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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4148 2026-08-11 02:04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窦棠婴,他在为他的人生而感到幸福。

  多吉雅的快乐,戛然而止在16岁。

  他最后最后的幸福来自于窦棠婴。

  而窦棠婴没有让他失望,起码他们当中有个人仍然在坚持自己年少的梦想,并付诸行动。

  “同志们,快看西北方向!牦牛群!”

  对讲机里突然炸开葛畅兴奋到变形的声音,打破了车队的平稳节奏。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转向车窗右侧的荒野。

  窦棠婴立刻摇下车窗,甚至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远处。

  这将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见成群的野生牦牛。

  远眺的瞳孔微微颤动,它们就在眼前这片广袤得令人失语的荒原上!是在大地上缓慢移动的、深褐色的神灵…

  风卷起干燥的尘土,掠过它们厚实如毡毯的长毛。它们姿态从容,低头啃食着稀疏的草皮,偶尔有几头停下,缓缓昂起沉重的头颅,目光沉静地投向这群闯入者。

  牦牛并非家养黄牛那般敦厚温顺。

  它们是这片严酷土地真正的主人,领地意识极强。面对人类,动物们有着迥然不同的反应。胆小的动物会惊慌逃窜,而它们只是凝视,目光里没有恐惧,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又或者仅仅是一种古老生命对另一种短暂存在的好奇。

  它们这样是对的无论对人还是对自然,都保持恰当的距离才是智慧。反倒是人类,常常失了分寸。

  此刻风和日丽,吹过脸颊的风已褪去清晨的凛冽,带上了一丝属于高原夏季的、干燥的暖意。

  “如果能看到一只金丝牦牛就好了。”

  “你给我呸呸呸,我们要统计数量,一只我就凉凉了!!”

  “好好好,看见所有!”

  “借你吉言。”

  “死老严这种鬼路都能睡着。”

  “你把他踹下去,他都以为是地震了。”

  车队的对讲机时不时就聊天起来,很欢乐地继续前行。

  当他们经过一片名为“马尔果茶卡”的盐湖时,多吉雅指着那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白光泽的区域,对窦棠婴说:“看到那里了吗?那一片平原有一座小山叫特日噶瓦山,山上有会燃烧的石头。”

  他知道如何勾起窦棠婴的好奇。因为多吉雅看出了曾经那个窦棠婴的影子,他慢慢没有了初见时的阴沉和颓唐。

  这很值得高兴,不是吗?

  果然,小麻雀的脖子有了探究的长度,他望着多吉雅的那一处探头道:“什么石头?”

  “我阿爸带我去看过,其实就是黑色沥青页岩。”多吉雅解释,语气像在讲述一个平凡的秘密,“以前牧民们相传是恶魔的眼泪。”

  “但其实后来学者考究出来,它是一种里面锁着未成熟石油的黑色岩石。因为石油被石头困住了,需要加工才能提取。但因为它富含油质,所以一点就着。那石头看起来……像个黑色的、干瘪的死面团。”

  窦棠婴想象着黑色的干馒头着火,觉得那一定很有趣。但他们不能擅自离队,他只能隔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那片蕴藏“火焰”的平原渐渐被甩在身后。

  然后感慨一句:

  羌塘太大了。

  大到让人错觉,眼前这片寂寥、荒芜却又充满顽强生命的天地,就是宇宙的全部样貌。

  人类在此,不过一粒微尘。

  然而,这片看似坦荡的荒野,转眼就给出了它的考验。

  “家人们,准备过河了……”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领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们往上游看看去,这个河太急了不好过。”

  “我和朝来开车去看看路。”

  夏季的雨水在平坦的荒原上肆意流淌,留下无数纵横交错的临时河道。眼前这条河,显然会打乱他们全天的计划。领队的头车在河边缓慢移动,试图寻找一处河面较窄、水流稍缓的渡河点。

  结果并不乐观。最窄的地方,也足以让河流再分一次岔。

  “不行啊,得下去探路。”

