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企图反抗,与吉雅扭打在一起,鲜血沾满吉雅全身,他口中叫骂,诅咒着吉雅。
吉雅说道若是我下地狱能换你永入畜生界,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人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却被吉雅一脚踹飞,他倒在地上没了反抗的余力。除此之外的吉雅只捡到了一部小灵通,其他的一无所获。
吉雅盘坐回地上休息,他驱赶走围绕在尸体前的兀鹫和任青,四只残缺的山羊尸体横陈在眼前,死亡见不见血都是一件鲜血淋漓的事,或许通往往生的路上亦是鲜血淋漓的花路,人的信仰在滋养人的执念在灌输人的情爱在抚育生死这件事。
吉雅的手指各沾了它们一滴血抹在眉心,嘴念经文祈愿受尽苦难的众生来世皆无苦厄。
闭眼间,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也是羔羊。
可内心却始终有人呼唤他的名,‘吉雅,我的好吉雅....’绵绵柔柔的腔调让多吉雅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又是人间。
眼前太阳升起。
面对太阳,他意识到他开始对这个人产生情感,死水开始有了涟漪,荒土有了生气,明镜开始倒映某人的模样的情感。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他都在恼火,恼火自己期盼这无疾而终的归途,恼火这种的期盼是父母都去世后他再也没有过的情绪,他恼火明知尽头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人值得他回头,可他还是在恼火…
因为那时的他的脑海中产生的第一反应,他要是受伤了,窦棠婴会不会关心他?
他有脾气,他一直都有脾气,只是一看到窦棠婴的眼睛,一听见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唇,他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元吉雅的双手撑在车门上,他恼怒太多以至于悲伤溢出灵魂。
窦棠婴死死攥住吉雅的藏袍,吉雅的眼睛深邃又温柔,他明白了他的故事大抵是悲伤的又令人动心的。
只是
清凉的夜,能不能告诉面前的人,畏怯又柔软的心是情人的第一眼眸。
第17章 飞鸟与MP3
“窦棠婴,你就当我醉了吧...”
这个词多有暧昧之意,像一根浸满了温油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自己心窝最柔软的寸肉上,这比他在床上听到的再多情话都要令他神魂发颤。
他本就听不清的耳力,现在招架不住地罢工了,眼里只有吉雅那薄唇,唇瓣不停翕动,这诱惑令窦棠婴的眼神更加游离,荒唐又炙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下嘴唇咬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不怪他,站在海拔4500以上的草原上,心很容易被天地的风吹草动给撩拨。
多吉雅知道涣散眼神的窦棠婴‘醉得深浓’,轻叹一声将他从寒冷的草地抱起回副驾。
两人之间暧昧在逼仄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只是吉雅刚想脱身的瞬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拉回!
百无波澜的瞳孔瞬间睁大,瞳缘震颤!
颈窝被人圈抱,敏感的耳廓袭来一股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呼吸,随即就听见窦棠婴用他从未听过的旖旎近乎蛊惑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亲自教他:“吉雅,发脾气可不是你这么发的。”
话音未落,热息慢慢向下,灼热的饥饿感在下腹游移摁耐不住,吉雅来不及错愕,而耳旁人的手已慢条斯理向下,细细吐纳每一寸气息游移在他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所过之处,皆掀起底下隐秘的星火在蠢蠢欲动。
“窦..”
话还没说完,制止的语气来不及脱口而出,吉雅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
窦棠婴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右手向下游移,然后停在那里半息后,双指轻轻向上一撩,多吉雅某处顿起异样!
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的一刹那,多吉雅不由控制地紧抱住了窦棠婴。粗息是污秽的浊气,多吉雅心头开始觉得此刻心经也是魔煞怂恿的蛊惑!
“哈哈……”小麻雀调皮轻佻地发笑在耳边。
他看见笨重的石头也有了皲裂的迹象。
窦棠婴卑劣地啃咬住多吉雅的耳垂,他的耳坠,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介于刺痛与酥麻之间,他明明白白在告诉元吉雅,这是极致的挑逗,这是在宣告他对他不仅仅是普通朋友。
窦棠婴稍稍退开些许,余光轻睨观察元吉雅的反应,在极近的距离间,窦棠婴用他那一双蒙着水汽,却明媚得惊人的眼眸决定,自己要再猛浪一些。
下一瞬间,
元吉雅感觉一个湿软温热的东西,极轻、极快地舔舐过他敏感的耳垂,耳垂上滞留住了那一瞬湿热的感觉,如同烙印烫进了他的神经末梢里。
他在欣赏,他在垂钓,他在耐心地观察这个男人将为自己失控的每个瞬间。
窦棠婴几乎用他的肉体在告诉这个男人他会放下一切身段,不择手段地勾引他直至上钩,他们会在这无人之地,在这荒芜旷野肆无忌惮地爱上一场。
但很可惜,元吉雅是一只傻狗。
他觉得窦棠婴醉了。窦棠婴才不是魔鬼的化身,一切都是酒精的错。
元吉雅紧紧抱住了窦棠婴分明变粗的呼吸声之后,等来的却是鲜活的笑声在耳旁响起,他反咬一口窦棠婴的耳廓说:“以后少喝点吧。”
他觉得他喝醉了。
他只能这么觉得。
窦棠婴埋在他的颈窝里独自平息,心头无奈发笑了:“是啊,你可以把我的酒还给我吗?”
