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路。”
“家。”
“喜……欢。”
“多吉雅。”
“窦棠婴。”
在去往阿里的漫长公路上他教多吉雅说普通话时,被多吉雅偷偷录下的自己的声音。
如果他的听力正常的话,或许还能听到车窗外旷野里的风。
窦棠婴在泪眼模糊中,听着熟悉又陌生的音节,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多吉雅的手腕,指尖冰凉,紧紧的,紧紧的,不撒手。
“再说一遍。”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他恳求、乞求、渴求…
多吉雅反手握住了颤抖的手,大手的安心让窦棠婴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并且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时,清晰而缓慢地重复了一个词:“喜欢。”
“窦棠婴,我喜欢你。”
然后窦棠婴就看见多吉雅另一只手举起了一张纸,纸张有点重量垂在半空而飘不起来。
“师姐她们特地从羌塘寄回来的。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窦棠婴从蹲姿一屁股坐在了植物柜前的地板上。
拿着眼前这张“勇士证”,心中感到无比震惊。
【兹证明窦棠婴穿越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新藏线,成功抵达“高原的高原,世界屋脊的屋脊”西藏阿里。为纪念您挑战极限,勇攀高峰的壮举,鼓励您风雨兼程,不畏艰辛的意志和坚韧不拔,顽强拼搏的精神,特授予勇士证书并向您致敬!】①
多吉雅揉着这颗装满了情绪的小脑袋安慰道:“窦棠婴,你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勇士。你怎么可能被小小的助听器打败?”
他想起多吉雅说:“当你看到玛依岗日雪山,你就成了勇士。”
他那时候以为“勇士”是鼓励,是安慰,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词,来哄一个快要被高反和耳鸣逼疯的南方人。
他没想到,它真的是一张把勇气具象化的证书。
是齐斯达、姜觅、岗巴老师他们,在不知道哪一天,为了他而认认真真不辞辛劳跑去城里领取了一份盖上公章的证明。
他们还好吗?
“我真的很勇敢吗?”窦棠婴抬起头,头稍稍侧过,轻吻他的掌心。
“当然,国家证明。”
窦棠婴破涕为笑。
看,他总有办法让自己坏情绪通通消散。
在南城的这段日子,窦棠婴被多吉雅养肥了十斤。
十斤…
窦棠婴从体重秤下来时,呢喃了一句还不到一个月…
他和多吉雅同居还不到一个月…
他就幸福肥了十斤…
他这个该死的易胖体质!!!
意识到自己胖了以后,窦棠婴觉得荒唐并绝望地向后倒退半步还踉跄了一下…多吉雅急忙扶住了他,此刻手上还拿着擦叶子的抹布。
多吉雅在后抱着窦棠婴刚想探头看底下数字,窦棠婴立刻抽出抹布盖在了多吉雅脸上,他尖叫道:“不许看!!!不许看!!!”
多吉雅昂起头,将他牢牢抱在怀中“好好好我不看。”
然而,随即窦棠婴感到眼前一瞬头晕目眩!
“啊!”窦棠婴被多吉雅横抱起来!!
多吉雅是个魔鬼,这人企图用两人站在了体重秤上的总量减去自己的体重得知窦棠婴的体重,但由于窦棠婴看穿他的阴谋诡计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捣乱!!所以多吉雅的诡计失败。
“讨厌鬼!!”窦棠婴在他怀中对着他拳打脚踢,谋杀亲夫。
“今晚想吃什么?”
“不吃!!”
怪不得这几天晚上,多吉雅抱着他睡时自己总觉得自己的腰腹痒痒的…原来他在捏自己的肉!!!
他是不是早就发现自己腰变粗了!!
可恶的多吉雅!
窦棠婴发誓从今天开始他一定要减肥!
呜呜…
但…多吉雅做饭真的太好吃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今晚的餐桌上居然有萝卜丝虾饼…
他含泪吃了五个。
吃完晚饭后,多吉雅正给他擦掉嘴角油渍时,窦棠婴接到了一个电话…
多吉雅不喜欢窦棠婴露出委屈的表情,他蹲下来的时候窦棠婴垂着的脑袋正好迎上他担忧的眸光,于是整个人赖在他身上听完了这通电话是要他回去祭祖的通知。
作者有话说:
①真有这个证书,还有羌塘勇士证,这段证书是直接复制官方的,有问题我会进行删改!
