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陈塘沟的风裹挟着喜马拉雅万年冰雪的寒意与深谷野花的微香,穿过木窗的缝隙。
深夜了,
窗外高原的星空低垂,银河仿佛触手可及。
他想起有人说过,每一颗星都是逝去亲人凝望的眼睛。
多吉雅说嘎玛是他们族人的心脏。
那他人生中一定有三颗嘎玛,音乐、、多吉雅。
“嘎玛雅古都。①”他对着星空轻声呢喃,愿星光庇佑他的爱人。
木屋狭小,寂寞却无边。他坐在床边,静静感受着恢复听力后,每一个寻常夜晚的珍贵宁静。那些年耳鸣不止的喧嚣已成过去,他反而需要习惯这份过于丰盛的“寂静”。
寂静的骨头里全是海绵吸水般膨胀的思念。
他想他。
想到骨头缝都发疼。
他已经两周没见到吉雅了...
思念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立即抓起外套,踏入了浓稠的夜色,向着山上的寺庙走去。
山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白。然后,他看见了有一个站在岗日托嘎寺外山坡上,同样仰望着同一轮明月的身影。
清寂,孤直,像另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山峰。
多吉雅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转身欲向山下疾行。就在那一刻
“吉雅。”
风声鹤唳,他以为自己思念成狂,幻听入骨。
“吉雅。”第二声,更清晰,带着微喘。
“多吉雅!”第三声,如投石入湖,击碎所有平静。
多吉雅猛地转身。月光下,窦棠婴就站在那里,发丝被风吹乱,眼睛里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光,还有全然的、不顾一切的奔赴。
多吉雅不顾一切跑向他,
“我的珍珠…我的宝贝…”多吉雅的声音瞬间沙哑,几步冲上前,将人狠狠拥进怀里,双臂箍得死紧,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
滚烫的吻凌乱地落在窦棠婴的发顶、额头、眼角,代替所有语言诉说着濒临决堤的思念。
然后将他高高抱起!
窦棠婴被压在古老的红墙上,明月悬于苍穹,身后是佛陀,他们的爱亦是永恒。
“好吉雅,”他喘息着,指尖描摹爱人深邃的轮廓,“你是不是…也想我想得受不了了?”
他想他想得发疯,他无法自拔地爱他,这就是天意。
多吉雅没有回答,只是用更深的吻封缄他的话语。
在古老的岗日托嘎寺幽邃的阴影里,远处大殿隐约传来晚诵的余音,酥油灯的气味萦绕不散。他用自己的脊背,为窦棠婴隔绝出一方纯粹的、私密的黑暗。
爱人的呼吸起初还带着经文的平缓节奏,眼神幽深得像要吞没一切光。
他抬起手,指节还残留着捻过佛珠的古香,拇指极缓,饱含爱意地抚过窦棠婴微启的唇瓣。那动作不似狎昵,而是一位僧人,以最虔诚的姿态,触碰他唯一且至高的信仰。
“刚才最后一颂《观音心咒》,”温柔的声音低沉如大地共鸣,与诵经时无异,字字灼心,“每一句佛法真言后,心跳里、沉默的间隙里,我都在呼唤你的名字。”
“嘘..”窦棠婴把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佛寺前说什么诳语。
他的吻还是大胆地落下,但先停在窦棠婴的耳畔,气息滚烫:
“佛堂的灯火太亮,照得我的妄念与贪欲无所遁形,佛都听见了。”
“现在,我不管了。”
听完他的心意,窦棠婴攥住他腰侧的衣襟,睫毛颤了颤,再也不躲开那些桎梏自己的禁忌。
月光如水,红墙沉默,远处经筒在风中传来遥远的、空洞的回响。
世间所有的修行,或许都是为了在某一个瞬间承受这一份最炽热也最柔软的“业”,
这份“业”名为爱。
在佛陀悲悯的垂目之下,两个影子隐秘地紧紧相拥,将对彼此爱意短暂的分离与思念,融化在彼此滚烫的呼吸与心跳声中。
这一夜,窦棠婴宿在了寺庙里。
作者有话说:
①星星真好看
②有岗日托嘎寺这个寺庙,但不在陈塘!!这就是杜撰借鉴名字了~
第84章 飞鸟的宿命
窦棠婴从来没有梦到过。
自从她去世后,好像知道他的思念,于是躲着他从不相见。
可是,当窦棠婴出现在某处深林时,他发现他做梦。
梦里,他听见了某人的声音。
“小姐!!”
“小姐!!”
窦棠婴闻声转头而去,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女孩对着偌大的无人山间四处呼喊。她着急坏了…而此刻,窦棠婴也听见了另一阵哭声。很轻,很小,像小动物的呜咽,从林间某处传来。
他的心忽然揪紧了。
寻着声音,他穿过层层树影,拨开一丛矮灌木,看见了一个深坑。土坑大约一人深,四壁光滑,显然是捕猎用的陷阱。
坑底,一个小女孩蜷缩着,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在无声地哭泣。
窦棠婴寻着声音,找到了她。她好像掉入陷阱里了。此刻,正在底下哭泣。
“呜呜呜……”
“你……你别哭!我来救你了!!”
窦棠婴着急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慌乱,只是听见这个小女孩哭他就心痛得要命。
他立马环顾四周,四周只有郁郁葱葱的大树,他伸手也捞不到这个小姑娘!只好爬上树,掰断了树枝,急忙趴在地上,把树枝伸向她:“小姑娘!抓紧!!!”
窦棠婴用树枝成功救下了这个小女孩,她双手揉搓着泪眼,满脸泪水,明明心里怕得要命,可她嘴上在说“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她真乖啊……窦棠婴拂去她的泪痕,看清了这个小女孩的容貌,只可惜在他以往的回忆里并没有这个女孩。
她是谁?
窦棠婴不知道……
“小姐!!”
窦棠婴一怔回过头去,那个着急的女孩竟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一下抱住了她!
自己在做梦吗?
窦棠婴不明白为什么……
恍神间只看见,这个小女孩昏迷后被人抱下山去,把自己救她的树枝紧紧抱在怀里。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百思不得其解的随后,他很快就看见了,她又上山来。然而,暮雨潇潇,曾经的小姑娘此刻已垂垂老矣……
真是梦啊,他竟在原地待了数十年。
走近后,窦棠婴竟发现她有着和老年一模一样的面容。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她,可这只是梦,他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扑了空。
“……!”
“!”
“!”
无论窦棠婴怎么哭喊呼唤,老人始终前进,
她怀里还抱着一枝海棠……
“小姐……”
拄着拐杖,似心有所感,在某处站定指向她曾经掉入陷阱的地方,语气平静而苍老说:
“就种这里吧……”
家里的海棠树不知怎么已经很久没有开花了,她去找人给树算命,先生说这棵海棠本不属于她家,是天意庇护让它下山,眼下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所守护的人已经健康地长大老去。
而这棵海棠,一直守护着她。从她年少,到她老去,到她儿孙满堂,到她白发苍苍。
现在它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好像海棠知道了,所以这一年的春天它长得繁丽极了,美到很多人都慕名而来仰望……
“!!”
无论窦棠婴怎么呼喊,他只能眼看老者下山去了。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山坡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海棠。
“走吧。”她说,转身下山。
花回落花处,人归旧梦里。她完成了这场宿命,于是心愿已了般再不回头。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满她脚下的土地。
窦棠婴想追上去,可他的脚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窦棠婴回首,才发现自己当时火急火燎掰下的是一棵海棠的枝桠。
海棠却开得极好,极好……恸哭的窦棠婴也以为就这么结束梦醒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