  多吉雅打开了对讲机,“我去吧。”

  说着他推开车门,利落地套上厚重的橡胶防水服,拎起一把长柄铁锹。“我去探路。”他对窦棠婴说了一句,便走向河边。

  窦棠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只见多吉雅,徐朝来还有几个高个子的人纷纷踏入河中,有的在上游,有的去下游,水流立刻汹涌地撞上他们的大腿。

  而他站稳身形,将铁锹深深插进浑浊的水底,试探着,移动着,眉头随着探查逐渐蹙紧。

  窦棠婴屏住呼吸。

  半晌,多吉雅拖着沾满黑色烂泥的防水服回到岸上,摇了摇头:“下面是沼泽一样的烂泥,太软,车过不去,会陷住。”

  这个结果大家其实从他探路时的表情就已猜到七八分。岗巴老师叹了口气,准备倒车另寻他路。

  “老师,”多吉雅却叫住了他,众人停下脚步看向他。多吉雅指着越野车的轮胎,“车轮上沾的烂泥,最好现在用水冲掉。不然等明天干透板结,会非常麻烦,可能影响行驶。”

  岗巴老师恍然险些忘了,连连点头。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备用桶从河里打来水,互相帮忙,将几辆车轮胎上黏稠的污泥冲刷干净。

  多吉雅回来后窦棠婴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目光却依然胶着在多吉雅身上,看他脱下防水服,露出里面被汗微微浸湿的衣衫。

  好迷人…

  “是不是觉得小鹿特别迷人?”

  一个带着笑意的、普通话极其标准的女声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窦棠婴侧头吓了一跳,身旁副队长白玛吉央老师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那抹意味深长不言而喻。

  窦棠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小心思被高原的阳光直接灼透。

  白玛老师促狭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别害羞嘛。在这儿,没人会不喜欢小鹿。你看他,做事踏实可靠,懂得多,长得帅,关键沉默寡言……你觉得他算不算野外工作和家庭生活的理想伴侣?”

  “老师,您为何叫吉雅为小鹿啊?”

  窦棠婴问道。

  白玛老师思考了三秒后,回答道:

  “我忘记在哪看见的冷知识,说元吉在古时是鹿的雅称……”

  鹿……鹿吗?

  窦棠婴有些恍惚了……

  “不过,你不觉得他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样子特别像小鹿吗?”

  嗯……是有点。

  他再次望向不远处正在收拾工具的多吉雅。

  现在,偶尔觉得,他看向自己时不再像一面冰湖,而是一汪春水……

  她说完,笑着走开了,留下窦棠婴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阳光下,那人的侧影沉静而专注,窦棠婴只是不明白这样的人羡慕自己什么…

  他有的,他都有啊…

  窦棠婴低下头看见不远处一只动物的尸体腐烂得辨别不出原型,

  他们互相羡慕彼此,只是他的羡慕是灰暗玻璃的底色,是爱和嫉妒。

  那他呢?

  他羡慕自己时又是什么情绪和感情?

  这里放眼过去一望无际啊…一望无际的荒凉和原始,越深入四野的植被越来越稀疏,沙砾土表看不出任何夏天的痕迹,只有几簇紫花针茂和湍急的河流声在说雨季是生命迷人的希望。

  如果世界本就如此,他应该羡慕的是太阳永远旁观着万物。

  他们几辆车在不同河道探查,此刻忽然听见了促啼的马蹄声。众人在凌乱中看去,很难得在这里遇见牧民!

  只见雪山下奔腾而来一匹棕马,其上姑娘扬鞭而来,英姿飒爽,如风如浪。

  “怎么了?”她用藏语说道。

  “我们的车过不去正在寻找出口。”

  徐朝来上前一步,那女孩有防备和审视…头微微昂起,“叫什么?”

