于极限低血糖状态,眼前两盘妈制珍馐无疑是全世界最有诱惑力的东西。

  裴枝和违心地接过筷子。就吃一点垫垫肚子。毕竟周阎浮晚上有人要服务,他可没有。让他自己纾解的话,他又不肯。他不喜欢做这种事,可能天煞孤星命格的人本就情.欲寡淡。

  苏慧珍厨艺了得,就连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周阎浮也认为这两道菜可圈可点。但欧洲人没有吃鱼翅海参的习惯,要大脑接收这种本身无味的胶状物需要点时间,加之他素来饮食有节制,因此并没怎么动筷。反倒是裴枝和,欣然迷失在了这正宗中国味中。

  放下筷子,擦嘴,裴枝和看着空盘脸色微变。

  周阎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从刚刚起你就很不对。怎么,这里面下药了?”

  裴枝和想起了很久以前,刚十七八岁,回香港过年,被裴家大少爷叫去酒楼。那天在场的有个著名的玩咖,提出要比一比吃生蚝的本领。大少爷命裴枝和上阵了。硕大一个乳山生蚝刺身,一个得切成三段才能塞进嘴的大小,裴枝和吃了快十个。

  他反应比其余人大很多,脸薄红,眼猩红,唇嫣红,看得桌上个个都语焉不详继而狂笑起来。

  “喂,裴志朗,你弟弟怎么回事,吃生蚝也能吃high?”

  大少爷裴志朗眼珠一转,到外面街上叫了个女的进来,诱裴枝和泄火。

  裴枝和逃得狼狈,一个人在街上走到凌晨。天亮到家,生父已得诉状,说他在外面跟站街女鬼混。他衬衣沾露落拓消瘦,倒有漂亮风流在身,立刻被鸡毛掸子伺候。

  “我让你不学好!……让你十七岁就去玩女人!……”

  毒打一顿,腰上被抽得像得了“蛇缠腰”,痛起来也是相当的。裴枝和全程举着双手,不让掸子抽到。裴志朗看不顺眼,但无可奈何,因为他们的父亲也已看出裴枝和前程无量,愿意下一份注。

  裴枝和闭了闭眼,从脑中抹去这段不好的记忆。从那年起他就不再碰这些大补之物了,饮食一贯清净。现如今回想,应该是那些生蚝被下了药吧。他总不能虚到这地步……

  “没什么。”他摇头,深吸一口气:“周先生,我有话对你说。”

  “嗯。”

  “你是好人吗?”裴枝和清明澄澈的眼看着他,不胆怯地看进他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中。

  他心里哪处的鼓又咚了一声。这么个像鹰一样的男人,却有一双如此深邃到深情的眼。

  “不是,也不当。”

  “但你一定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是吗?”

  周阎浮思索了一会:“大体上是。”

  “那好。我知道我继父欠你八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欧洲也没有父债子偿的机制,何况我们还是继父子。从法理说,这笔债和我没关系。但我的母亲想必你一眼就能看穿,她很虚荣,爱钱如命,又死要面子。她打定主意后半辈子要在伯爵夫人这个头衔下过,这八千万就是她决定出的代价。”

  周阎浮眯了眯眼,没打断他。

  他说错了,不是八千万,而是将近两个亿,这一点明明之前拍卖会的晚上已提醒过,看来他没注意。

  “你想说什么?”周阎浮不动声色。

  “都说你富可敌国,我虽然不敢让你免除债务,但想和你谈谈。我前途无限,商业价值稳步上升,如果你名下的基金会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会一飞冲天。届时,我能成为你一个长期的摇钱树。怎么样?”

