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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3578 2026-08-11 02:16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响彻整个客厅。

  段恩东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怒意。他指着徐朝来,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反了你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段家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来揭你爹短的?!”

  徐朝来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红肿。

  目光慢慢转回来,抬手擦了擦嘴角,那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冷傲。他重新看向段恩东,再也没有从前的那份敬畏和厌恶。

  他环视一圈,一家虚荣。

  “养我?是把我当工具,还是把我当作段暮辞的备用棋子?”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段家?虚伪、势利、为了利益连未成年都能推出去卖笑的地方,也配叫‘家’?”

  又是一阵可怕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血腥的内爆惊呆了。

  段暮辞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筷子。

  窦棠婴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亲戚或惊愕、或躲闪、或幸灾乐祸的脸,看着段恩东那副虚伪面具破碎后的阴狠,看着徐朝来挺直的脊背和红肿的脸颊,看着段暮辞眼中的痛苦挣扎……

  好一场合家欢的家宴。

  他自己仰头喝下了数杯红酒,

  他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混合着那些刺耳的指责、虚伪的关切、响亮的耳光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肮脏的暴雨,欲将发芽的小苗彻底淹没。

  叮叮叮

  窦棠婴用银叉敲击了杯缘,慵懒清亮的声音让全场哗啦啦的人声一下止住。所有人看向他。

  “中秋快乐。”他扬起颓唐的笑意,仰头喝光了所剩无几的酒。

  恶心,窒息,绝望。

  窦棠婴忍无可忍,

  他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客厅。

  他逃去了佛堂。

  这是生前静修的小房间,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长明灯幽幽地亮着,映照着牌位上“徐氏裴华”几个字。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檀香,鼻息之间唯一熟悉、唯一干净的味道。他闻到一丝安宁平和。

  窦棠婴先是冷静地跪了下来,拿下牌位轻副去上面灰尘。然后背靠着冰冷的供桌,滑坐在地上,蜷缩在的供位之下。

  他抱着她的牌位把脸深深贴着她的名字,还是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外头还在吵架,心脏疼得厉害。只有他真的把他们当作过家人。可是,他们都不要他。他怎么样都是一个觊觎家产的坏人,他怎么做他们始终忌惮自己会是个小人。

  眼泪滚烫,也无法洗不掉耳边、心里那铺天盖地的肮脏与寒意。

  就在这时

  “咻砰!”

  “咻咻砰砰砰!”

  远处,城市的中秋烟花表演达到了高潮。绚烂夺目的光芒,透过佛堂古旧的雕花窗棂,一下、一下地,照亮了这个昏暗的、蜷缩着哭泣的角落。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银白的光瀑,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又化作万千流火坠落。这是一场盛大无比、灿烂到极致的狂欢,是人类献给神明的礼花。

  可这一切的灿烂,都与他无关。

  他背对着那扇窗,背对着整个喧闹灿烂的世界,蜷在神明与亡者的寂静阴影里,哭得浑身发抖。烟花的光明明灭灭,映亮他颤抖的肩背。

  极致的喧哗与极致的孤寂,将他抛回更深的黑暗。

  回想幼时每逢清明或祭祀,窦棠婴总是远远避开佛堂。那些长辈也总是阴阳怪气说是“祖宗不喜外人近前”,“因为自己不是本家人,所以畏惧外家鬼”等胡言乱语,但那时的他真的信了信自己那点没来由的畏缩,是因为血脉不同,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因为那炷香前没有他的位置。

  直到后来,牵起他冰凉的手,领他一步步走近那氤氲着檀香与寂静的堂前。她什么也没向旁人争辩,只是指着供桌上温暖的烛火,又轻轻按了按他单薄的胸口,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怕的不是祖宗,也不是这间屋子。”

  “你怕的是被排挤的孤单。”

  “孩子你记住这炷香,你烧得,也该烧。真心供奉的人,神明和先人都看得见。他们不是鬼也不是外人,而是会庇护你的家人,就像我一样。”

  窦棠婴凝视着木牌,几滴泪珠砸在了她的名字上,他掸去泪水,但水光如镜,反射背后的烟火花光,视野变得更加刺眼。

  直到一双温热而坚定的大手伸了过来,接住他的眼泪…

  窦棠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多吉雅一路跟随着他而来,然后一直站在门口,看见他哭了他才走进。

  逆着窗外不断盛放的烟花光站立,高大的身影仿佛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不堪。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安的理解和疼惜。

  他只是默默陪伴,蹲下身平视着窦棠婴哭花的脸,抚去他的眼泪。

  然后,缓缓张开了双臂,像是大山永远接纳迷途的飞鸟归栖。

  窦棠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双映着细微烟花光、却比任何光芒都更稳定可靠的眼睛。

  下一秒,整个人几乎是直接嵌进了这个怀抱,用尽力气紧紧抱住,把满是泪水的脸埋进对方带着风尘和阳光气息的颈窝。

  多吉雅稳稳地接住他,手臂环住他单薄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怒放,将夜空渲染成一片流动的光。