  徐朝来说了自己的藏名,吉腾然旺。这是他给自己取得名字,他是孤儿哪有什么藏语名字。

  并且他简单说明了他们的来历,那女孩点了点头“卓玛噶卓”,她的名字,说着她扬手示意他们跟上。

  窦棠婴看她勒马回转,只觉得帅气逼人。见她腰背笔直如杆,双手借力提缰,胯下骏马便顺从地扬蹄转身。那前蹄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尘埃随之腾起。整套动作没有半点多余,实在利落。

  头发百辫用绿松石和红玛瑙绺成一束,在转身之际发束凌空一瞬,似斩风断流勾勒出充满力与美的弧线。

  车队跟着她,卓玛骑马踏过的地方都是平路而且没有烂泥,车队一路通畅且自由。多吉雅说这姑娘很厉害,她对土地很熟悉。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一处垭口,从这而下可以看见几座错落的帐篷。

  卓玛说从她的帐篷那边走,会好走很多。

  可是,无人区的天气说变就变!忽然之间天地被细细绵绵的银丝相连,暴雨一触即发。

  第54章 飞鸟的耳朵

  卓玛看情况不对,就和岗巴老师说道“你们先去我们家躲躲雨吧!”

  岗巴老师不好意思,这么多人怎么好让牧民招待。卓玛用手遮雨,大雨纷至沓来,天色骤暗,只有卓玛的笑容直爽说客气什么。

  她指了一处大帐篷,然后自己就冒雨扬鞭而走。马蹄溅起泥泞,马尾刷出雨水,在雾蒙蒙的天色里留给他们一道飒爽的身影。

  车队陆续跟上,窦棠婴还是第一次要进牧民的黑帐篷,心里多少有点期待,他这一路看见路边或者草原上的帐篷心里多多少少都会觉得向往,他们的帐篷真的是用牦牛毛编制而成的吗?怀着这疑惑很久的问题,他们的车队抵达了卓玛家的帐篷,这天就和他们开玩笑了一般,即可就雨停了。

  “这天鬼得很,没有人可以真正弄明白无人区的天气,看云也未必准确,只有天自己知道哦。”岗巴老师和自己的老友调侃道,几人摆了摆手都在劝诫自己的学生在大自然面前要谦卑。

  卓玛家的帐篷是这片区域里最大的,她家只有她和爸爸哥哥,爸爸哥哥还在外面练马,不过她站在帐篷门口很是担心地眺望。窦棠婴看她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经文就回身来接待他们,她在火炉前丢下几块牛粪垛煮茶,然后把酥油放进一旁带有木塞的圆木筒里后倒入滚烫的茶水,用身体的力量去上下提拉搅合酥油,当酥油呈现水乳交融的质地,就把它倒入壶中加热后倒入茶碗里,窦棠婴看着她的辫子左右摇晃,看着她的手上下打搅,看着她将一碗香甜的茶递到自己面前,这一切都让窦棠婴新奇。

  “突切其。”窦棠婴在车上临时和多吉雅学了藏北这边的方言,卓玛觉得他好可爱,一个劲地笑着。“不客气!”她会的汉语不多不客气算一个,这都是和隔壁小妹妹学的,只可惜她还没学几个就没有去上学了。

  窦棠婴刚想喝,就被卓玛制止,她的指尖摩挲下来什么粉末掉落碗中,窦棠婴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卓玛,卓玛脸色绯红嘴里说着什么,多吉雅替她解释说是盐,藏北这边喝茶有别于其他藏区的地方就是他们会在奶茶里加盐,羌塘盛产盐巴也爱喝奶茶,藏北人身上不离茶、盐和木碗。

  窦棠婴点了点头回之微笑,卓玛就去招待其他队员了。

  窦棠婴喝了一口,嘴里浓郁新鲜的奶香交融醇香厚重的红茶,嘴里那一点点的盐巴恰到好处提升了奶茶的鲜香,一口下肚感觉再恐怖的冬天也能熬过去。刚下过雨的风是带草原的土腥味,可是窦棠婴鼻间只能闻到奶茶的浓郁,他捧着这碗奶茶偷偷坐到了角落,去观察帐篷....

  “真的是用牦牛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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