  艾丽一直想做而搭不上线的,裴枝和单枪匹马、冷冷静静地说完了。他不排斥商业化,只要能好好拉琴,拉一辈子琴,代言做广告也好,拍杂志也好卖传记也好,他都无所谓。

  “作为交换,你想我做什么?”周阎浮不置可否,“除了签约你,运作你。”

  裴枝和有些难以启齿:“如果……假如……我妈妈想用我来交换,请你拒绝。即使她用了手段,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送到了你这里。”

  他说得含蓄,但无疑两人都能听懂。

  “好吗?”裴枝和抬起脸,郑重,怀着干净的坚定。

  因为这顿饭是上辈子没有经历的,所以这些话周阎浮也是第一次听。他哼笑了一息,为这可怜的孩子原来心里对他妈妈有提防,也为这可怜的孩子提防不够。八千万欧是他将自己商业化开发到极致能挣出来的,但两亿欧,他拉一辈子琴也拉不到。

  周阎浮云淡风轻而一字一落地地吐出一句:“不好。”

  裴枝和懵了:“为什么?我不是不还,而你现在就算逼死伯爵,他也还不出。”

  他虽然金融知识有限,但也知道催债的首要目的是让人还上,还多还少都是钱,而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在此前提下,就连打个折、免个息他们也是愿意的。

  周阎浮手臂压在大理石餐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下压,一个缓慢而极具压迫感的动作。

  “因为,想要你的,不是阿伯瑞斯基金会,而是”

  “我。”

  第18章

  始料未及而毫无粉饰的一个回答,将裴枝和钉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这算什么?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虽然之前有过直觉和交锋,但被一个这样的男人当面说出口想要他,比起被冒犯,裴枝和首先感到的还是羞耻。

  这个人身上荷尔蒙过剩,雄性气息足够成为人类领地里的王让任何人都俯首称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裴枝和不行,因为他见过月亮的清辉也沐浴过太阳的照耀,他的生命里,太阳、月亮,都已经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更何况,他怎么敢的?明明自己都还和埃莉诺夫人纠缠不清,怎么,在富婆身上丢掉的男性尊严,要通过捅另一个男人的屁股来找回吗!!!

  “你、你小心我让你身败名裂。”裴枝和恶向胆边生,恶声恶气地说!

  周阎浮不懂他这什么反应,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把我逼急了,我就说你仗着把持阿伯瑞斯基金会对成员考察期内暗示潜规则、钱色交易,再写一封匿名信给埃莉诺夫人,告诉她她的男宠在外面管不好那根东西!再联系卢锡安,告诉他只要把你那根东西剁了,他就可以在埃莉诺夫人面前平步青云。”

  裴枝和一口气不带结巴地说完,深深舒了口气,目光坚定:“就是这样!”

  周阎浮:“……”

  从他流畅的程度来看,这套组合拳已经在他内心琢磨已久,就等放招的那一天了。

  周阎浮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还会找利害关系,借刀杀人。”

  “不过,”他略停顿:“谁是谁的男宠?埃莉诺夫人,恐怕跟我是两个辈分吧。”

  “这有什么的。”裴枝和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不知道中国话,舍得一身剐,干把皇帝拉下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舍才有得。何况我看夫人也是风韵犹存。”

  不对。这句不对。

  裴枝和改口,吐字标准:“我看埃莉诺夫人也是风姿绰约,你不亏。”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谈判彻底破裂,裴枝和没什么再留的理由,起身要走。只不过大衣还没从椅背上拎起,他的胳膊就先被周阎浮拉住了。

  “你对别人的事倒很看得开。”周阎浮眯了眯眼:“怎么对自己这么不宽容?”

  上辈子,裴枝和被他继父和母亲联合亲手送到了他床上,拳打脚踢,口吐秽语,以死相逼。即使两人慢慢熟悉起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也冷若冰霜,不知情不解趣,看他像看空气。对他狠,裴枝和对自己也狠,不好好吃饭,不笑,不晒太阳,像行尸走肉,最喜欢做的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那首该死的巴赫。

  周阎浮不是没烦过,既然他对白月光这么念念不忘,不如就绑了送过来。也出于恶趣味,特意带他去有商陆出席的宴会。本想看两人相见叙旧的好戏码,可惜临到头,周阎浮自己匆匆改了主意,烟头一捻,将人粗暴地掳到房间里,占有了个昏天黑地。

  “什么?我对自己最宽容了。”裴枝和嘴硬道。

  “记住你自己这句话。”周阎浮深深地看着他,接着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另外,我和夫人很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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