说完,窦棠婴脸色一变。冷颜霸道地直接送他一脚,将他踹下了车。
到嘴的美肉不吃,傻狗!
他独自在车里生闷气,而草野上回荡着元吉雅的笑声,他的笑太可爱以至于旅人无法怨恨他的不通情意。
只能默默嗔怨自己还不够迷人。
然而,窦棠婴看见吉雅去到了草野间迟迟没有上车,月色下或许还有情仍未被倾诉。
窦棠婴软绵绵地趴在车窗上聆听旷野的寂寞,偏头侧目就能看见了天空中一条很美的银河带,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银河,他第一次看见语文课本里,曾无数次提起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看着这条银河窦棠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怀念语文还是怀念某人,总之记忆里处处都有它,或许它本来就是曾经的我们的一部分。
语文是个文绉绉的人,浑身散发着爱说教的枯燥的老太婆般的气息。
理直气壮地在每个人最鲜活之时平静地乏味。
又是个令人讨厌,令人烦恼可每天必须不厌其烦地朝夕相处的班委。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
但直到多年后,在看见美景、看见美人、看见美物脱口而出一句感慨的瞬间,在这不期而遇的一瞬间才忽然想起自己的青春里的它。
这时,才会在恍惚间按图索骥般回想起与它的回忆,可我们已经与它渐行渐远。
「我想那缥缈的空中,
定然有着世上没有的珍奇。」
从前上学学语文,回家继续听讲文学,搞语文的人通常都有自己轻柔而明确的爱憎分明,太明确以至于就像月亮的边缘,明亮而锐利。
“盈盈一水间....”
哲古镇离措美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窦棠婴却看了一夜的月。回想起语文,窦棠婴还接着打了一个哈欠。
哲古草原,山南最大的草原,如今就在自己的脚下,公路两边山地缓坡开不出玫瑰,而月光肆意生长。
车子启动了。
那里有什么,这处是什么,他们在喜马拉雅东部的山间盘旋,他们正在走过巴日阿中桥,这些东西是坐在主驾的吉雅偶尔说道。他就像一个尽职合格的地陪,把沿路的风景说给自己听,好像一个独属于窦棠婴的FM频道。
吉雅为了哄他,又把那些酒搬回了车上,但窦棠婴始终不搭理他:“酒醒了没?”
路上,百无聊赖的窦棠婴并没有搭理元吉雅,独自打开了车窗,咆哮的风简直恐怖得要命,呼呼呼!呼呼呼!抨击一切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事物。
看着太阳从缓坡爬起,看着雪山离自己越来越远。风很大很大,但他依旧伸出了一只手去感受这道即将吹往念青唐古拉的风。
自由和理想会被现实裹挟,所以人这一生跑向死亡时掠起的风就是自由啊。
沿着560,窦棠婴看见了早起的第一批山羊,看见乌尔朵挥起今天第一遍催促,他看见了骑行者,他看见了他们眼中向往的光,应着太阳应着自由,一路坚定前行。
然后他看见了,祖国万岁。
措美意为湖的下方,至于什么湖有人说是日米湖,有人说是哲古错,窦棠婴觉得是哲古错,因为他们哲古错南下便是措美了。
一到措美,吉雅诧异这个人的胃到底是怎么做的,宿醉之后吉雅看着他涂抹防晒涂抹润唇膏,护手霜涂多了还要把多余的蹭在自己手背上后说什么都要先带他去买衣服。
?
“先吃饭。”
“你这样,佛祖会嫌弃。”
“是你不喜欢还是佛祖会嫌弃?”
“那得看在你心中谁比较重要了?”
“先吃饭,然后我们再去买衣服。”
“但是你的衣服…”
吉雅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脸委屈:
“窦棠婴。”
“嗯?”
“我饿了。”
和自己示软的吉雅走在前面,窦棠婴憋笑着说:
“好吧。”
看着他的背影,窦棠婴已经在想什么模样的衣服适合他了。
措美在喜马拉雅的北麓,不大的一个县城,但馒头挺好吃的,窦棠婴买了一家卓玛做的开花馒头,很香才一元钱一个,他买了一袋,卓玛开心了又送了他一包方便面,窦棠婴傲娇得要命,嘴里说自己怕胖不能吃,一边围在吉雅身边炫耀。
吉雅提着一袋馒头,眼前窦棠婴因为一包方便面开心的模样自己也不知怎么开心笑了。
只要他开心,天好像也就变晴了。
他们到了一家藏餐厅,点了两碗藏面套餐,一碗面加一张油饼,窦棠婴因为吃了两个馒头,他就享受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吉雅被他的可爱笑得合不拢嘴。
陆陆续续,餐馆坐满了人。
“我突然记起来,那年我们逃课你带着我在你家后院的灶台下煨年糕吃,然后因为炊烟袅袅被窦老师抓个现行,我们两个被罚着洗了那么大的一口铁锅。”
窦棠婴在桌下狠狠地踩了吉雅一脚,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时候他才168体重已经重达快250斤…被勒令减肥,减不下来就每天稀饭配丝瓜…要么就是饮米水配地瓜藤。
往事不堪回首。
吉雅也是第一次看见南方的一切,一切都那么令他新奇惊喜,他时常想起那段时光,想起广播里听的莲花落,想起河岸边的拖把,想起餐桌上的那一杯黄酒,想起餐桌对面的那个人。
如今,他又坐在自己对面,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吃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