第77章 恋鸟归山
中秋这天,也是等待判决书后首次家族聚会,窦棠婴被“请”了回来赴约这场中秋家宴。
美其名曰“共度佳节”,实则是“三堂会审”。各路平日里不见踪影的亲戚齐聚,话里话外夹枪带棒齐齐对向窦棠婴。
“棠婴啊,不是舅妈说你,一家人闹上法庭,多难看。老太太的东西,大家分分不就完了?你还真和你哥打官司,你啊...不懂事。”
“一个外姓人,拿了大头,心里过得去吗?在段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不念功劳也念念苦劳,你倒好还惦记上别人家的东西。”
“诶...你怎么这么说话!棠婴也是一家人,他一定有自己的感情才会做出这种决定,我们听听看?”
“白眼狼!老太太真是白疼你了!”
窦棠婴坐在主位下首,面色苍白,他今天早上刚去摘了助听器,耳朵刚恢复正常的听力让他对周遭的窃窃私语和尖锐指责格外敏感,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尚未完全适应的听觉神经。他听得很痛苦盖过了清晰听力的幸福。
‘要是耳鸣就好了。’这种颓丧的消极油然而生,荒谬又合理。
窦棠婴攥着茶杯,耳鸣又在嘈杂的人声中隐隐发作。他任由洪水把自己淹没。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门口来了一声礼貌的道歉,窦棠婴立即抬起头!
只见多吉雅一身正装西服,身材高挺俊秀站在门前,都快抵到门柱的身高微微躬身以表歉意。
窦棠婴第一次见到多吉雅卸去藏袍,西装革履的模样。
整个人冷冽俊雅,凛冽的目光一扫全场噤声。
无处安放的长腿,帅惨了。
他快哭了,他的好吉雅来保护他了。
多吉雅看见了他的委屈,快步而来,紧握住他的手,在他身旁落座:“如果各位长辈有什么意见,请找法庭,棠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徐老师是棠婴的家人,园林是他的家而不是财宝,他要的不是钱而是他们之间的二十四年。”
“我们家的事,你个外人掺和什么?”
“他不是外人,舅妈。”
“要我说,你也算半个外人。”
“姑母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后悔当年瞎了眼。”
“她不会!”多吉雅说道。
“窦棠婴是徐老师的骄傲…徐老师,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的做法,她会感到羞耻。”
段暮辞也在,脸色阴沉地坐在父亲下首。徐朝来被他强硬地带了回来,此刻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直到段父段恩东终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这位很少露面的掌权者,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眼神却精亮锐利,像评估货品一样扫过窦棠婴。
他的法令纹很深很深,扬起的嘴角也有些许皱褶,他鬓角发白,似乎这几天没睡好,还有隐隐络腮胡的痕迹。
“棠婴,回来就好。”段恩东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都是一家人,官司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过呢,园林毕竟是我们段家的老宅,你年轻人拿着,容易招是非。
我这边有个提议,集团旗下新成立一个文化产业链,我建议你把园林作价入股,由专业团队运营,你每年拿分红,清闲又实惠,怎么样?”
段暮辞微微一笑,他爸还是这样。看似商量,实则是逼迫。
用“家族”、“专业”鬼迷日眼的字眼,行巧取豪夺之实。
窦棠婴抬起眼,喉咙发干:“大……段先生,的遗嘱说得很清楚……”
“遗嘱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一个堂叔插嘴。
一张大圆桌,像是一个小型法庭,犯人只有一个,其他人都是审判者。
段恩东抬手制止,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半分:“棠婴,你要体谅我的难处。外面风言风语,说我们段家欺负你一个孤…咳,年轻人。我作为你的大哥,也是为你的名声着想。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角落的徐朝来,意有所指,“家里不听话的孩子,总要吃点教训,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歹。”
徐朝来始终低着的头,筷子在手间已然折断…
而后他慢慢抬起头,摘下了眼镜。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漆黑。
他看着段恩东,声音平静得可怕:
“段先生,在段家我已经吃光了教训。”
“哦?”段恩东放下了筷子,一副愿闻其详的作态。
段暮辞也把手放在了桌下。
“当年,你为了拿下王家的合同,让小辞去酒局陪那个王总签合同,你们几个大人把他灌到胃出血送医院,那时他才十六岁这样的教训不胜枚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