  璀璨仍然时不时涌进佛堂,照亮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印在古老的墙壁和地板上,宛若亘古不变的壁画。

  许久,窦棠婴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他在多吉雅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清亮了许多。他看向窗外这一片夜空绚烂到不真实,令人发指的美丽。

  又低头看了看的牌位,最后,目光落回多吉雅沉静的脸上。

  他抹去眼泪,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爱哭了?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多眼泪?”窦棠婴自己揉了揉眼圈,结果越搓越红。多吉雅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住他这样胡乱擦抹:“眼睛之所以会流眼泪,是因为人有太多太多无法告别的遗憾和无法告诉的爱意。你的眼泪为家人而流我怎么会感到嫌弃?眼睛本来就是装满爱意的地方,我看向你时你眼中的爱意有那么多,我只想说我爱你。”

  窦棠婴整颗心全然交付后,他得到的是双倍的爱

  爱自己和他的爱。

  多吉雅把牌位放了回去,整理好自己的西服,郑重地跪了下来。

  他跪在了牌位的面前,身体挺正:“徐老师,我是元吉雅。我想请求您,请把棠婴交给我,我爱窦棠婴,我想和他成为彼此依靠的家人,我想像您一样成为他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人,您是他的家人,我想做他的爱人,芳草或许有天不再盛放,但我不再遗憾。因为他的笑容已是我见过最美的花朵,我愿意为此守护他的笑容,以此作为我的信仰。”

  说完,他郑重磕头。

  然后窦棠婴也跪了下来,他勾住多吉雅的手指,然后进一步握紧:“,我会让自己幸福…你祝福我们好不好…”

  外面的烟火在此刻达到巅峰绚烂,满天如春,繁花似锦!

  说完,两人磕了三个头。窦棠婴跪坐在地,幸福到哭了。

  多吉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他。

  “那么爱美的你,把眼睛哭肿了怎么办?”说着,他擦拭去他的眼泪。

  此刻,小麻雀昂首挺胸,娇蛮中底气十足:“我不管的,你刚当着的面说要爱我,无论我美丑你这辈子只能爱我了。现在要是嫌弃我了,不会放过你的。”

  多吉雅笑道:“嗯,无论你美丑贫富健康残疾,我都只爱你矢志不渝。”

  窦棠婴吸了吸鼻子,脸上哪怕还挂着泪痕,脸上已经可以扬起一个很深很深、无比坚定的笑容。

  他们十指交扣,用口型慢慢地说:

  “我们走吧。”

  离开这里。

  离开这场虚伪的团圆,

  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宅院,

  离开所有试图定义他、捆绑他、伤害他的人和事。

  带走他。

  带到一个可以看见雪山和繁花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共筑一个家,

  这个家拥有彼此,

  有窦棠婴的多吉雅,

  和多吉雅的窦棠婴。

  多吉雅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收紧手指,将这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口袋里

  他们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再回头看那片灿烂的烟花和幽暗的佛堂。

  手牵着手,像两个胆大包天的逃兵,又像两位奔赴星空大海的勇士,悄无声息地穿过曲折的回廊,避开喧闹的前厅,从一道偏僻的侧门出走,融入了中秋夜繁华的街道。

  身后宅院里,或许还在上演着争吵、算计与眼泪。

  头顶的盛世烟花仍然在穹顶轰然绽放,照亮无数幸福或假装幸福的脸庞。

  只有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朝着与那灿烂和喧嚣相反的方向,朝着灯火阑珊处,朝着只有彼此知道的、无限自由的黑暗中,从此头也不回地奔跑而去。

  风掠过耳畔,带着烟火气的微醺和秋夜的凉意。

  窦棠婴耳朵里的嗡鸣似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同频的彼此交握的掌心下,那坚定而滚烫的脉搏声。

  砰。砰。砰。

  爱意比烟花旷日持久,更盛大、更灿烂,

  此刻南方,心跳轰鸣。

  第78章 飞鸟与陈塘

  窦棠婴和多吉雅回家了。

  准确来说,多吉雅把窦棠婴带回家了。

  陈塘不大一眼望到头,坐落在山腰上,迎面的风来自喜马拉雅的谷底,陈塘沟和嘎玛沟

  他的家很远很远,远得就连阶梯和公路只通在村落的山脚下,往上需要自己攀爬而上。他们世代与夏尔巴人为邻,终年面对希夏邦马峰和遥远而永存的冈仁波齐。

  这里气候宜人,窦棠婴仔细聆听着山间的呼啸,他喊了一句“任青!”任青在低空的山腰盘旋,它正虎视眈眈一头垂垂暮已的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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